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善不惡,天平不偏不倚,尚能做到待人平易,兄友弟恭。但若惡的砝碼加重,天平傾斜,便覆水難收。蘭斯從未想到他偶爾一次的懦弱會有一天成爲這惡的砝碼,成爲打破他人心中那岌岌可危的平衡最後一根稻草。
彼時他隻是情窦初開,隻是年少沖動,隻是偶爾一次想要逃避這感情的折磨。但怎麽會變成如今這荒誕不經的樣子……
莫頓的冷冷哼出的質問,如同一枚巨石,在蘭斯的心湖裏投下了巨浪。
“是因爲我背叛了你?你才出賣香波的?是因爲我?”
“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你算什麽東西。”莫頓坐直身體,罵着否能,眼神也出現了難掩的憤怒。這樣的反應反而讓蘭斯确認着想法。
年少時分,他們是少年竹馬,快意世間,冒險的天性在他們互相的扶持之中被發揮到極緻,以爲羁絆不變,卻經不起一敲,經不起成長中的磕磕碰碰。誰知道,不過是尋常的四角戀最後竟然牽扯進來數人的命運,讓衆多人的性命就此終結。
越深想,越負重。比起隻是猜想對方的對權力的欲望而作出的出賣,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知道自身或許才是事情的源頭,一步錯步步錯,濃重的負罪感,如同潮水從腳底氤氲上來,将蘭斯浸個通透。他僵直的地下的頭,痛苦萬分。
“舅舅!”見形勢不對,彭休喊道,轉移到蘭斯的身側。他有些無措,他不知道看似平常很牛掰的長輩,會被這麽簡單的幾句話擊退。
“閣下好手段,幾句話不僅攻擊的蘭斯閣下心神頹敗,還還能逼迫的我不得不爲您答疑解惑。
這世間,有些起因或許是因爲世道不公,是因爲人心難測,我可以理解。但是做什麽樣的選擇,走什麽樣的路,旁人是沒有辦法決定的。
但這些選擇與莫頓閣下自以爲的覺得不公,而去選擇摧毀香波一點關系都沒有。他一個人在這次狗血的四角戀裏幾乎得到了所有人的愛慕而尊重,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一定要覺得世間不公,一定要做出他認爲對他對公平的決定。
更何況,那戀情的中的背叛,你真的是那一年就知道的嗎?
你今天這般說,無非就是想印證心中所想,無非就是想知道卡麥爾到底知道了什麽會才做哪些事吧。你已經知道之所以會到現在今天這般混亂的局面,起源就是這幾本日記,所以無論接下來如何發展,你也想要知道到底這幾本日記寫了什麽,能讓你一個也算仁慈撫養的孩子,毫無猶疑的反叛你,寫了什麽讓你少了一個女兒,卻有了一個兒子,寫了什麽讓你所有的一切都化爲了烏有。
可你想知道便知道,卻要還給捏造一個被背叛而爲之的形象,是爲了博得蘭斯閣下的
愧疚,還是爲了不讓你在阿爾泰雅眼裏不那麽醜惡難堪?”
日影的責難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向莫頓飛去,眼前的人第一次真正讓他覺得了惡心,但即使被揭穿這人臉上也沒有絲毫的在意。
日影“蘭斯閣下,你看過部分日記不是嗎?
也許那不是全部,但喻卿夫人的愛意在日記裏是那樣清晰明了。裏面雖然寥寥數語,但将事情的前因後果也算介紹清楚了。若是莫頓閣下早就知道真相,就應該早就知道卡麥爾是他和喻卿的兒子。但莫頓閣下和您幾乎都是在相差無幾的時間才知曉的,就隻能說明那日記寫的真相在莫頓閣下選擇将香波的明天來換取他的光明的時候,他是并不知曉的。
即使覺得背叛也隻是在自認爲蘭斯閣下會憑借家族勢力,上戰場鍍金,而他卻要被丢在混沌不堪的帝都,面臨家族的衰敗和上升的無望。面對這樣所謂的背叛,有什麽值得愧疚的。
太在意過往就容易看不清真相,太重視感情就容易被感情蒙蔽。你不希望他是被欲望所控,是希望自己沒有看錯人,是對他還抱有期望,但你不去看清真相就攬下感情債,是不是太小兒科了。”
日影對蘭斯同樣沒有客氣,冷言冷語,打臉矯情。
蘭斯本來的頹廢被一陣紅一陣白取代,多年來他一直沒有勇氣去揭露過去,隻是反複沉浸在罪惡感裏,沉浸在失去的自責裏,沉醉在爲兄弟開脫的願望裏,卻在此時此刻被一個小輩毫無遮掩的撕開。
“他也不知道那段事情?”蘭斯不确定的問道。“他之前也不知道卡麥爾是他的兒子?”
日影“你可以問一下莫頓閣下。”
當他們一同看向莫頓,莫頓卻難得沉默下來。這種沉默恰恰是答案。
“我想莫頓閣下十有八九是猜測的。在從阿爾泰雅口中和一系類發生的事情之中,有幾本日記記錄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并且還揭露了卡麥爾是他的兒子,而阿爾泰雅卻不是他的女兒的事實。以莫頓閣下的聰慧就立刻明白當年發生的事情有貓膩,依照莫頓閣下的思路,王爵夫人對蘭斯閣下有私情是不可能的,那麽也有一種可能,是蘭斯閣下對王爵夫人使用了龌龊的手段,而王爵夫人有口不能言才郁郁而終的。
莫頓閣下正是基于在這樣的猜想下,在覺得帝都情況已經難以挽回,打算舍棄的情況下,非還要帶着阿爾泰雅來到這裏,除了這裏他積蓄财富據點以外,更重要的是依照他對蘭斯閣下的了解,蘭斯閣下也一定會追到這裏來。
他要蘭斯閣下充滿愧疚,充滿負罪感的在這裏死去。”
“他說是真的嗎?”蘭斯看向莫頓,眼中震驚多過于憤怒。“你真的是那樣猜想的嗎?你想我
死?”
這麽多年以來,即使知道莫頓是出賣香波的元兇,即使知道莫頓也算逼死姐姐的兇手之一,他也沒有想過要殺掉莫頓,但是眼前的莫頓卻要用最想要最殘忍的方式殺了他。
死亡不可怕,更可怕無法平靜的死亡,帶着對這個世界的各種複雜的情緒,不甘願的死去。
他要他帶着愧疚,帶着罪惡,帶着無法原諒自己的沉重死去。那麽即使是去死亡,他大概都不會去尋那些他曾經那麽愛戀的靈魂。
“你不該死嗎?你敢說你絕對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你敢說你沒有對艾蓮娜做過龌龊的事情?我的猜想有什麽錯,是你對不起我。我這麽說這麽做有什麽不對?我那麽愛艾蓮娜,我絕對不允許還有另一個人碰過她。”莫頓怒目圓睜,毫不客氣。
“閉嘴。”日影呵斥。“王爵夫人爲什麽阿爾泰雅五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這件事你需要我給你提起嗎?香波救你的人到底有什麽錯,憑什麽就成爲你上升的墊腳石。你的野心你的欲望是沒有錯的,但憑什麽要别人買單。”
彭休頭一次看到日影憤怒的大聲呵斥别他人,以往無論怎麽生氣日影的臉上似乎都沒有什麽表情,更生氣的時候基本都是直接動手。
但是這一次他是小輩,是旁觀者,并非事件的直接參與人,除了探索疑惑,更多的是見證,如此的生氣,隻能說明眼前的莫頓,多麽讓他惡心。
“小影,既然他有些事情也不知曉,你就告訴和梳理那些你知道和猜想的過去吧。讓真相大白與眼前。”彭休沉穩的嗓音,平息着這房間裏湧動的嘈雜。即使是莫頓在呵斥之後也沒有提出反對。
“那基本日記裏,基本記錄了喻卿夫人的大部分人生,也寫着與兩位相關的一些歲月,是徹底改變這裏的人命運的歲月。
十幾年前,你們因爲受傷被救入香波,幾個月的相處,少年少女天真爛漫,情窦初開,自然而然會心生愛慕,隻是喻卿夫人和王爵夫人她們都喜歡上了同一個人,更不湊巧的是蘭斯閣下和莫頓閣下也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日影清冽的聲音,如流水般娓娓道來,讓經曆時光的兩人臉上浮現幾分懷念之色。
“艾蓮娜像春日的陽光一般讓人忍不住愛戀,而喻卿像月初的新月,依附在日光之下,雖然美麗可人卻不容易被人察覺。也許艾蓮娜也曾經在兩人之間猶豫過,這或許也給了瑜卿錯覺,讓她認爲她亦有機會去得到她的那份愛戀。
喻卿的愛在内心熱烈而真摯,但看起來又是那麽謹小慎微,不易察覺,她察覺來閣下兩位對王爵夫人的愛。但所有人卻都不知道她的。這讓執念在她的心中無限放大,卻無法得到任何的滿足。
即
使在預知戀情無望的情況下,她也不願意放棄。她天真的認爲撮合蘭斯閣下與愛蓮娜是最好的辦法。最後她才做了那件誰都無法挽回的事情。
她在聚會就餐中給你們三人用了一些藥,讓蘭斯閣下和艾蓮娜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做出了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而她自己也……但是事情并沒有如同她所料的那樣發展,她自己也難以面對。
蘭斯閣下率先醒來了,認定是自己酒後犯了罪惡,落荒而逃。而她在這次不愉快的體驗中,感受了絕望,她放棄了計劃,将尚未清醒的兩人都丢下,離去了。
她在日記裏都沒有寫清楚,她最後爲什麽要這做。但随着蘭斯閣不清不楚的詢問,不清不楚的逃離。另外兩人的不明不白,又原本就互生情愫,最終走到在一起,這些讓她打算這件事埋在心底,不再說出。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卡麥爾和阿爾泰雅的孕育讓這件事被完全隐瞞下去的可能變成了泡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