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和發黴一樣,都需要來點陽光,驅散舊日留下的痕迹。
尚在療養中的日影總算是閑來無事,将他的養病地點從房間移動到花園,陽光在他的身上灑下勻稱的光點,溫暖着他的軀體。
這段時間他見過不少人,傭兵團的人成群結伴而來,尤利娅的數次來訪,甚至還有苦心研究飛行器的哀彌月都有前來探病,甚至還有皇室使者,但其中有幾個相熟的人卻沒有來,讓他有些心生疑惑,但終是沒有問,此時他也是病号,即使關心其他也無力顧及。
彭休府邸的花園風景很是一般,雖然符合貴族園林的氣派,卻也顯得單調沒有生命力,沒有女主人主内打理的花園,花卉一如往常般稀少。
日影隻是因爲身體久不舒展,困的太乏,而出來走動,因此也并不是很在意花園景緻如何。倒是中央花園花亭中的身影,引起了日影的注意。
脫掉平日的黑色蕾絲套裝,取而代之的一襲白衣顯得這個剛剛經曆巨變的女孩異常的柔弱與無助。她正在花亭中發呆,仍有悲傷的意思飄散。
日影站在不遠處,有幾分猶豫,他不知道應不應走過去。不管莫頓做了什麽,無論外人說什麽,他都是她曾經的撫養人。而卡麥爾,她永失所愛,是不管用言語,還是時間都無法補上的空洞。
日影看了她一眼,最終轉身欲離去。
“日影。”聲音幹澀的輕聲呼喚。
日影回身看到了阿爾泰雅正看向他,微微歎氣,他慢慢走向了花亭,在阿爾泰雅的對面坐下。
“你好些了嗎?那天回來,我看你和殿下身上都是血和傷口,但是我……”阿爾泰雅想要解釋她對日影受傷的沒有關心的情況。
“沒關系的,小雅。沒關系的。你不用擔心我們的。我和殿下都快好了,殿下這都已經出門了。沒事的。都過去了。”
“都過去了嗎?”
“事情已經過去了,時光不可回溯,可能情感還陷在裏面,但是沒有關系,我們還有時間。”
“沒想到小影,也會和我說這些沒用的話。”阿爾泰雅浮現苦笑,這段時間蘭斯的說客不知道來了多少了,但是她誰都不想見,不想聽,不想說。
“恩,是沒什麽用,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無法替代的情感無論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但在你無法說服自己,又不能輕易死去的時候,你可能需要一個人說給你聽。你好說服自己。你答應過卡麥爾要好好活着吧。”
“你怎麽知道。”
“因爲也有人死前對我說過。那個人對我來說也無可替代。”
“他們可真自私,他們死了,卻要留下人的好好活着。他們死了,就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可我們還活着。”
“恩,是自私,但
我們每個人都很自私。”
“我開始不想要喜歡他了。我喜歡你好不好小影。”
“不好,我可能也會比早你死去,也會和你說,讓你好好活着。而且小雅,你不是已經知道那個秘密了嗎?我想卡麥爾不會願意的。”
“小影,很堅強,和我認識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樣,我會忘記呢。卡麥爾倒是記得的,他要我跟你說,謝謝你。對不起。”
日影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人已然故去,無論做了什麽都已經沒有追究的必要了,死前的忏悔也不過就是求個心安理得,又與活人有什麽相幹呢。”
“你不問我,他們是怎麽死的嗎?”
“你想說嗎?若你想說,不用強求,成爲秘密也無妨的。”
“我也不知道。”阿爾泰雅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滑下來一滴。“但是我很害怕,小影,我很害怕啊。”
“都過去了。沒事的。”看着阿爾泰雅恐懼的微微顫抖,日影雖然覺得有些奇怪,畢竟比起在密室經曆的打鬥的恐懼早應該變成了對失去那兩人的悲傷才對,可爲什麽此刻談及的恐懼的反應這樣的激烈,雖然覺得奇怪,但日影還是出聲再安慰道。“不想說,就不要回想了,沒事的。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但是我還活着,我還活着,我會不會變成怪物啊,小影。我好害怕,好害怕。”說着說着,阿爾泰雅蜷縮成一團。
日影意識到這才是阿爾泰雅不願意說出那晚莫頓和卡麥爾死亡真相的原因。或許事情不像他們想的莫頓和卡麥爾互毆而死這麽簡單。莫頓或許還對阿爾泰雅做了什麽。
日影忽然想起來,羅伯特之前說,莫頓死因是流血過多。難道……
日影騰的站了起來,走到阿爾泰娅面前,一把抓起了她的胳膊,移開衣袖,果不其然在她的内胳膊處發現兩處已經接近愈合的點狀血痂。
“他給你注入的誰的血,他自己的還是卡麥爾的?我的血流向了誰?”日影厲聲急問。
此時日影才明白莫頓在香波基地會客廳裏,魔怔念叨的阿爾泰娅會是他的女兒是什麽意思。
如果是卡麥爾的血,他不知道這種詭異的行動到底會導緻怎麽樣的後果。
“我不記得了,不記得了。”在日影厲聲質問下,讓阿爾泰娅的情緒臨近崩潰,抱頭猛搖,大哭起來。
“小娅冷靜,冷靜,抱歉是我問得太急了。不要害怕。”日影壓住阿爾泰娅的肩,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但效果不太明顯。他隻能半蹲下,雙手扶住阿爾泰娅的頭。“看着我,看着我,小娅。”
阿爾泰娅被強迫看着日影,看着那雙澄澈的黑眸,慢慢安靜下來。
“沒事了,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害怕,有我在,會好
起來的好嗎。”
阿爾泰娅聽着點點頭,放松下來,人向日影倒去。日影隻得接住,阿爾泰娅的頭則自然而來的靠在了日影的肩膀上。
日影隻得僵住身體,任由阿爾泰娅靠着,遠處看這姿勢極爲親密,仿佛阿爾泰娅嵌入日影懷中一般。
遠處走來的彭休,站在花園入口,遠遠的看着花亭裏的身影,眯了眯眼,散發的危險的氣息。
這一次的休養,膩在一起的時光遠超往日,本就十分不願出門,可在家蝸久了,總是有人喜歡蠢蠢欲動,不得不出去刷刷存在感,本等着耐着性子處理了,但沒想到家裏竟也有蠢蠢欲動的人。
這女人不是什麽人都不肯說話,也不願意去蘭斯府邸,更不願回到莫頓府邸,偏偏要住到他這裏。原來是在等這一時刻嗎。
即使知道不可能,仍然克制不住不愉快的心情。彭休大步向着他們的方向走了幾步,但又覺不妥,站在原地再次不愉快的眯了眯眼,盯着他們瞧。
但随即彭休忽然察覺到異狀飛奔了過去,他看見日影的身體有些站不穩的晃動,肩膀上有血紅的痕迹。遠處看親密的姿勢,跑近看實際上是日影正在用手抗拒。
那看似瘦小的阿爾泰娅用全身的力氣圈住,竟讓日影一時之間沒有掙脫開來。
彭休跑了過去,一手猛地推開阿爾泰娅,一手接住站不穩的日影。
推得十分迅猛,讓阿爾泰娅直接撞擊到護欄之外,跪坐在地上。彭休低頭看懷中的日影,肩甲處被正在流着大量的血,咬痕之深,幾乎連帶起一塊血肉。
彭休大怒喝道。“你在幹什麽?”殺氣湧動。
被推開的阿爾泰娅,眼滿血絲,神情極爲詭異,但在跌坐亭外,怒吼之後,眼神中的血絲似乎開始消退,漸漸恢複清明之色。
彭休将日影摟在懷中查看,臉色極爲蒼白,但意識尚在。“小影,小影。”彭休喊了兩聲,日影便偏頭看他,但沒有說話。
啊……凄慘的尖叫聲,發自跌坐在外的阿爾泰娅的口胸。“我剛做了什麽,我做了什麽!”
彭休厭惡的看了看,橫抱起日影,準備離開。
日影卻拉了拉彭休的衣袖,搖了搖頭指向阿爾泰娅。“我沒事的。休。她不是故意的,不能把她這樣丢在這裏,會出事。”日影壓着痛苦的嗓音,緩緩的說着。
彭休橫抱着日影,走到阿爾泰娅面前,将他日影放下扶着站立。
“小影,小影,我……”阿爾泰雅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記手刀快速弄暈。
彭休再次抱起日影。“不要說了,丢在這裏,讓人來撿,我們先去見羅伯特。”
小書房的門被砰的踹開,讓羅伯特吓一跳,這府邸誰這麽不知禮教,他怒容擡頭,卻再次一
驚。
“這是怎麽了?怎麽又弄的一身是血。雖然在府裏傷了小影?”羅伯特一邊問,一邊急忙拿起了急救箱。
“我沒事。”日影帶着一分虛弱說道。
“你這還叫沒事?又弄出一身血。你是沒看見老大的神情嗎?”羅伯特一邊清血,一邊感受來自彭休的寒流。
人在府邸裏都能出事,不生氣才怪啊。
“咦?這傷口?”羅伯特清血查看後之後,發出疑惑之聲。“這這傷口到底是誰幹的?怎麽和莫頓的傷口一模一樣?”
“是阿爾泰娅。”彭休道。
“什麽?”羅伯特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她幹嘛咬小影?”
彭休的視線落在那些血上,再次散發殺意的問向日影。“她喝了那些血是不是?”
“什麽?這怎麽可能?難不成!她也是要喝日影的血?而真正殺死莫頓莫非是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