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集齊，亂炖一番，成魔藥還是成渣，天知曉。
小型會客廳。
連片繁雜的深紅色的薔薇花紋的牆布，包裹着着整個空間，恣意過盛而剝奪了房間裏所有的事物的存在感。
更詭異的散座在各處神色各異的人。對坐的沙發上隻規矩的坐着一臉抑郁的阿爾泰雅，以及她對面一臉關切的蘭斯。日影與彭休則坐在窗邊設下的一對雅座上。兩人中間的小桌上一壺茶還飄着許些熱氣。
若不是還知此時，尚在遺棄廢城之中，會誤以爲身處在某位喜好怪異的貴族小姐的閨房，開着一場主題不明的茶話會。
日影看着手邊還冒着微微熱氣的水杯，陷入沉默中。眼前的情況，變得更爲混亂。他們的不太理想的營救計劃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自投羅網的行動，更尴尬的是他們還全然不知對方真正的行動目的。
就在阿爾泰雅還在含混不清的，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時候，他們就被請到這裏，見到了蘭斯。蘭斯在看見彭休與日影兩人看起來無事而松了一口氣之後，全身心的注意力就轉移的阿爾特雅身上就沒有移開過，卻偏偏又不開口。
阿爾泰雅似乎仍舊不願意見到蘭斯，陷入在抑郁的沉默之中。
他們在等答案，但公布答案的人在姗姗來遲。
“卡麥爾，和你一起被捉的嗎？”阿爾泰雅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擔憂多過此時面對的無措，問了。
“沒有，他沒有被捉住，他被一夥不知名的人救走了。”蘭斯立刻答道，想了想還補充道。“那夥人看起來對他沒有惡意，應該是專門來救他的。你不用太擔心。”
“你……”蘭斯解釋完卡麥爾的事情後，似乎終于決定說點什麽，但開了頭，又停滞下來，欲言又止。
從什麽地方說起，才能厘清那從未想到過的父女關系，若是從未相識尚且能聊一聊過往近況，但他們偏偏一直相識，卻又連基本的問候都不曾有過。
即使蘭斯在戰場上叱咤風雲，在權野的翻江倒海，即使他内心各種思緒，此刻面對眼前的少女，卻還是慫包一個。
“舅舅。”彭休歎了口氣，終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阻斷了眼前的糾結。“她也不清楚過往，這件事還是慢慢來吧。”
“嗯嗯，現在還是先把小雅帶離這裏最重要。”蘭斯胡亂的點點頭，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想帶走她，你覺得可能嗎？”會客廳的大門被打開，莫頓大步走了進來。“你當年都沒能做到的事，你以爲現在就可以了嗎？”
不屑的神情與語氣直訴着當年的真實，刺激着蘭斯的神經
。
“你還提當年。是你你害死了他們所有人對不對？是你！你還有臉提當年。當年若是愛蓮娜真的跟我走了。她說不定就不會那麽早了。但愛蓮娜她不愛我，我還做了不可挽回的錯事，她沒有殺了我就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原諒了，我怎麽還能指望她跟我走呢，我不怪她，我怪的是我自己。但是阿爾泰雅不一樣，她是我的女兒！”
“你連你姐姐都救不了，你怎麽可能救的了她。更何況，你連她什麽時候死的，你都不清楚，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跟我叫嚣，小雅是你的女兒。”莫頓緩緩的坐下，冷眼看向因爲激動而起身的蘭斯。
“你什麽意思？艾蓮娜在圍剿中沒死？她在哪？她是不是還在……”蘭斯渴望的看着莫頓。
“母親死了。在我五歲的時候。”阿爾泰雅出聲停止了蘭斯的渴望。
“難道之前的王爵夫人是艾蓮娜？”蘭斯頓住，他曾經數次見過莫頓的王爵夫人，但他絲毫沒有認出，甚至都沒有聯想。
“她一直都是王爵夫人，之前是，現在亦是，即使她死了也隻是我的妻子。”
“我們可不是來聽你說這些廢話的，如果你要和我舅舅一直讨論這個話題，我們三人可以退場。”彭休出聲打斷道，他不想看到蘭斯臉上那明顯的悔恨與挫敗。
“殿下怎麽沉不出氣了，這可不像你呢。你應該學會尊重長輩，你看你的舅舅對此不是很想知曉嗎？還是你怕聽到你舅舅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同樣也做了惡心，同樣做了無法被原諒的事情，毀了他在你心中的好形象？”
“莫頓！阿爾泰雅還在這裏！”蘭斯怒吼道。
“怎麽！你怕她知道她是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嗎？”
“所以說，你是要開講這個故事了嗎？”日影玩着手中的水杯，清冽的聲音緩緩的問出。“讓她和我們都知道知道這些混亂不堪的過往了嗎？”
疑問是投石問路。但顯然這不是一場正常的茶話會。
“小友，也是鎮定。”莫頓給自己倒了杯水，說完了抿了一口。
“爲什麽不呢。現在已經如此了。在會客廳的閣下現在是想要交換信息，但交換的原則是等價，不是口舌之争。”
“笑話，你們有什麽是值得交換的，不要忘了，你們現在已經是甕中之鼈了。”莫頓冷哼一聲，看似充滿不屑。
“那你還在和甕中之鼈讨論什麽？把我們聚到這裏來幹什麽？”蘭斯找回主動權說道。
從權傾朝野到一夕崩壞，仿佛昨日還在衆人環繞，今日便已在逃亡，若還保持着權利，有些秘密，即使是死也未必會
透露。但現在已然崩壞，又舊地舊人重聚一地，即使沒有愧疚，即使無情，終還是有叙述的需求。
日影與彭休心領神會互視一眼，興許，這一次對話，能他們解開所有的疑惑。
“告訴我，卡麥爾給你們的日記寫了什麽？我可以考慮回答你們的問題。”
在場唯一看過這全部日記的實際上隻有日影一人。蘭斯看向了日影的動作，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隻有小友一人看過？我還真是沒怎麽看明白小友在這件事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解密是抽絲撥繭，從源頭開始。而過去才是現在這一切的起源，閣下不覺得你先說一下，印證後，再得出結論比較好嗎？而且畢竟還有一個當事人不在。”日影不得不回應道。
“小友，還真是不吃虧的人。不過無妨了。”莫頓掃視一下彭休與日影的臉，視線微微停留到他們中間還微微冒着熱氣的茶水上，又看向一臉焦慮和憤懑的蘭斯，像是想清楚什麽似的，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坐姿，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這麽多年，你想問我什麽呢。蘭斯。”
突如其來的溫和不符合這人陰晴不定的秉性，讓蘭斯有些拿不定态度，卻又似乎讓他回憶起曾經。他們曾經畢竟也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過。
“當年真的是你出賣了這裏嗎？爲什麽啊？”
莫頓聽到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這麽多年，要麽就躲在邊界軍營裏，要麽就是府裏不出門。你我見面數次，你不是回避我，就是對着我發火。别告訴這些不是對我懷疑。你心裏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嗎。”
“我……”
“不想相信是不是。我不是告誡過你嗎？不要被自己的愚蠢和天真所困擾嗎。是的，就是我啊，我将這裏的一切告知了當時的光明堂的主教。那家夥冒功，密信給了冕下。但冕下是何等的慧眼，一眼就識破了那家夥，提拔了我。我一躍成爲代言人，成爲了受人尊崇的大貴族。這樣的理由還不夠嗎？”
“但是他們救過我們。這裏還是艾蓮娜的家，你知道這裏被發現的後果有多嚴重！你害死了他們所有人！”
“在光明教義覆蓋的世界，這裏被發現是遲早的事情。不是我，也會是别人，但是如果是我，我得到一切的同時，我還能救下艾蓮娜，有什麽不好。”
“你還害死了我姐姐。”
“不是我害死了她，是她自己選擇作死。”說到這裏，莫頓看向彭休。“你母親，僅花了一年時間，就成爲香波這裏的巫女，成爲香波的管理者，我不得不說她真是一位非常聰慧的
人。但是在光明教義的光輝下，那是不可饒恕的死罪。你應該還不知道，你沒有被株連不是因爲你是皇室，而是因爲你母親的聰慧得到了冕下的垂憐。這樣還不夠嗎？”
“住嘴！這麽多，你還是說出這樣的話，你就沒有絲毫愧疚嗎？”
“蘭斯，我不是說過嗎，不要天真的問一些天真的問題。我爲什麽要爲我做的對的事情，而愧疚？”
“害死他們所有人，你還能說這是對的，沒有愧疚！你真的是我認識的莫頓嗎？你真的曾經和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嗎。隻怪我瞎了眼。艾蓮娜也瞎了眼，怎麽會愛上你。”
“既然終于提到了艾蓮娜，那請你也告訴我，我的好兄弟喲。你對艾蓮娜做的那些龌龊的事情，你就能原諒你自己嗎？你背叛我們之間的誓言，你就能原諒你自己嗎？”
“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真的不知道爲什麽會發生那樣的事情。第二天我清醒過來才知道我做了什麽。我……我不知道該怎麽想你解釋，艾蓮娜也不會因此跟我離開，我才逃離這裏。我真的沒有想要背叛你，真的。當時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該怎麽面對你，面對艾蓮娜，我隻是想回到了帝都先冷靜一下，但我剛回到帝都就被帶去了軍營，接下來就去戰場。我……”想要逃避的心确實真的，蘭斯蒼白的解釋。
“所以你爲什麽允許你背叛我，卻不允許我出賣這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