歸途插曲（十一）

教化堂。

白色的尖頂在日光的沐浴下，在地面印刻下它的勢力和陰影，孤獨與恐懼。

第二次來這個地方，依舊是這麽不喜。日影冷眼看着，警戒着他的到來的，一衆修士和教化堂的騎士，沒有言語。

“怎麽？要幹架是不是。老子殺光你們。”米加的暴脾氣從來不是受氣多主，對于遭受這種警戒的不舒适感，直接爆雷。

“這裏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一位看起來是他們主事的灰衣的中年修士冷哼說道，選擇對米加的粗魯視而不見。

“我不知道一個敞開門教化民衆的殿堂會把信衆轟出門外。”羅伯特嘲笑道。

“我也不知道那個信衆會把屠刀舉向他的教化者。”　灰衣的中年修士毫不示弱的反駁。

“好了好了，都冷靜一點。”愛德華站在雙方之中，試圖調停說道。“修，你就少說兩句吧。他們肯來看看就不錯了。這位羅伯特閣下，對醫護頗有研究。你們禮遇還來不及，怎麽還趕人起來了。”愛德華指指其他修士和教化堂所屬騎士，繼續說道。“他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誰要他們醫治，本來就是他們砍了阿道爾執事的手！”　一旁的一年輕修士聽聞，立刻不滿的說道。

“修沒告訴你們，是阿道爾先攻擊日影閣下嗎？還用的什麽，你是知道的吧。”愛德華問向灰衣修士。“别人不知道，你應該知道用那個的後果吧。是嗎克勞？”

灰衣修士克勞無可奈何的點點頭，客氣的對着日影等人說道，“請吧，幾位。阿道爾執事在卧房，情況不是太好。”

幾人跟着修向殿内走去，留下熙熙攘攘讨論的人們。卧房在離書房不遠的地方，上一次日影沒有時間去看看，這次倒是正大光明的去了。

卧室的陳設也十分簡練整潔，幹淨的有些潔癖。架子上擺設一些奇怪的紀念品，有小孩子的手玲，手工制作的醜醜的布偶，還有幾本書，似乎是包含着回憶的物件。

此時阿道爾似乎沒有察覺他們的來訪，他正在柔暖的白色的大床上，受着某種痛苦的折磨，時斷時續的呻吟。露在被褥之外的，胳膊上的血迹還沒有幹涸，向白色紗布外上滲着血。

“沒有請其他人來過嗎。”愛德華問。

“原本止住了血，沒什麽大礙了的。但是突然有些奇怪的變化，再請人來看，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身體的形勢就急轉直下了，還一直昏迷不醒的說胡話。”克勞擔憂的說道。

“什麽變化。”？羅伯特走近看了看，問道

“你自己看看吧。”克勞閉了閉眼，似乎他已經不忍心再去看那些驚人的變化。

守在一旁的仆侍聽到克勞的話，立刻将蓋在阿道爾身上的被褥挪開。一瞬間驚呆了一行人。這是怎樣一種詭異的變化？這還是那個曾經體态修長，相貌端正的正常爲人的掌事執事嗎？

很難說清楚這是怎樣的一種變化，一種詭異的淡綠色正從阿道爾的腳部向上蔓延着，小腿已經被覆蓋，手臂從手掌的部分上向蔓延，蔓延到胳膊，和猩紅的血混合在一起，格外刺眼。這些淡綠色還隐隐泛着一絲銀色的光芒，似乎能是兩片，能夠折射出光一般。

羅伯特走到床邊，仔細的查看一番，臉上寫滿不解。他回頭對衆人說。“這是魚鱗。”

“怎麽可能，正常人怎麽可能長魚鱗？”愛德華和米健同時問道。

“小影，你怎麽看？”羅伯特望向日影。

走進看，細小魚鱗的形狀才能辨識的清楚，它們密密麻麻覆蓋在原本光潔的皮膚上，非常服帖，一陣呻吟之時，還會有輕微的抖動。

“今天還有誰來過？”日影問克勞。

“還有一個鎮中的年輕人，是他将人送了回來。送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不知什麽時候突然變成這樣了，束手無策的情況下才想找将軍來看一看。”克勞回憶說道。

“你覺得是下毒？”羅伯特聽日影這麽問，直覺想到。

“隻覺這樣可能性較高，我砍他手臂之前，他還是正常模樣，我的袖劍又沒有這種能使人變異的能力，再則沒有聽過這樣的病例，他現在情況又有可乘之機。下毒的可能性排第一。”日影點點頭說道。

“說來，我之前說礦裏有怪事，貌似也出現過一次類似的事情，但是後來他死了，身上又沒有什麽東西了。”愛德華突然說道。

“這整件事或許都和礦脈有關，先放下這裏，去礦脈看看有什麽線索吧。”日影帶着衆人準備離開，又對羅伯特說。“羅，照看一下他吧，米健一同留下來吧。”原本想一同離開的羅伯特想了想，點點頭。

礦脈。

離教化堂的距離不算太遠，彼時正是米加與米健跟蹤阿道爾所來的地方。礦脈的入口隐蔽，不再常規的認知之中，而巧妙的設計在地表以下，又用了岩體做了掩蓋，若非近距離發現，便會以爲憑空消失一般，不見蹤影。

且入口比較狹窄，幾人隻是勉強通過。正在日影幾人覺得礦脈狹窄肯本不像開發的樣子之時，再行進十米便仿佛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如同踏入一片星海。當黑夜籠罩襲來，無數熠熠星光伴随而來，比寶石更璀璨，比燈火更輝煌，時而零零散散，時而團簇成錦，如同置身海洋，在圍繞周身飄蕩起伏，抓不住，還讓人迷失方向。

一行人中除了愛德華見慣眼前的美景而沒有絲毫詫異之外，其餘的人都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如同星海的景色迷的愣神。

“美吧。”愛德華得意問道，但随即話鋒一轉，“我初次來到時候，也是被這裏美景迷倒。但是當你天天看到，還發現這是個吃人不眨眼的地方，你就不會覺得這裏美了。”

愛德華的話，讓幾人收了收心神。

“我看這個礦洞不似人開鑿，更像是天然成形？”梅爾森問道。

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單靠人力怎麽可能開鑿出這樣龐大的工程，若不是知曉在地下，還會以外身在遼闊的原野，擡頭便是那數不清的星海。地上周圍則是那熒熒閃光的螢火蟲。但這裏淩亂的堆砌着許多器物，忍不住又讓梅爾森有此一問。

雖然這位子爵對他一項有一股莫名的敵意，但想到子爵還是聖騎士的弟弟，愛德華對其還是頗爲推崇，立刻回應道。“是的，子爵說的對。”

對于這種莫名其妙來的谄媚，梅爾森向來不予理會。但愛德華不介意的繼續介紹道。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這個礦洞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天然的，我們所做的不到百分之十。不僅是眼前的礦洞如此，與此相鄰的幾個礦洞也都是這樣。且這個自然形成的地下空間非常龐大，體系很複雜，我們連具體探查了多少空間，這個空間究竟有多大都不清楚。”

“沒有派人探查過？”莫特問。

“當然派出過，但沒有人回來過，連生死都不知。漸漸的就沒有人再敢前去了。隻能放棄。想着開采現有的晶石也可以有所收獲，也不必一味折損。”愛德華說道。“但是，實際上，即使開采現有的地方，也有人員折損。但因爲速度緩慢，折損的不算太厲害，但最近阿道爾的積近讓我們都折損了很多人。”

“都是怎麽折損的？不就是挖挖礦嗎？”米加不屑的問道。

“原因有很多，有在礦洞莫名迷路餓死的，有在落石砸死的，還有……”愛德華說的有幾分猶疑。

“你們用什麽辦法将晶石穩定帶出的？”日影看穿了這種猶疑，開口問道。

面對愛德華的沉默，日影繼續說道。“是用人嗎？”

愛德華臉上再露駭然之色，大驚問道。“你怎麽知道？”

“用人？”看到愛德華駭然的表情，其他三人則是一臉懵，所有的東西不都是用人運嗎？這有什麽驚訝的，難道他們說的不一樣。“那是什麽意思。”梅爾森問道。

他們确實說的不一樣。因爲有些殘酷的行爲，正常人的根本不會去想象。

“是讓他們吞下去。”日影平淡的說着。“晶石的用途不知道，但不穩定的情況下，能用隔絕材料做的箱子來裝固然最好，但箱子産量不大，而且不易過多移動以免影響其他的晶石穩定，所以基本都放在兵營，你們所看到那座黑色的庫房裏，但之前還需要從這裏移動到兵營。最好的方案就是吞下去，天然的隔絕材料，比箱子更合适，比箱子更适合在這充滿其他元素的地方移動。入口之所以修的那麽狹窄，是因爲根本不需要寬敞的過道，不需要車，也不需要箱子，僅人通過就可以了。”

“那怎麽弄出來？”米加愣愣的問道。

“你白癡嗎？”梅爾森敲擊米加的腦袋，“還能怎麽出來，不是向上就是向下呗，再不然就是橫着來一刀。你覺得哪種好？”

“哪種都不好。真他娘的惡心。”米加委屈的摸頭說道，難得沒有反擊梅爾森。

“天然的隔絕材料，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險的，總有那麽些時候會出現以外，尤其是這種天然材料還不聽話的時候，是嗎？愛德華将軍。”日影冷冷的看向愛德華。

“真的嗎？愛德華？你們做出這個豬狗不如的事情了嗎？”莫特帶着失望的問道。

愛德華急忙解釋，“他們都是死囚，和有一部分軍人，真的沒有抓鎮上的居民或者少女們，我們也是帝國的軍人，不會殘害治下的百姓。你相信我。”

“你還好意思說。”莫特很憤怒，是被欺騙的信任的憤怒。

“莫特。”日影喊道，聲音裏帶着安撫。“他應該沒有撒謊。”

鎮上雖彌漫恐懼，但好在一路也可以看到健康的鎮民。

“但愛德華将軍，你知道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鎮中的恐懼與蕭條，你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嗎？”

他早已不是那個一心隻想着忠心報國的年輕小兵了，早已忘記對人民的憐憫。他從來都知道鎮中人民的恐懼，是他一心想着恐懼漫延，恐懼擴大，用恐懼作爲最好武器，讓陰影覆蓋整個小鎮。但是此刻，面對日影冷冷的問答，他竟覺得張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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