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赤裸着傳來陣陣灼燒感,仿佛被帶火的皮鞭狂亂抽打。
“這是在做夢?這感覺簡直真實的過分!”
“不,有些算夢,但現在一切都是現實……”
那個小孩偏着頭從常朔身後繞出來,他還是那身曳地漢服打扮,隻是多了豬鼻子造型的太陽鏡挎在圓臉上,手裏捧着的冰可樂“滋滋作響”。
“除了我以外,”他變魔術似得從身後摸出一把太陽傘,傘“嘭”的一聲撐開。
“真的有點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他小聲嘀咕着,沒有回避常碩。
“靠?這是什麽情況?你搞什麽鬼!我在哪?”見到人,常朔下意識的護住老二,雖然對方還是個小男孩。
小男孩瞥了眼,識趣的背過身不動。
“這個事情一時很難解釋,所以先聽我講重要的事。未來瀕臨滅絕的人類看中了你,邀請你穿越到過去參與科研,抹除還未發生的大災難。想要了解詳情,請認真聆聽以下協議内容。注意:中途不要插話,如确有必要,請說‘暫停’,開始及恢複協議閱讀請說‘開始’。現在請說‘開始’。”
穿越了?可他這麽做作的架勢,難道不是拍戲?
“不要猶豫。獲取生存能力需要你盡快閱讀協議,并聲明授權,否則不超過15分鍾,你就會在沙漠中死亡。現在請說‘開始’。”
“好,開始。”常朔沒再争執。
盡管剛剛經曆的一切很難解釋,但如果是穿越的話,那就說得通了。現在身處如此嚴苛的環境,要想活命單靠自己是不可能的,寄希望于這個神秘兔崽子,或許還有生還可能。
“下屬條款和條件是您與未來幸存者組織之間訂立的合約。請仔細閱讀本協議。确認您已理解并接受本協議,請說‘同意’。
A.相關簡介
未來幸存者組織。本組織前身成立于2017年10月,是一家緻力于探索科技未知,以人類願景爲驅動力,開展基礎科學和創新性技術研究的民間科研機構。在2818年,一種具有快速進化能力的‘亡靈’病毒在中東地區突然爆發并迅速傳播,在一個月内導緻全人類97%的人口直接死亡或異變爲‘亡靈’。
幸存人類躲入各大洲地下城,與‘亡靈’展開對抗。但經漫長戰争與反複推演運算,組織認定,由于資源及時間限制,在人類徹底滅亡前,都無法研制出克制病毒的藥物,于是冒險開啓‘穿越者’及‘上帝禁區’計劃。
‘穿越者’計劃。各大洲幸存者決定派遣科研人員穿越回公元前230年-200年,即相當于中國秦始皇時代前後,并建立隐蔽科研基地,在不影響曆史進程情況下,利用充沛資源與時間縱深,在‘亡靈’病毒爆發前,研發出克制藥物。
‘上帝禁區計劃’。The Forbidden area of God,即上帝禁區。末世科學家諾曼教授在研發治療‘亡靈’藥物過程中,意外發現可以提高人類大腦開發程度及體能極限的藥劑。該藥劑結合芯片植入技術,可使注射者穿越後具備保護自己的能力……”
“暫停!”常朔已經跪在滾燙的沙地上。烈日正在一點一滴榨幹他的生命力,相信用不了十分鍾,他就會挂了。
“還要多久!”
“A條款還有‘亡靈’簡介,穿越計劃簡介,穿越計劃之補丁計劃簡介沒念完,B條款的内容包括隐私權,禁術内容、使用規則、技巧、注意事項,C條款是……”
“夠了!我問的是還要多久!”
“還有20000字的合約内容沒有爲您朗讀完畢,我快一點,大概需要45分鍾……”
“你又逗我,剛才說隻剩下十五分鍾命,現在光讀什麽破協議就要45分鍾,你想坑死我吧。”
“那就直接說‘同意’!”
“靠!你真是吃定我了,幾次三番給我下套!”
常朔已經琢磨回過味了,一開始在那個什麽機房裏,這小子就激将讓他說什麽“over”,結果一睜開眼就到了沙漠,現在又變着法子騙他說“同意”。
雖然他其實覺得說兩個字應該沒什麽打緊,即便有啥問題,翻臉不認賬就可以,但這個小孩子大費周章、鄭重其事的讓他一定要說那兩個字,他就本能的覺得有問題。甚至這裏的沙漠都會像是之前的機房、監控室一樣,屬于某種幻覺,隻要他說了那兩個字,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再說了,穿越?哪有這麽複雜的穿越?還簽訂合約?以爲是在賣通信商合約手機嗎?
酷烈陽光帶來的皮膚灼燒感直線上升,常碩已經感覺到有些虛脫了。
“一切都是假的,現在看誰能沉住氣。”
“卡!暫停!”一個男人忽然從不遠處的沙子底下鑽出來,他嘴唇一圈長着濃密黑胡,臉上架着能覆蓋半張臉的墨鏡,腦後束着一條油光順滑的馬尾辮,一邊用手拍着身上的灰土,一邊拿着擴音喇叭沒好氣的吼着,“劇務呢?劇務呢?你媽死了回去奔喪了吧?看不見這個裸替快要死了?去拿點水來給他續續命。”
拍戲?常碩腦子裏轟然,是拍戲?他回過頭又看了看——身後真有一堆人,架着軌道攝影機對準那個小孩——捂住老二的手更緊了。真的是在拍戲,我咋一點印象都沒有……
“導演,原以爲這場戲很簡單,所有水都放在沙山下了……”一個身材幹瘦的小個子劇務忐忑的跑到怒氣沖沖的導演身邊,矮下身準備幫導演拍灰。
“廢物!有這說話時間還不快滾下去拿!”導演罵咧咧的,一腳踩在劇務肩頭,将他蹬倒在地。
“是,是……”沒說一句完整的話,劇務就連滾帶爬的逃走了。
“還有,副導,你他媽的給我滾過來,你媽的從哪撿來的替身,一看就知道是個粉仔,就幾句台詞,這都記不住!在沙漠的戲份隻有一天,明天就要趕去綠洲給那誰趕拍幾個鏡頭,人家可是不等劇組的,要是今天拍不完,影響整個進度超支,你就給我滾蛋。”導演用手指着常碩方向,正眼也不瞧他一下。
粉仔?是說我?常碩一陣茫然,然而腦殼像是要證明什麽,很應景的疼了一下。
大胡子導演像暴君一樣嘶吼,一個秃頭男趕在他面前不停點頭哈腰,導演說完一腳踢起一片飛沙揚在他身上,然後将擴音喇叭扳在地面,頭也不回的走了。
其他人等導演走下沙坡,這才敢有所動作。幾個人扛着遮陽傘、飲料零食、闆凳馬紮、化妝工具箱飛跑到一邊,争搶着給那個小男孩擦汗補妝、整理服飾、遞水喂食、服侍休息。
“副導!我要換台詞!”小男孩的聲音從人堆裏傳出來。
“随意加!您是主角,加些什麽,您說,我記下來。”秃頭男一頭鑽進人堆不見了。
拍攝現場唯一給予常碩“溫暖”的可能就是太陽了,他都有種快要被曬幹的感覺。環視周圍一圈,沒有一個人理他,大家都在唯唯諾諾的做自己的事情。
“小常,你好好看看自己,像是丢了魂似得,是不是又跟他們去吸毒了!”副導從人堆裏爬出來,一本冊子被卷成棍狀拿在手裏,氣急敗壞的向他跑來。
“你還真的又去了!”副導半蹲在他面前,用紙卷在他大腿根部指指點點,整個人氣的顫顫巍巍,“你真是不争氣啊!”
我?真的吸毒了?常碩低頭一看,大腿根附近果然有幾處開始潰爛的針眼。
吸毒?不可能?我昨天在……我昨天做了什麽?
“昨天幾場戲都很好的,結果就沒看住上你一晚上,你就溜出去跟那群爛人鬼混!彭叔叔我要不是跟你爸是過命交情,早就把你攆出去了。甭管之前演過什麽,得過什麽獎,你現在就是個替身,台詞總共就幾句,你這樣不配合,不就打亂人家節奏嗎,所有人都被你害慘了啊!”
副導半蹲在常朔身邊,額頭上一片油亮,鼻翼上汗津津的,說起話來臉上肉一顫一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彭叔叔?常朔看着他,真的有種親近的感覺,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
“你這是連我都不認識了嗎,說了多少遍,毒品千萬不能碰啊!”副導演撐不住跪在沙地上,将手中直筒卷展開。
“再熟悉熟悉台詞,你對手戲這小孩他爸是劇組唯一投資方,你别耗人家太久時間。我一會再跟導演求求情!你好好看看劇本,我去給你拿些水上來!”
“《史上最硬穿越》?這片名很熟悉啊,有種網絡大電影的感覺。”常碩看過劇本封面,然後快速翻到折角一頁。
……
孫:(那就直接說“同意”!)__劃掉。遵奉天命,迎接主上;從此以往,不離禦前,不違诏命;誓約忠誠。請您回答“我同意”。
碩:我……(停頓三秒)同意。
孫:ok。流程走完,現在開始執行穿越任務一:尋找百裏霁,并服從他的一切指示。
(本幕結束。)
這換掉的台詞是《十二國記》裏景麒對女主陽子說的啊,常碩心想。雖然他挺喜歡這部穿越異時空的神作,但是這麽照搬,是不是有點亂來?
“大侄子,導演說這是最後一條,演完咱就下去喝水去,你台詞都記住了吧,别再瞎胡來了。”副導拿走劇本就開始招呼劇組所有人員各就各位。
“導演,可以開始了!”副導一邊朝常碩使眼色,一邊跟導演點頭哈腰。然而導演目光卻一直緊随小男孩,等待他的就位。
“别再忘詞了。”小男孩與常碩身形交錯時甩下這麽一句話。
“所有人員各就各位,action!”導演一揮手,立即隐藏在一堆沙丘之後。
那個小男孩還是按照上一場出場位置出場背對着常碩,一直進行到改動台詞的情節,他甩開太陽傘與可樂杯,走到常碩身前拜倒在地。
“遵奉天命,迎接主上;從此以往,不離禦前,不違诏命;誓約忠誠。請您回答‘我同意’。”
“我……同意。”常碩終于還是說出來。縱然還有一些疑惑,但在毒日焦陽、還有如此衆多人的注視與等待下,他沉不住氣了。
“ok,馬上接管身體,還剩6分鍾,應該來得及!”
?他怎麽又改台詞了?
然而發生的下一幕卻讓常碩心髒都快要跳出來。
小男孩擡起頭朝他邪魅一笑,身體随即化作紛揚下落的細沙,一陣風吹過便消失在茫茫荒原。
周遭一切人等全部消失,如同根本沒有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