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文件你看了嗎？”
五分鍾後，他擡起頭來，幽深而沉湛的眸光傾覆上了一抹郁色。
“我已經看過了，趙總想要競投‘雲城沿江風光帶’……”
夜淩頓了頓，問道。
“總裁，有什麽問題嗎？”
“‘雲城沿江風光帶’是市民工程，從商業角度出發，完全就是花錢買吆喝……”
趙子峰合上了文件夾，語氣愈發寒漠。
“總裁，這個項目雖然賺錢不多，但做好了可以積累好的口碑……”
“你的意思是，我們‘趙氏’現在口碑不好？”
“不是，總裁。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打回去。告訴趙衡，以後凡是雲城的市民工程，都不許接。”
趙子峰将文件夾朝夜淩面前一扔，臉色生寒，語氣極爲嚴厲。
“是，總裁。”
夜淩雖然心下覺得有些可惜，卻也不敢反駁。低頭，拿過文件，轉身走了出去。經過孫夢嬌的工位，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突然，他感到後背生出一絲涼意，仿佛有冷箭正朝着自己‘嗖嗖’射過來。不用回頭去看，他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此刻，孫夢嬌正在整理上午的會議記錄，然後将‘融興’并購的方案進行細化。她哪裏注意到他。
夜淩緊抿着唇，快步走了出去。
他離開之後，趙子峰的目光再無阻礙得落在了孫夢嬌身上。
雖然隻見側顔，卻也讓他很是滿意。
不同的領域，展露出來的氣質完全不一樣。她‘彈’鍵盤的樣子，比彈鋼琴更清冷。彈奏鋼琴時，她的眸光裏飽含了很深的情緒。而現在，那雙水眸卻十分冷傲。
……
時間如沙漏中的流沙，一點點流逝。
孫夢嬌處理完手裏最後一項工作，稍稍伸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臂。
嗡嗡嗡……
手機震動了起來。拿起一看，竟然是趙子峰。
她慌忙偏頭朝着他的辦公桌看去。
“嗯？”
愣住。
不知何時，趙子峰已經離開了辦公室。
“趙總……”
“下來。”
對方一開口，便是溫聲的命令。
“嗯？”
忙了一天，孫夢嬌的腦子有些發沉。這會兒，反應稍稍有些遲鈍。
“還沒忙完？”
對方又問。
“已經忙完了……”
孫夢嬌應了一聲，伸手揉了揉有些發幹的眼睛。
“趙總，你去哪裏了？”
“我和昊昊在對面咖啡廳。”
“你們什麽時候出去的？”
“忙完馬上下來。”
趙子峰沒有跟她解釋，說完這句便挂了電話。
嘟嘟嘟……
孫夢嬌坐在椅子上怔忡了兩秒，這才将手中從耳邊放了下來。喝了兩口溫水，關了電腦。出門。發現秘書室已經空無一人。她不由擡腕看了一下時間。
距離下班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呼……”
孫夢嬌唇角輕挽，淺淺得笑了笑。
第一天正式上班，自己忙得都忘了時間。趙子峰也是，出去時都不跟自己說一下。
“他不會等了一個小時吧？”
一想到這，孫夢嬌的心跳一下加快了許多，心率有些亂。
拿了工牌，在員工電梯前刷了一下。電梯門徐徐打開，她抿唇走了進去。
電梯一路下行，沒有任何的停頓。
看來，她是最後一個下班的人。
果然，保安見到她，彎腰恭維道。
“孫小姐，加班這麽晚？”
“嗯。”
孫夢嬌禮貌得笑了笑，再次刷卡走了出去。
出了大廳，她朝對面的咖啡廳看了一眼。正準備過去，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夢嬌……”
孫夢嬌身形一僵，眼眶竟然莫名起了一絲澀意。身後，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高跟鞋聲。
“夢嬌，我等了你好久。”
“清滢，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孫夢嬌慢慢轉身，看了過去。
朝她款款走來的女子，穿着一套‘香家’的職業套裙，手裏拎着‘香家’最經典的包包。半長的頭發，紮了起來。熟女風範盡顯。
孫夢嬌的眸光微微顫了顫。
這個樣子的趙清滢，她還是*看到。
“夢嬌，我有話想要對你說，我們……”
“媽咪。”
趙昊天軟糯的喚聲猝然打斷了趙清滢。
“昊昊。”
孫夢嬌随即偏頭，回應了一聲。
趙清滢心頭大震，整個人好像受到雷擊一般，定在了原地。臉色，沁白如雪。
“媽咪，我和爹地等了你好久……”
趙昊天走到孫夢嬌身邊，挽起嘴角。語氣裏帶着一絲小抱怨。
“昊昊，對不起，我不知道……”
孫夢嬌彎腰，将他抱了起來。
“媽咪，這位阿姨不是……”
趙昊天摟住孫夢嬌的脖子，朝着震驚得有些石化的趙清滢看去。
他們之前見過一面，還一起吃過火鍋。
“昊昊，這位是趙阿姨。”
孫夢嬌看着趙清滢，心裏堵得慌。
趙清滢說話的時候，對面走來了一道清胄俊朗的身影。心裏話兀自又吞了回去。
孫夢嬌看着她強扯歡顔，心下愈發不是滋味。
“爹地……”
“嗯。”
低沉而寒漠的應聲，讓孫夢嬌側了側身。
“趙總……”
“還沒忙完？”
此時，暮色四合，天光微微有些黯淡。趙子峰邁步走過來，五官有些看不清。清寒的聲音在暮色中柔了幾分。
這話，問得自然，像極了共同生活許久的人。
“趙小姐……”
不等孫夢嬌回應，他垂眸看了一眼趙清滢，語氣瞬間疏冷。
“趙總，好。”
趙清滢低了低頭，惶然得向他打了一聲招呼。
“趙小姐，我準備帶夢嬌去吃晚餐，你要不要一起？”
趙子峰面色冷寂，薄唇輕啓。
明明是邀請，聽起來卻好像是‘送客’。
“哦，不用了，我晚上還有事。”
趙清滢心口一緊，連忙委聲拒絕。而後，對着孫夢嬌抿了抿唇，努力得揚了揚眉。
“夢嬌，等你有時間，我們再約。”
“好。”
孫夢嬌淺笑着點了點頭。
趙清滢轉身離開。背過去的那一刻，她心如針紮。失落、難過、悲傷齊齊湧上了心頭。
怎麽會這樣？
趙昊天居然是孫夢嬌的孩子。
她的孩子，不是胎死腹中了嗎？
這麽重要的事情，她爲什麽都不告訴自己？
趙清滢的心揪得生疼生疼。走了不到十步，眼角就滾下了一滴淚來。嘴角噙出一抹苦澀的笑意，内心暗道。
“我有什麽資格去責怪夢嬌，自己不也一樣有事瞞着她嗎？”
-
孫夢嬌看着趙清滢離開的背影，眶底泛了紅。
即便趙清滢今天穿了一套奢華的職業套裝，背影看起來卻格外孤寂。
“走。”
趙子峰走到她身邊，展臂，擁住了她。
“趙總，别這樣。”
這樣的動作讓孫夢嬌心跳加劇，羞惱得偏頭看了他一眼。
“怎麽了？”
趙子峰手指緊了緊，擁着她往停在不遠處的勞斯萊斯走去。
“趙總，你快松手。”
孫夢嬌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小聲道。
“……”
趙子峰沒有回應，手指愈發用力，将她擁得更緊了。
若不是擔心懷中的趙昊天，孫夢嬌絕對不會任由他這樣。
這個男子，還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大廈外的霓虹瞬間點亮，三人身上綴滿了絢麗的光芒。繁華地段，人來人往。三人搶眼的畫面，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不是‘趙氏’的趙總嗎？”
“那個女的是誰呀？”
“今天的八卦熱搜，你沒有看到嗎？”
“什麽熱搜？”
“這女的聽說是趙小少爺的媽媽……”
“什麽？”
“你說，他們會不會是隐婚？”
“怎麽可能？趙總是什麽人，怎麽可能會隐婚。我看，八成是這女的想要借着孩子上位。”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議論聲裏，帶有明顯的妒恨。
孫夢嬌雖然沒有聽清她們說什麽，卻感受到了朝她投過來的鄙夷目光。她無奈得抿了抿唇，抱着趙昊天坐進了車内。
趙子峰替她關好車門，繞過車頭，坐進了駕駛室内。透過後視鏡看了孫夢嬌一眼，見她神情有些低落，便開口問了一句。
“想吃什麽？”
“不是回家嗎？”
孫夢嬌擡眸朝前看了一眼。
椅背遮住了他大半個後背，隻能見到他修長的頸脖和黑發覆蓋的後腦勺。
“柳媽今天去療養院陪奶奶，家裏沒有人做飯。”
趙子峰發動了車子。
“我可以做飯。”
孫夢嬌回道。
“回去還要一個多小時，等你做完，昊昊都該睡覺了。”
“媽咪，我們還是在外面吃吧。我不想你那麽辛苦。”
趙昊天偏過頭來，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像天上的星星。
“那就在外面吃。我都可以。”
孫夢嬌心中一暖，内心那種莫名的失落一掃而空。
這個孩子，真真是她的小太陽。
“好。”
趙子峰單手打了一下放線盤，車子朝着‘風雅居’的方向開去。
絢亂霓虹不時透過車窗掃落進來，安靜的空氣裏多了幾分炫麗的色彩。
趙昊天果然是上車就睡覺，孫夢嬌拿了薄毯蓋在他的身上。她看着他那粉雕玉琢的小臉，心中母愛泛濫。她多麽希望，這個孩子真的就是她的孩子。
無關其他，隻是她的孩子。
“趙清滢今天找你做什麽？”
行至中途，趙子峰問了她一句。
“沒什麽……”
孫夢嬌心髒瑟縮了一下，又道。
“趙總，你想說什麽？”
“我就想說，如果覺得彼此見面很尴尬，以後就不要再見面了。”
趙子峰低磁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關心。
“……”
孫夢嬌绯唇輕抿，偏頭看向了窗外。車子剛好開到了墉城有名的觀景橋，橋上的路燈齊齊點亮，襯得墉溪河水螢光熠熠。
景是美的。
心卻是亂的。
趙子峰見她不再出聲，不由透過後視鏡又看了她兩眼。五彩流光落在她的臉上，精緻的眉眼隐隐浮出淡淡的愁緒。
每每提到趙清滢，她總是這樣。
趙子峰幽深的眸緊了緊，眸中掠出一抹疼意。
抵達‘楓雅居’，已經是晚上七點半。這個時候，顧客還頗多。
趙子峰抱着趙昊天走在了前面，孫夢嬌緊随其後。
“趙總，孫小姐。”
餐廳經理迎了上來，親領着他們去了‘山水居’的包間。
三人剛坐下，服務員就将十幾樣菜肴送了上來。
孫夢嬌沒有多想，給趙昊天盛了小半碗湯，然後細細吹拂，等到不再燙口才讓他自己喝。就在她準備給趙子峰盛湯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