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水落下的聲音。沉重的眼睑仿佛是墜上千金,黑暗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幾乎喪失所有感官能力,微微的刺痛在手腕的初隐隐的傳來,沒有力氣,腦袋發懵,思緒不斷遠離,有些冷。
你們在哪裏?我不要一個人在這裏。
黑暗,潮濕,四肢不得伸展的困着,因饑餓失去全部力氣,喪失五感,甚至以爲死去,卻仍然記得躲藏,記得逃離的恐懼。隻是,在這裏算是活着嗎?
“嘻嘻……你怎麽在洞裏啊?”
陽光像箭一樣刺到黑暗的地洞裏,逼得地洞裏衣衫褴褛的黑色短發少女不得不用手遮擋住這份光明。但那甜美的嗓音,還是讓那黑發少女好奇的微微眯着眼睛望去,上面笑靥如花的少女,和陽光一樣令人無法拒絕,驅散黑暗。
“這裏不黑嗎?你不害怕嗎?你餓不餓?吶,給你……”少女的白嫩纖細的胳膊從陽光裏伸了進來,遞進來一個散發着誘人香氣的面包。
“你怎麽不說話呢,光吃面包呢,會不會噎着?我家裏還有牛奶,你去不去啊?哎呀,不過你來了,要是被人看到了,又要有人說邪惡的巫婆在誘拐孩子了……嘻嘻……”
“呐呐……如果你來了,我就有男伴了啊,那我可要扮一場我外婆說的舞會。嘿嘿……”
“你說穿什麽好呢,我是穿仙女裝,還是穿女神裝呢……那,我跟你說,我那套仙女裝可好看了,還是粉蕾絲的,我愛死了,可是我外婆說穿的不陰不陽的,不讓我穿……但是我偷偷穿你看,你陪我跳舞好不好?不過看你這個樣子,你會跳舞嗎?”
“不過,也沒關系,我也不會,哈哈……”
“吵……”哽噎進最後一口面包,洞裏的少女用着久不說話而沙啞的聲音說出一個字。
"哈哈,原來你會說話啊。這就更好了。嗯,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聲音冷的很動聽?來吧,我知道你肯定沒地方去啦,來吧,來我這裏,有我陪着你。"
黑發的少女被強力拽出地洞,但這一次不是恐懼,而是期待呢。
嘀嗒,嘀嗒。
呈十字型被挂在金屬柱上人,依舊沒有睜開那雙澄淨的眼睛,臉色越變越蒼白,甚至連唇上的血色都幾盡喪失。
血順着右手腕依舊一點一點流出,從水滴彙成細流,彙到詭異的器皿之中,再緩緩的流向未知的方向。
畫面再一黑。
如果沒有遇見,你能一直安好,一直做最好最美的你。
拉着那雙白皙的手,心中的念頭亂七八糟的閃過。
"弗洛拉。你留着這裏,我過
去,他們要抓的是我。"
安逸的生活不管什麽時候都過不夠,能慢慢的麻痹警覺,能丢棄恐懼。在這過于美好的兩、三年時光裏,她已經忘記了曾經被圍捕的時光,喪失了基本的警覺,以至于帶着眼前的少女也陷入困境之中,但好在還有解。
"不好,我們還能逃一回呢,爲什麽要放棄?而且我外婆會很快會來的,她會救我們的啊,她那麽厲害,你知道的啊。你是不是害怕了,這可不像你啊?"
弗洛拉眼中已經看到的是黑發少女因恐懼憂慮而蒼白的臉。
"不要害怕,這次不是有我嗎?你都逃過那麽多次了,這次有這麽機靈的我在,你還怕什麽?"
"爾等宵小,是什麽人?"蒼老威嚴的聲音在稍遠的半空響起,意在威吓。
"是外婆!外婆,我們在這裏!"弗洛拉高興的嚷道。
暴露位置,沒有得到有效的救助之前,先迎來相距更近的抓捕。
黑手近在咫尺,但兩人除了逃跑皆無戰力,這種無力感,成倍的增加恐懼。
"射!"一聲令下,幾隻黑色的羽箭朝着她們而來。一隻不長眼的射上了她的腿,一瞬間疼痛襲來,瞬間救跪下了。
弗洛拉停下,趕來攙扶。
"你走。"兩個字幾乎就是她從疼痛的悶哼中擠出來的。
"不要,外婆就要來了啊。"
不要!不要!快趴下,快趴下!快走,快走!
呐喊的聲音,是絕望呐喊的聲音,在回憶的夢中呐喊的聲音!
但那已經是過往,那已經發生的事實,隻是在痛苦的夢中回憶。
在被推到的瞬間,黑色的羽箭射向了弗洛拉的胸口,箭頭瞬間沒入。
這世間最令她絕望的畫面,是眼中是弗洛拉倒下的樣子。
"小影,不要怕,要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啊……
過于痛苦的叫喊聲,破除了黑暗房間裏的寂靜,也在延廊裏傳導着。
身體開始死命的掙紮,仿佛沒有疼痛之感,隻想擺脫束縛的一切,即使受傷也在所不惜。
在數次的掙紮裏,捆綁的繩索出現了松動,一松,再一用力,便徹底的崩落了。整個身體如同短了線的木偶一般,不受控制的撲面落下,卻仍舊沒有感受到疼痛似的,機械的站了起來。
日影眼睛此時也終于睜開,見到的卻不似平日的澄淨的眼眸,化爲一汪赤水,全身都是狂氣,毫無平日的冷靜自持,風度翩翩,似乎陷入瘋狂之色般。
開始瘋狂砸門,力道之大,不過幾息之間,門發出數響之後,
就已被踢飛。在原本就不平靜的建築裏,發出了巨響,引來周遭的尚還有的守衛。
守衛提刀襲來,一名還未近身就已造掐喉,另一名刀身劃過日影胳膊後被一腳踹飛,不要命的打法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一路幾乎沒有章法,見誰打誰。
騷動太大,想不被人關注都難。一名護衛被踹飛,竟正巧從一面窗戶飛躍到另一個窗戶,從一個沿廊被踹到另一個沿廊。這座藏在香波的基地,除了在外的兩層不起眼的建築之外,更多的和流光閣一樣被深埋在了地下,内部情況也頗爲複雜。巧的是,這名被踹飛的人,正巧落在了一名貴族氣派的年輕人面前。
“那是不是影哥?”梅爾森看看腳下的人,再看看那邊的窗戶,覺得有熟悉的人閃了過去,看的不真切。
“不管是誰,總不是敵人,去看看。而且我們要快一點找到老大。”羅伯特答道。
他們經由窗戶而過,卻再次看到一閃而過的身影。兩人相視一眼,決定跟上。
另一邊,一房内。彭休與莫特兩人,将昏迷的蘭斯放在軟塌上,身上染着少許血,胳膊被綁着一處繃帶。
“老大,你沒事吧。”莫特看着灑在床上和地上的血,忙看向身側的彭休。“你需要治療一下。”
實際上彭休身上的傷要比蘭斯的更多,更嚴重,但兩人幾乎都沒有顧着自己,隻一直保護已經陷入昏迷的蘭斯。
“不用了,讓它流。”彭休搖搖頭,拒絕了。
“該不會老大其實你也中招了吧?被莫頓那個混蛋下了藥?你難道是靠這些傷口撐着?”莫特不可思議的問道。
”那藥,我不敏感。無事。”
“不可能,我進去的時候影哥也倒了啊。說明你們都沒察覺。這種能在你們都不察的情況下用的藥,藥效能差到哪裏去。你要是沒中招,你會受這麽多傷,虧老大你還能放了信号彈不說,還能和莫頓過招,和我一起帶着伯爵閣下跑。我真笨,怎麽沒一下察覺。”莫特想抽自己,用手想去按住彭休,強制他休息。
“老大,你現在不要強撐了啊,雖然我們沒有逃出去,但是這裏我想一下也是安全的。而且你的信号彈已經放出來了。他們本來就整裝待發好了的,他們很快就會直飛來支援了啊。至于影哥,他和我交代過,說莫頓十有八九會獵捕他和蘭斯伯爵,他的性命會暫且無憂,但是蘭斯閣下殒命的幾率很大,讓我一定要先救走你們的。他已經說對了一半了,另一半我相信他。”
不提到日影,彭休的疲倦尚要戰勝他的精神的可能。可偏偏提到兩人都憂心忡忡的人,彭休擺開
莫特的手。
彼時,莫頓已經對蘭斯徹底起了殺心,丢下日影,實屬無奈之舉。但現在既然蘭斯暫時安全,他對日影的擔憂已經完全抗拒了,藥物對他的作用了。他甩甩還在流血的胳膊,讓疼痛刺激刺激精神。
“你留在這裏,等着他們來,我要去找他。”毋容置疑的命令,讓莫特後背一緊,連否決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看着彭休離去的背影,歎了口氣。
彼時,日影跳下澡澤的身影和如今彭休離去的背影似乎格外的相似。也許,光相信不夠,需要并肩而行。
彭休支撐着身體開始在這七彎八拐的地下前進。他沒有跟莫特解釋,實際上無論哪一方都迫在眉睫。若是他沒有放信号彈,他相信現在日影應該沒有分毫危險,但是他還是放了,放了就意味着,莫頓的時間也不多了。若是莫頓不能轉移日影,必定會加快一些藥物試驗進程,那麽日影的性命堪憂。
但日影其實知道吧,他在和莫特交代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面臨什麽樣的困境了吧。而他甚至都不知道,日影什麽時候跟莫特交代的。
想到這裏,他的步伐再次加快,再快。他一定這裏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一滴滴血迹也順着他的腳步低落,飄散着血腥之氣,正在這座上演最後一幕的劇場上蒸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