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蘇臨風動作稍緩慢的處理着食材,似小燈籠的西紅柿,被他切成了小塊,似筆筒一般的竹筍也被處理成了一截截小段。形似小傘一樣的蘑菇也被他一分爲二,還有似白雪……
蘇臨風手中拿着一把沉重的鐵質菜刀,左手按着已經被洗幹淨的大蘿蔔,伴随着有那麽分幾分節奏感的當當當的聲響,大蘿蔔被他切成了片狀。???切完這些,蘇臨風額頭有些微微冒汗,切菜這活路看似簡單,裏面學問卻是大有講究。
要想功夫深,就得勤加苦練。一日不練,就很難達到一定的水平。尤其是對于剛入行的學徒。
蘇臨風切菜時,明顯感覺到手腦不能合于一處,腦中是這樣想,手下菜刀卻是那樣切,總是會切偏幾分。
所以他切的蘿蔔片,看似有幾分節奏感,但是他的每一片厚度,大小,基本上都有明顯的差别,看起來便很不均勻。
另外,他也注意到了手上的力也有明顯的不足,這和刀具有一定的關系。
他手中這一把菜刀是蘇父那天掏來的一把新刀,今日早晨蘇父可謂是下了功夫磨了許久……
這把菜刀雖然分量沉重,但确實是一把質量不錯的刀。
而且除了切菜,加工肉類食品,尤其帶骨的肉類,沉重的刀具刀身便有了很大的優勢。
切完這些,鍋中的水已經燒沸,蘇臨風手腳麻利将切好的蘿蔔下鍋,打開調料櫃子裏的一個小瓶,鼻尖湊近,輕輕聞了聞,這才小心的用小勺挖出來一點,食指拇指沾了一些,輕輕的搓了搓,不由的眉頭輕輕皺了皺,這才無奈的放了一點點進了鍋裏。
聞起來略有刺鼻,手指搓動也顯得有一點粗糙,不過,聊勝于無,放一些進去,不會損壞湯的味道,反而能夠增添湯的活性,從而使得……
蘇臨風蓋上鍋蓋,隻留一個小小的縫隙,防止沸騰外溢,這才轉身,将炒鍋放在一旁的小火竈眼。
九幾年的農村,大多煮飯燒菜的竈都是兩個火眼,大鍋所用的爲主火,靠近牆壁煙筒的地方會有一個副火的竈眼會小上很多,平日做飯時燒水炒菜,既方便又節省煤炭和柴火。
而現在完全變樣了,在科技的日新月異下,人們是省時又省力,帶來了巨大的方便。
但,在老百姓心目中,還是無比懷念用幹柴烈火煮出來的飯,炒出來的菜,那滋味令人回味無窮啊。
蘇臨風開始将身邊另外一口鍋刷洗幹幹淨淨,等其中的水漬被燒幹,這才拿過來油桶,小心的倒進去一些,一邊加熱,一邊輕輕的轉動着炒鍋,使得裏面的油不斷的繞着鍋内轉,此爲火中燒,圈油練鍋也。
等油燒的熱一些的時候,這才将已經切好的竹筍輕輕倒了進去。
“嗤拉…”
伴随着鮮嫩的竹筍入鍋,蘇風右手的鏟子,也是輕輕的按着上面,使得鍋内的竹筍,不斷有着水分被擠壓出來,接着被高溫烘幹了去,不多時,由白而黃的竹筍便被輕炒微壓而成。
将竹筍盛了出來,蘇臨風鍋内加入一些清油,加熱輕蕩,随之取出早被蘇父盛放一個大碗裏已切好的肉塊,開大火入鍋爆炒。
炒到表皮已然泛着些許淡黃時,加蔥蒜入鍋爆出香味,再加鮮豔欲滴的紅辣椒,接着,面醬入鍋,伴随着鮮紅的辣椒被攪拌開來,發出陣陣嗤拉的聲響。
一股淡淡的香味傳出時,蘇臨風将一旁小碗裏面的清水倒入,之後,早已炒好的竹筍溜進鍋内,還有切好的蘑菇,最後點了一些醬油和鹽巴,蘇臨風才蓋上鍋蓋。
大約十餘分鍾後,蘇臨風揭開鍋,看着鍋底幹了許多,随而用鍋鏟盛出另一口煮了三四分熟的大蘿蔔,倒入一大碗裏,再倒進這口水幹的鍋内,再蓋上鍋蓋,與之蓋的同時,留出了一絲縫隙……
聞着鍋内飄出來的香味,蘇臨風輕歎一聲,還是少了幾樣輔助之品,在老家那位可是必須要加的,做出來的味道,真是别具一格,令人口水自流。
他也好久沒有做這道菜了,動作竟有些生疏起來,看來以後得需要多加練習。
蘇臨風心中沉思着,當這個問題在他腦中閃現而過,另一個問題又冒了出來。便是這一道菜品的火候是否到位,後面又如何拿捏?
火候二字對于一道菜品能不能大功告成,是非常的關鍵的一道門。
例如在操作上,我們對爐竈上火頭的大小調控,這其中就包含了許多不爲人知的學問。
火勢大,則烹制時間短,火勢小,則烹制時間長,這個道理自然誰都懂得。
但火頭的大小對菜肴的影響卻絕不僅僅表現在烹饪的時間上。内行人,通常把烹調時火力大小和時間長短的變化情狀用一個詞來形容:火候!在原料、佐料相同的情況下,火候對于菜品質量起着決定性的作用。
火候的運用能否做到恰到好處,是衡量一個廚師竈上功夫技術水平的重要标準。
從火力上來說,便能分出很多種類,既有旺火、中火、小火、微火之分,又有明火、暗火之别……
各個火力之間,還分若幹層次,往往得按照需要或遞增或遞減;在實際運用時,還有先旺後小,先小後旺,或旺、中、小交叉的多種情況,變化複雜。具體該用哪種火力,如何變化,也和加料一樣,随情而變,無從約定。
僅從原料來說,性質上,有老有嫩、有軟有硬,水分有多有少,各不相同。
形态上,有大有小,有整有碎,有片有塊,有絲有丸,有條有丁乃至各種不同的異型花色。
其間相互搭配,又衍生出更多的變化,每種變化都會要求不同的火候。從烹調方法來說,或炸或炒,或爆或熘,煎、扒、燴、烤,運用的火候相差懸殊,從而能達到香、脆、酥、軟、嫩等不同的菜品要求。
真正一流的廚師,刀功、用料、火候三者缺一不可。三者間手腦合一,行雲流水。不論在何種條件下,都能夠應付自如。
就在蘇臨風沉思的時候,廚房外,蘇小小驚訝的站在門口,聞着廚房内飄來的香氣,紅棗似的小臉蛋越發的迷人,精神上,食欲上充滿了陶醉。
“你這丫頭……”望着眼前的妹妹,如此迷人神态,蘇臨風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笑容,開口時,他的腳步邁動,手指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啊,哥這是做的什麽好吃的?唔…好香哦。”蘇小小驚醒後,微微添着小嘴,伸手揉了揉前額,目光落到鍋口飄出來的香氣,那是蘿蔔的清香,還有着特有竹筍的味道,使得她眼睛都亮了幾分,玉立的瓊鼻不由的深深吸着,忽然她福至心靈,已明白了。
片刻後,蘇小小收回的目光,望向大哥時,眸子中充滿了回憶和幸福。
在她的記憶中,大哥熱衷于學習,對于其它的事情很少主動上心,做飯燒菜是很少做的,但有幾樣菜,卻是……
聞着這味道,蘇小小面色驚訝的同時,自然而然追憶着年少往事。
“哥,我猜你這做得是竹蒜……!”
蘇小小信心十足給出了答案。
蘇臨風笑着點了點頭,伸手輕刮了她的小臉蛋。細小的動作卻是含着兒時的溫馨畫面
見妹妹目光陶醉看着鍋口,微微吐着舌頭,蠢蠢欲動的模樣,蘇臨風揭開鍋,盛了一碗:“多吃點。”
見到老哥揭鍋的動作,蘇小小眼睛裏立馬閃過幾分雀躍。
當美食擺在面前時,蘇小小早丢掉那淑女的形象,纖纖細手舉碗喝了一口湯。
頓時,便渾身如遭雷擊,鮮美的湯味,入口柔軟,蘿蔔的清甜,竹筍的清香,蘑菇與肉的鮮美……
尤以蘿蔔的甘美,層層疊疊地閃現,稍燙的溫度刺激着舌頭,連日逐漸的寒冷的天氣讓舌頭都變得鈍感,而這一口湯一入嘴,整條舌頭都被湯水溫柔包裹着,仿佛春雪微融,生機乍現,兩頰僵硬的肌肉都被這溫熱的湯水所軟化,變得靈活起來。
白蘿蔔已經炖地軟軟地,入口即化,齒間一壓,裏邊的甘美的湯水便一股腦兒被擠出來,竹筍最爲清香,夾上一小塊,白中帶黃的竹筍尤其幹淨純粹,牙齒往上一咬,狠狠扒下一口,要破竹芯内壁的細管,順着管孔,汁水迸濺,好似被浪花拍打了出去。
咔嚓,咔嚓,越嚼越能嚼出其中的滋味。
大肉塊才是重頭戲。
喝了湯,吃了蘿蔔竹筍,蘇小小已經饞地不行,煮地鮮嫩的大肉塊,肉質紋理清晰可見,甚至已經吸滿了鮮美的湯汁,漲地裂開些微縫隙,上邊還閃着點點油花,完全可以想想,若是一大口咬下去,撕上一口,會是如何的美味——肉!白花花的肉!
隻是這大肉塊到底是湯裏的肉肉,哪怕是唯一的葷腥,被這一鍋幹幹淨淨的甜美湯水一燒煮,也變得柔軟順口,毫無攻擊力,讓人願意耐下心,細細咀嚼。
蘇小小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碗裏的美食,擡眸仿佛看到,冬天裏,窗外落滿了皚皚白雪,天色晦暗蒼白,而窗台上已經積起一層厚厚的雪,隐約映照着房間裏的情形……
小火爐裏閃着明明滅滅的暖黃色彩,她坐在鋪着棉墊子的矮椅上,手中捧着一大碗熱乎乎的玉米排骨湯,拿着小湯勺,一勺一勺慢悠悠地舀着,時不時因爲美味而偎歎,閑來再默首詩——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
這日子不要太美!
蘇小小晃晃腦袋,好不容易從自己的美夢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