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偶·劍之章（三十六）

有着話，就在嘴邊，卻說不出，是語言的無力感在作祟。隻是在言語，而這些言語又有什麽用呢。

日影微微點頭，話有着哽住，說的很慢，“嗯，對我很重要。”

“你們在素蘭格的書房沒有找到記錄，也沒有看到劍對不對。”哀彌夜有着得意的說道。

“在你這裏。”之間便已經有所懷疑，但形勢沒有容的詢問，但此時他這麽問，就已經十分确定了。

“啊，你已經知道了啊。嗯，也是。怎麽瞞得過你呢。”哀彌夜了然的說道，邊摸摸索索從懷中取出一本書，一塊抱着物件着的軟布，遞給日影。

“養劍閣所謂的養劍隻不過就是放在這溶洞裏，這溶洞天然的溫度和空氣本來就極爲容易生産天靈地寶，對一般的武器自然會有加持作用，但也不是對所有的武器都有用。素蘭格的天賦确實高超，憑借自行研究也能獲得這般認知，但他不知道的是對于這樣的非同一般的神兵利器，本身就已經經曆過千錘百煉，普通的溫養已經沒有用處了。對于你把劍來說正是如此。”

日影打開軟布正是他的銀色小劍，已被護養的澄亮，富有光澤，但并不是被真正修複了，可以感覺的出，劍還在沉睡。

“素蘭格修不好這把劍的。他隻想占有這把劍。他将劍送來了養劍閣一夜，第二日還是忍不住來查看了，他才察覺有異，又将它拿了出來，去參考了古籍，找了我去找尋和制作手劄。不過其實就算他知道了方法他也修不好。他是沒有報修好它的。你知道爲什麽嗎？”

日影耿直的搖頭，在他的期望中，希望的是銀色小劍恢複如初，然而他是無能爲力的，完全不在他的所能做的範圍内，他甚至都不知道他的銀色小劍原來特别到如此地步。

哀彌夜笑了笑，突然慢慢的坐起身來，用力攥緊拳，一滴血從指間留了下來，滴在了褐色的地闆上，仿佛是被吞噬一般，消失不見。

一滴，兩滴，用力的擠壓。哀彌夜此時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在第三滴還未落下之前，日影一把拽住了哀彌夜的手。“如果是要你的性命來換，我甯願不修。它對我來說确實珍貴非凡，而這種珍貴的代價是它已經保有了我珍貴的人的生命力量而存在的，這已經無法回溯了，但我不能看着它再一次用人的性命獲得力量。”

“我本來就快死了。和修不修補小劍無關。”哀彌夜苦笑不得的說道。

“但是你還沒有死，一切還沒有到終結。”即使面對即将看到，也不能就認爲爲接受事實，是對結局的不甘心，是對生命最後的挽留。

“但是已經晚了啊。”

從哀彌夜的周圍生出一些符文，這些符文以

他爲中心擴散爲一個園。銀色小劍從日影手中自動脫離，慢慢飛到哀彌夜面前。

日影想要阻止這一切，但似乎有着看不見的巨大力量在阻攔自己，在空氣裏震動，連同着角樓都産生着共鳴，角樓裏那些光的線路，開始倒流，卻不是向着之前門上的寶石，而是向着哀彌夜爲中心的符文之中，跳動閃耀，奪人眼目。

慢慢的光亮聚集到哀彌夜身體上，聚集到銀色小件的劍體上，光線将他們聯通起來，一閃一閃，持續片刻之後，光芒仿佛是從哀彌夜身上抽取一般，慢慢的由哀彌夜這邊全部輸送到劍體之上，哀彌夜身體漸漸暗去，而銀色小劍再一次重獲光芒，甚至比曾經更加明亮，更加充滿力量。

在角樓的轟鳴聲也随即結束之後，哀彌夜再一次倒着地上。銀色小劍慢慢的掉落到他的前方。

“這是魂祭！”托爾驚訝的喊道。“這不可能啊，這是傳說中的力量啊，根本早就沒有在這世間存在了啊。”

“什麽是魂祭？”是從字面就能得知其糟糕的程度，但日影還是有幾分不願接受的，不安的問道。

“字面的意思。已靈魂之力寄宿所祭祀之物，以靈魂之力來渡讓祭祀之物的力量，是自我獻祭的法術，是唯有他一族所掌握的秘技。”彭休冷靜的聲音插了進來，爲日影解釋道。

“你這樣做，是什麽意思？”彭休冷聲問向哀彌夜。他雖然并不知道銀色小件的來曆，但他知道銀色小劍對日影的珍貴程度，自從他認識日影一來，除了這次不得已的修繕以外，他從未見過這把劍離開過日影身邊。

但現在這把劍被修繕的方式竟然是魂祭，一個人爲了另一個不相幹的人用獻祭的方式去修繕這個人的心愛之物，還在這心愛之物上留下永遠也磨滅不了的氣息。若說沒有目的，沒有懷着一些情感，這是怎麽可能呢。

彭休一想到日後的每一次日影拿出這把銀色小劍都會皺眉想起此刻哀彌夜的樣子，即使哀彌夜即将成爲死人，他也依舊不高興，依舊要質問。

“啊，殿下果然會生氣啊。”哀彌夜這此是真的虛弱到，再也坐不起來的地步了，他原本有光澤白皙美麗的皮膚變得暗淡，甚至開始有些細碎的裂紋，仿佛是要一具即将粉碎的玩偶，笑意盈盈的躺在冰冷的地闆上。

日影再次抱起了他。

“我一開始是希望殿下帶我走的啊。我想若是殿下會喜歡我，即使我殺了素蘭格，殺了他全家，依照殿下的力量依舊會保全我的吧。我那個時候，頭一次覺得長的漂亮還是有些用處的。殿下和小影看我都會愣神啊。

我那個時候還在想啊，站在殿下身邊的小影怎麽運氣這麽好呢？明明看起來我一樣，一樣沒什麽用

處一般的美麗少年，同樣在一份權利之下，爲什麽他獲得是自由平等，而我卻隻是一具玩偶，被肆意的擺放玩弄。我明明比他更漂亮，更聰明，更懂得人心的變化。

唯一的原因肯定是我們遇到的人不相同啊，若我也是借助這樣一份權利，我是不是就能肆無忌憚，是不是這一切惡心悲催的過去就都不會發生啊。我怎麽就那麽嫉妒呢。

但是殿下不喜歡我呢。殿下不會保護殺掉素蘭格的我呢，也不會給予我肆無忌憚的權利呢。我需要自己動手呢。

呐，小影，你說殿下爲什麽不喜歡我呢，是因爲我不夠漂亮嗎？我沒有你漂亮嗎？你看在素蘭格這個家族裏，他們隻看了一張臉，明明什麽都不顧忌呢。”

日影聽着這樣的閑聊，好像不過隻是在某個陽光的午後一個天真少年少女在和某一位摯友，聊着心上人的談資八卦而已，那樣無聊日常，溫馨而美好。不是現在懷中的人，越來越透明，越來越破碎。不是在回憶他們這一群短暫相約的人，那些短暫而又不美好的回憶。

日影的唇邊閃出一抹苦笑。他不知道爲什麽想起弗雷回答過的話。“不是，你最漂亮，你是我見我最好看的人了。但是休，或許喜歡女孩子吧。”

“哈哈，這個理由在别的地方通行，在春色小鎮裏似乎沒有啊。那麽你呢，你可比殿下可好騙好利用多了啊。你明明天天闆着一張臉，怎麽就意外的外冷心熱呢。怎麽看着你，看着你，嫉妒最後就消失了呢，就怎麽就讨厭不起來了呢。呐，小影，你會喜歡我嗎？”

“我不想騙你。”日影回答。

“是因爲你也不喜歡男人嗎？”哀彌夜看着日影滿是絕望。

“不是這個理由。”日影說到這裏，他低下頭靠在哀彌夜的耳邊，說出了他現在最需要保護的一個秘密。他在他耳邊低聲喃語，“我是女孩子。我會喜歡男人。”

哀彌夜眼睛亮了起來，他知道這個秘密，一定是日影最大的秘密。一個能夠瞞過所有人，滴水不漏行事的秘密，日影卻主動告訴了他。他聽見日影繼續說道。

“但我現在有一件非去不可的事情，還沒有做好喜歡一個人的準備。但是我會努力不忘記你，我會努力喜歡你的，好嗎？”

“但是我比你還漂亮呢，你說的是真的嗎？”哀彌夜笑的很滿足的樣子，溫柔的問着。

“是真的，我不騙你。”日影搖搖頭，認真的說着。他感覺手中的人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呐，我又賭對了一次啊。我最後還能遇到會用真心的人啊。我就不用舍不得多莉那樣的真心了啊。那樣的真心真的好痛啊，即使是我曾經唯一擁有的，我也不想要啊。還好，最後的最後，還有你出

現了啊。真好。那小影不要騙我啊，要努力一點啊，要帶着我離開這裏啊。我們約定好了，好不好。”

“好，我們約定好。我不騙你。不騙你。”日影重重的點頭承諾着，眼睜睜的看着懷中的化爲齑粉，消失不見，隻又一些光點飛散而出。日影想要用手去抓，卻什麽都沒有抓住。

銀色小劍落在了他的懷裏，熒熒閃耀。

那些飛出的光點在空中浮動一會後，彙成了流，從日影身邊呼嘯而過，直沖素蘭格而去，圍在素蘭格身邊。

此時的素蘭格其實也醒了，但他之前被打的太厲害，再加上不明情況，一直沒有發話。但此時他看到那些彙成流的光點，他在地上摩擦本能的往後，又恐懼的站了起來，想要逃跑。但是光點顯然更快，一絲光點落在他的肩上，他的慘叫聲就如殺豬一般喊出，瞬間跪下。但光點的攻擊并沒有結束，而是頗有規律的，一點一滴的不慌不忙的進攻。素蘭格想要用手去擋，手部也随即傳來劇痛。那是一種灼燒的錐心之痛。

這些光點，或許就是哀彌夜所說的火蟲，繼承了孕育他們的人的意志，他們不會讓他死的太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