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朔瘋狂點擊播放器快退按鈕。
如果眼睛就是監控器,那他想知道在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甚至回溯記憶,就不是很難辦的一件事。
畫面已經退到他出現在這個詭異的卷閘門前。似乎在日光燈管的一個閃滅間,他從漫無邊際的黑暗走進了光影的邊緣。他瞧不出什麽端倪,隻好繼續向後拉動。
畫面陷入黑暗。
常朔繼續點擊。
忽然,一個身穿隔離防護服的人出現在畫面裏。
常朔停下鼠标,恢複播放。
“嘀嘀。”
“嘀嘀。”
看來終于恢複了音頻。
視野所及都是白色的醫療儀器,跳動的信号燈傳來同步聲響。這是一個醫學觀察艙,他已經被束縛帶緊緊捆住。畫面有些模糊不清,接連好幾次都出現了卷簾落幕似的黑屏。常朔心思轉的很快,猜測應是被打了麻醉,眼皮快要關阖的緣故。
“如果你醒了,”穿隔離防護服的人摘下頭盔,走到眼前。原來是一個秃頂卻有濃密白胡子的白人老頭。
“喊一聲over,”老頭說着話,将一管無針注射器緊緊按在常朔後脖頸上。
“就把你放出來,”漢語流利的秃頭鬼佬比了一個“ok”的手勢,便按壓注射按鈕,随後便是密集輕微的“呲呲”響聲。
畫面在這之後陷入黑暗。
看着一頭霧水,沒有明顯的線索能解釋他爲何出現在這裏。
常朔繼續點擊快退按鈕。
這次沒過多久便出現了“動靜”。
過耳的風聲“呼呼”,刮的極爲猛烈,不知名的物體帶着巨大的嘯音從耳邊一劃而過,周圍撕心裂肺的絕望尖叫聲時近時遠、時有時無,然而播放器的畫面卻始終一片黑暗。
“嘎!”推門聲在身後響起。常朔猛然回首,卻看到一個小孩躲在門後隻露了半張臉。
那小孩見到常朔回頭便馬上縮回去,“嘭”的一聲甩門跑了。
“别跑!”
這個小孩是此間見到的唯一活人,抓住他或許就能得到答案。
在沖進去之前,常朔隻來得及掃了一眼旁邊的門牌。
大小依然相同,但設計卻突然變成戶外發光字廣告牌樣式。大腦圖案和文字内容被促狹的擠在一角:“Skill 3”、“瑪爾斯(Mars)”、“17%”。正中的内容隻有“電玩城”三個閃着白光的大字,以及羅列其旁的小字:永久營業,15 minutes for 1 coin except that……。
電玩城,不就是街機廳麽?
第三扇門很順利的打開,喧鬧的世界由此敞開——一排又一排機身泛黃的老式街機緊緊挨着,屏幕上一遍遍地播放着insert coin的動畫,嘈雜的電子音充斥整個空間,卻聽不見一句人聲——沒有抖着腿、叼着煙的玩家,沒有伸着脖子站在一邊評論叫喊的圍觀少年,也沒有趴在櫃台上打瞌睡的秃頭老闆。
穿行在擺放淩亂的塑料方凳,常朔發現裏面的街機遊戲基本就是97拳皇、街霸、侍魂一類的格鬥遊戲。上初中的日子裏,他倒是時常和同學一起去街機店光顧,不過他玩三國志、恐龍快打一類的關卡型遊戲較多,格鬥類遊戲并不算擅長。
忽然不知哪台機子傳來97拳皇挑選人物的背景音,在一片待機音樂中顯得格外突出。常朔心中一松,那個小孩子終于還是露出馬腳了。
然而那個小孩似是有意等他來,并沒再躲閃隐藏,而是光明正大的坐在一張塑料凳上,兩個懸空的腳尖百無聊賴的蕩着,左手不斷撥弄搖杆,不停制造遊戲換人的背景音。
常朔迎着小孩走過去。這孩子的穿着并不常見,竟是一身交領右衽的藕色漢服,一根绛色的襻膊在肩背處勒出一個X,又寬又長的袖子被挽在腋下,露出兩隻粗圓白嫩的手臂。常朔曾在學校漢服社團中混過一段時間,知道漢服的一些基本知識。
“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爲什麽我會在這裏?”
“陪我打一把,我就告訴你!”小男孩偏過頭,兩隻眼放着光。
常朔不知道這個小孩子爲什麽會露出一臉“弱雞送上門,老子吃定你了”的表情,就算他實力再不濟,好歹也是在街機廳混迹過十來年的老江湖,恐怕他踏進這個圈子的時候,這孩子還是一灘液體呢。
“不行。”
“爲什麽?”
“我沒币。”常朔一屁股坐在小男孩身邊,伸出一隻手在“熊孩子”腦袋頂撥弄着,這小孩雖然穿着漢服,發型還是現代小學生的常見樣式。
“喂,放手,别弄亂我頭發。”小孩開始揮動着手臂,保護自己的發型。
“喲,你個小毛孩,不光沒規沒矩的,脾氣還挺大。”
“我最讨厭别人弄亂我的頭發!喂!快住手!陪我打!”
“嘿!你到底懂不懂街機廳的規矩!”
“什麽規矩?”
“果然是年輕人。街機廳裏,若想向人讨教,得先給人家把币給擺好,煙也買上,快樂水必須要有,現在這裏,不說煙和快樂水吧,你連币都不給我投,這像什麽話?”
“我就一個币,已經投了……”
“那就去買啊!”
“沒有賣的……”
“那就沒辦法了,所以,别浪費時間了,快告訴我,這是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沒有賣的,但我已經在你褲兜裏放了一枚。不信你摸。”
“……靠,還真有……”常朔一摸褲兜,果真翻出一枚遊戲币。雖然覺得這遊戲币來的蹊跷,但一想到這熊孩子答應玩完一局便告知真相,他也就沒再往深處想。
“遊びは終わりだ!泣け、叫べ、そして…死ね!(遊戲結束,哭吧,叫吧,然後去死吧!)”常朔投入了遊戲币。
“アンタじゃ燃えねえな。(你可是燃不起來的。)”小男孩瞥了他一眼,同樣用一句遊戲人物的台詞還以顔色。
……
“このままでは終わらんぞー!(你等着,我跟你沒完!)”
沒有“燃”的煙也就罷了,但若連爆氣的快樂水都沒有,常朔的戰鬥力直接跌去50%。
三盤三負,輸給一個小學生,可謂前所未有的失敗。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了吧?”輸的一塌糊塗的常朔立刻直奔主題。
“簡而言之,這裏是你腦子,我是你孫子,你穿越了。”
“啥?”
“我是你來自未來的子孫……”
“那你爲啥不喊我爺爺。”
“……你先把欠我的壓歲錢清了再說。”
“呵呵,小兔崽子,你這是訛人呐,這是什麽新型詐騙嗎?”
“喂!拜托你正經點,好不好,話題都被你帶歪了。”
“呵呵,還不是你起的頭,拿我逗悶子、尋開心……”
“我是說真的,要不信,你說聲‘over’就知道了。”
Over?常朔忽然想起先前視頻裏的秃頭鬼佬也是讓他醒後說聲“over”。當時他急于尋找線索,并沒有理會這句話。看來,線索居然隐藏在這?
“嘁,說就說,over……”
話音剛落,眩目的陽光突然覆蓋一切,幾乎要刺瞎常朔雙眼,他急急的站起身,過了好一陣視力才适應了環境,得以觀察眼前的一切。
“媽的,這裏是……?”
到處都是單調的黃色。從身下延至無邊際的遠方,放眼望去皆是黃沙堆砌而成的連綿起伏的山丘。一股股旋風将綿細的沙子卷至半空,像平地冒起的籠煙,打着轉在沙丘間起起伏伏。
街機廳消失了,這裏是一片荒蕪的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