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娜姐……”
孫夢嬌看着她，眸光微微浮動。
“仇恨壓在心上，就會成爲一把雙刃劍。即便最後報了仇，自己的心也會被刺得千瘡百孔，傷痕累累……”
趙美娜知他緊張孫夢嬌，心下沒有半分委屈，而是柔聲解釋道。
“子峰，蓁姨的意外是夢嬌的心結，若一直沒有解開，我擔心……”
“就算要解開，那也輪不到蕭晗。”
“子峰，或許真的隻有她知道真相？”
“你怎知隻有她知道？！”
“子峰，你的意思……你也知道……”
趙美娜一怔，恍然道。
“嘟嘟嘟……”
電話那頭，趙子峰已經挂了電話。
“他既然知道，爲什麽不告訴夢嬌？難道……”
趙美娜心裏頓時生出不好的預感。
……
‘拾光’咖啡廳。
孫夢嬌推門進去，有人認出她來。
“夢嬌……”
“蘭若……”
孫夢嬌挽起嘴角，微笑着回應。
“夢嬌，好久沒有看到你了，你最近好嗎？”
“嗯，挺好的。”
“夢嬌，你是來找老闆的嗎？”
“不是，我約了人……”
孫夢嬌輕輕搖了搖頭。
這名喚做蘭若的服務員是和她同一時間進入咖啡廳工作的，隻不過兩人應聘的崗位不同。
孫夢嬌是助演鋼琴師，而蘭若則是普通服務員。
四年過去，蘭若已經升爲領班。
“哦……”
孫夢嬌四下看了一圈，在西北角的書架前，看到了蕭晗的身影。
“蘭若，我先過去了，有時間我們再聊……”
“好……”
蘭若點了點頭。
孫夢嬌咬了一下唇角，邁步朝着蕭晗走了過去。店内的空調開得有點足，她略略感到有些涼意。
兩名保镖遠遠跟着，見她坐下之後，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孫夢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蕭晗看着孫夢嬌在她對面坐下，略顯憔悴的臉似笑非笑。她的唇色，很紅。一開口，像極了毒蛇吐出的紅信。
“……”
孫夢嬌冷着臉，眸光生寒。
有服務員過來，輕聲詢問。
“白開水。”
孫夢嬌冷聲回了一句。
“好的。”
服務員離開，蕭晗再次掀唇。
“孫夢嬌，你過來，趙子峰知道嗎？”
“趙夫人，你不要繞來繞去，有話快說。”
孫夢嬌清婉的小臉繃得更緊了，臉部弧線愈發冷傲。
“就算你沒有告訴他，他應該很快也會知道。”
蕭晗端起咖啡杯，輕抿了兩口。那雙精明的眼睛露出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微光。
她比趙明玥心機更沉，手段也更加陰狠。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爲了達到目的，極善僞裝。
孫夢嬌見她要說不說，心中怒意更甚。掃過去的眸光，如秋風掃落葉一般，蕭瑟而涼寂。
“趙夫人，看來，你很想讓他知道。”
面對這樣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情緒不能顯露太多。
“不愧是肖嬿的女兒，很聰明。”
蕭晗放下咖啡杯，挑了挑眉。
孫夢嬌眸光微微一滞，緊繃的臉沒有絲毫松軟。
“不用驚訝，我和你媽媽是舊時，和你小姨曾經還是鄰居。”
蕭晗看出她心裏的疑惑，不緊不慢得解釋道。
服務員過來，托盤裏不僅放着一杯白開水，還有一杯卡布奇諾。
“這是蘭若姐送給您的。”
孫夢嬌偏頭，朝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收回目光，對着服務員禮貌道。
“謝謝……”
“慢用。”
服務員轉身離開。
蕭晗看着孫夢嬌面前的那杯卡布奇諾，唇角抽了抽。
“我倒忘了，你曾在這裏上過班。”
“趙夫人，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陪你閑聊。”
孫夢嬌端過水杯，喝了兩口白水。
那杯卡布奇諾，她很喜歡，卻沒有動。
蘭若很用心，拉了一個完美的愛心圖案。若是平時，她一定會慢慢品嘗。但今天，她沒有心情。
對面坐着的，可是趙夢西的媽媽。
兩次遭遇趙夢西的毒手，蕭晗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隻怕，她也參與了其中。
“孫夢嬌，既然來了，我們就好好聊聊。況且，你小姨的事情有些複雜……”
蕭晗紅唇翕動，眸底滑過一道精光。不知不覺，臉上的倦意竟然褪去了不少。
“趙夫人，你要再這樣說話，我可走了。”
孫夢嬌臉上露出一絲不耐，加重語氣，拔高了音量。
“孫夢嬌，你走了，那你小姨出事的真相就會石沉大海……”
蕭晗的臉上明明帶着笑意，看起來卻十分的可怕。那眼，那唇，活脫脫就像一條毒蛇。
“當然，你們大度得不去追究，就此放過兇手……”
“到底是誰？”
孫夢嬌一直強斂着的情緒再也壓不住，一點點迸發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選擇放過……”
蕭晗慢慢勾唇，唇角勾出一絲諷笑。
“趙夫人，你說得沒錯。我向來睚眦必報，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我的人。比如，趙夢西。”
最後那個名字，孫夢嬌是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
此時，她臉上浮出的恨意和狠勁，完全和她的裝扮不相符合。
“你……”
打蛇打七寸，她戳到了蕭晗的痛處。
“趙夫人，你還有時間在這裏喝咖啡，看來是想到了怎樣救你女兒出來？！”
孫夢嬌頓了頓，又道。
“不過，這一次無論你用什麽手段，隻怕都沒有辦法将她救出來。”
“孫夢嬌，你！！！”
蕭晗看她，心下大駭。
這個長得很像肖嬿的女孩子，骨子裏的性格卻和她完全不一樣。
也許，她是仗着背後有趙子峰撐腰。
“趙夫人，我再問一次，你倒是說還是不說？”
孫夢嬌秀眉緊蹙，黑白分明的眸凝着沉沉怒意。
“孫夢嬌，這樣吧，我們做個交易。你放過夢西，我告訴你實情……”
蕭晗話音剛落，孫夢嬌就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
“呵……”
“趙夫人，那就請你守着這個秘密一直到死！”
一道低沉的男聲刺破緊張的空氣，傳進兩人的耳中。
“子峰，要不，你也一同坐下，一起喝杯咖啡？”
蕭晗唇角微彎，眼中露出兩分長輩的慈笑。
“孫夢嬌，回去……”
趙子峰視她爲空氣，再次對着孫夢嬌說道。尾音，有些重。
“趙總……”
孫夢嬌沉下去的心又懸浮了起來。仰頭看去，趙子峰那雙幽深而沉湛的眸凝着怒意和寒漠。
看得出來，他生氣了。
他明明交待過她，不要和蕭晗有任何的聯系。
“……”
趙子峰見她坐着沒動，眸色深了許多。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來。
孫夢嬌起身太猛，動作有些大，撞動了咖啡桌。那杯還未品嘗的卡布奇諾晃動了兩下，‘愛心’瞬間亂開。桌上，濺落了不少咖啡。
“子峰，你一定要做得這麽絕嗎？”
蕭晗唇角的笑意瞬間僵住，眸底滑過一道陰狠的冷芒。
趙子峰偏了偏頭，睥睨着她。料峭的寒唇漠然扯了扯，終于回應了她。
“趙夫人，回去告訴趙董，多行不義必自斃。”
“……”
蕭晗眸光一顫，竟然有一種被人掐住喉嚨，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趙子峰拽住孫夢嬌的手快速下滑，扣住她的手指，牽着她朝着咖啡廳門口走去。
蕭晗眸中猩紅許許，憤恨之下，她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給孫夢嬌發了過去。
孫夢嬌手機靜了音，一時沒有聽到。
趙子峰一直牽着她，她的神經一直高度緊繃着，臉上還未完全褪去的傷痕愈發紅豔。
手心裏，起了薄汗。
來到勞斯萊斯前，趙子峰慢慢送了手。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一手放在了車門上方。
“上車。”
“趙總，我……”
陽光斜落她的臉上，眼中波光隐隐浮動。看得出來，她有些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就像趙美娜說得那樣，肖蓁當年的意外，是她的心結。查了四年，都沒有任何結果，她既沮喪又難過。
“回家再說。”
趙子峰掀了掀唇，低聲說道。
“……”
強勢如他，孫夢嬌抿了抿唇，低頭坐了進去。
-
咖啡廳内。
蕭晗垂眸盯看着手中的手機，半天不見回信，臉色越發難看。
早知道這樣，剛才就不應該繞來繞去，應該直接開口告訴孫夢嬌。即便手裏再也沒有了要挾趙子峰的籌碼。
“趙夫人……”
就在她懊惱不已的時候，一道慵懶的女聲傳了過來。
“艾天依……”
蕭晗猛一擡頭看過去，隻見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站在了自己面前。
“趙夫人，我們聊聊？”
艾天依朝她挽了挽唇，語氣十分的友好。
這個女人是墉城出了名的交際花，手腕和人脈出了名的厲害。
“嗯。”
蕭晗神色寡淡，十分不情願得應了一聲。
艾天依坐下，打了一個響指。
服務生過來，快速清理了咖啡桌面，然後重新上了兩杯咖啡。
“趙夫人，我聽說趙小姐這次徹底把趙少爺惹怒了……”
“有話直說。”
艾天依還未說完，蕭晗不悅得冷聲打斷。
“趙夫人，這一次趙小姐隻怕在劫難逃。”
艾天依說完，拿過小勺，挑了兩顆方糖放進了咖啡裏。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趙夫人，我有一個辦法，可以救趙小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一聽？”
“你有辦法？”
蕭晗皺了皺眉，眼角皺紋加深了不少。
“不相信？”
艾天依輕輕攪動着咖啡，上揚的唇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什麽條件？”
蕭晗問得直接。
“條件很簡單……”
艾天依幽幽一笑。
……
勞斯萊斯車内。
孫夢嬌一直偏頭看着窗外，側顔看起來更加嬌俏。
趙子峰偶爾看她一眼，卻是什麽也沒有說。
車内空氣，墜針可聞。
行進了半個小時，孫夢嬌終于發現并不是去往西洲别墅的路線。
“趙總，我們這是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
趙子峰淡淡的笑。
“……”
孫夢嬌秀眉微蹙，沒有再問，心情卻是有些沮喪。額角開始有些隐隐作痛，身體朝後靠了靠。
趙子峰見狀，将搭在座椅上的西裝外套遞給了她。
“嗯？”
孫夢嬌一愣。
“穿上。”
趙子峰雙手緊握着方向盤，車速放緩了一些。
“我不冷。”
孫夢嬌坐直了身體，小聲道。說話間，伸手攏了一下額前垂下的一縷頭發。
趙子峰偏頭看了她一眼，那溫柔的動作讓他的眸色刹那間溫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