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嬌視線輕轉，看向了他身邊的男子。
那人，穿着一件黑底白花的真絲襯衣，下面配了一條黑色的西褲。一頭微卷的發，蓋過了耳朵。大概因爲他留有胡須，看上去顯得有些放蕩不羁。
孫夢嬌對他點了點頭，對方微微颔首。
“坐。”
趙子峰走到孫夢嬌身邊，坐了下來。然後輕掀眉頭，對着夜淩和那名男子冷聲開口。
“是。總裁。”
夜淩應了一聲，随後拉開了孫夢嬌對面的餐椅，對着那名男子道。
“大哥，坐。”
孫夢嬌一怔，不由又擡眸看了那人一眼。仔細看，那人的五官和夜淩還有些相似。
餐廳經理再次進來，又上了四、五道剛出爐的菜肴。
孫夢嬌吃了兩口，突然感覺包間氣氛有些怪怪的。這種怪怪的氣氛一直延續到趙昊天吃完飯。
“夜淩，你帶昊昊先出去。”
趙子峰冷睨了夜淩一眼，清寒開口。
“好。”
夜淩立即起身，走到趙昊天身邊，将他抱了出去。
包間的門再次關上，趙子峰側目看向了孫夢嬌。冷峻的五官暗沉了兩分，眸色微微有些複雜。
“夢嬌，這位就是夜薄。”
“夜薄？！”
孫夢嬌眸光一緊，手中的筷子瞬間落在了餐桌上。情緒猛然高漲，随之而起的怒意燙染了她黑亮的雙眸。清婉的臉上一片绯紅。
“就是你……”
對面的夜薄放下了筷子，微微垂眸，堪堪迎上她憤怒的目光。
“你好，孫小姐。”
“你爲什麽要傷害我小姨？”
孫夢嬌看着他，胸腹之中燃燒着熊熊怒火，心口劇烈得起伏開來。
坐在一旁的趙子峰不再出聲，仿若一個旁觀者，靜靜得看着。
夜薄抽了抽唇角，眸色微微有些晦暗。
“孫小姐，你小姨的事情不是我做的。”
“不承認？”
孫夢嬌冷笑。
“我夜薄做事，從來沒有不敢承認一說。”
“是嗎？”
孫夢嬌眸光一緊，憤然得從手提包裏拿出手機，打開了相冊。找出蕭晗發給她的那兩張‘重要’照片。
“這個你怎麽解釋？”
夜薄濃眉一凜，朝着她舉過來的手機看了一眼。
盤山公路上，兩車一前一後。前面那車，正是肖蓁的座駕。
“這能證明什麽？”
“後面這車，你敢說不是你的？”
孫夢嬌怒聲質問道。
“這車是我的不假，但駕車的人并不是我。”
夜薄輕輕掀眉，冷聲回道。
“當然不是你，這種事有誰會傻到自己去操作。”
孫夢嬌怒極。
“孫小姐，你還有其他證據嗎？”
夜薄面對她的質問，一點都不以爲意。唇角甚至勾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來。
“……”
孫夢嬌見他如此态度，心中怒意更甚。她重重咬唇，滑動了一下手機屏幕，打開了一條通話錄音。
“夜少，我會想辦法把肖蓁引上那條盤山路，到時候你見機行事。”
“嗯。”
“記住，不要留活口。”
“好。”
通話錄音雖然簡短，卻透露出了極其重要的信息。
“這個你怎麽解釋？”
孫夢嬌緊握着手機，漆黑的瞳仁瑟縮了一下。眶底，泛起了沉沉的血色。
“我沒有接到過這樣的電話？”
夜薄面色冷靜，涼寂得開口。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孫夢嬌那張憤怒的小臉，裏面卻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趙總，這就是你跟我說‘一定會好好查清楚’？！”
孫夢嬌見對方還不承認，氣得肺都快要炸掉。轉頭，看向了一言不發的趙子峰。
“我特意讓他過來，就是想要好好查清楚。”
趙子峰眼眸微垂，眸光沉湛，聲音清冽。
蕭晗這個女人，還真是不簡單。奈何不了他，便開始從他身邊人下手。
“證據擺在面前，他都不承認，你還想怎麽查？”
孫夢嬌拔高了音量，嗓音有些顫抖。眼角，一陣刺痛。
四年前，如果不是肖蓁突遇意外，她也不會那樣失去自我，丢掉尊嚴。不論以後自己多麽努力，那件事始終如烙鐵，将她釘在了恥辱柱上。
“你先冷靜一下。”
趙子峰見她快要氣哭，伸手，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放開我……”
一直隐忍的孫夢嬌再也繃不住，揚手，掙脫開，對着他大聲說道。
“趙子峰，你是不是和他一夥兒的？！”
“……”
趙子峰聽到這話，湛黑的瞳仁猛地縮了一下。心裏生出一絲悶痛。棱角分明的五官瞬間沉銳了幾分。
“你一直阻止蕭晗和我見面，我就知道這裏面有問題。果然……”
孫夢嬌狠狠剜着他，小臉紅白參半。酸澀浸染着怒火往上湧，喉嚨發堵，鼻腔發澀。每呼吸一下，就好像有萬千銀針吸入了肺裏。痛意夾着悲傷讓她再也抑制不住，滾滾落下淚來。
她才對這個男人有了一絲好感，覺得他并非傳聞中的冷酷無情。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臉了。
他比傳聞更可怕。
趙子峰看到她這副樣子，心中疼惜不已。臉上，覆上了一片郁色。
“孫小姐，你誤會趙……”
對面的夜薄剛開口，趙子峰就朝他看了過去。
夜薄輕輕得搖了搖頭，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兩口早已涼卻的茶水。
“孫夢嬌，你不信我？”
趙子峰收回目光，微微偏頭，對着孫夢嬌清冷問道。
“我憑什麽相信你？”
孫夢嬌仰起頭來，水眸裏薄霧氤氲。
夜薄看她，竟然生出一絲恍惚。她這個樣子，還真有些像當年的肖蓁。
“就憑你是我……”
趙子峰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心上，似插了一把長劍。他該怎麽跟她解釋。
“憑我和你前女友長得很像，是嗎？”
孫夢嬌紅着眼，吸了一下鼻子。
“孫小姐，你知道趙總爲了你……”
“夜薄！”
趙子峰皺了皺眉，出聲打斷了夜薄。
“趙總……算了，我不說了……”
夜薄身體朝後靠了靠，雙腿疊搭了起來。這已經是趙子峰第二次阻止他了。看來，他對肖蓁的這個外甥女還真的動了感情。
隻是，‘前女友’又是怎麽回事？
趙子峰不讓他出聲，他便真的不再開口。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孫夢嬌，我一直以爲你是一個聰慧的女孩子，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愚蠢。”
‘愚蠢’兩個字，趙子峰咬得有些重。顯然，孫夢嬌剛才那一句，刺痛了他。
“是，我是愚蠢，所以我才會相信你。”
陷在怒火中的孫夢嬌有些失去理智，趙子峰話音一落，便咬牙回怼了過去。
“……”
趙子峰見過她的孤傲，見過她的明耀，見過她的堅強和執着。唯獨沒有見過她如此得不可理喻。若是旁人，他早已起身，冷漠離開。偏偏，她是自己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趙總，無話可說了？”
孫夢嬌眼含淚光，狠狠得剜着他。
那帶着恨意的目光刺得趙子峰心髒抽痛，幽深的狹眸瑟縮了一下。他忍住心口的刺痛，緩緩開了口。
“孫夢嬌，喝口水，冷靜一下。”
說完，他拿過茶壺，倒了一杯熱水在孫夢嬌面前的杯子裏。
袅袅茶香懸浮而起，孫夢嬌的雙眸愈發迷蒙。
“孫夢嬌，我跟你說過，蕭晗這人是一條毒蛇。她發這些所謂的證據給你，無非是想要逼我把趙夢西放出來。”
夜薄從未見趙子峰跟誰這樣好脾氣說過話，怔了怔，想要開口，卻又擔心趙子峰再次斥責。索性，置身事外，自顧自喝着茶。
“我不管她出于什麽目的，我隻想知道真相。”
孫夢嬌放在腿上的雙手，攥緊成拳。泛紅的眼底掠出一絲痛孫。燈光下，她那張臉，蒼白如雪。
“就算你知道了真相，那又怎樣？”
趙子峰壓了壓聲線，低沉道。
“怎麽樣？當然是将傷害我小姨的人繩之以法。”
孫夢嬌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她已經關起來了。”
清冷的聲音，傳進了孫夢嬌的耳朵，嘴角噙出了一抹諷笑。
“趙總，你在開玩笑嗎？”
“你覺得我像開玩笑嗎？”
趙子峰薄唇輕啓，狹眸裏有暗潮湧動。
“兇手明明是……”
孫夢嬌視線一轉，看向了坐在對面的夜薄，一顆心慢慢往下沉。
“趙明玥。”
趙子峰冷冷吐出的這個名字，讓孫夢嬌身形一僵，蒼白的臉更加白沁，周身生出無盡的寒意。
“就算她是主謀，他也是幫兇。”
那兩張照片和那段錄音，讓孫夢嬌沒有辦法不相信，這事和夜薄無關。趙子峰如此偏袒他，隻怕他也參與了其中。
夜薄一聽，端着茶杯的手指驟然一緊，骨節泛起了青色。
“孫小姐，我說過，這事不是我做得。”
“夜先生，你可以去跟警察說嗎？”
孫夢嬌冷嘲道。
“不可以。”
“呵……”
孫夢嬌不覺發出一聲冷笑。
“不敢？！”
“并非不敢……”
夜薄松開疊搭的雙腿，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陰郁。
“孫夢嬌，照片和錄音，我會查清楚的。”
趙子峰眸光一沉，幽幽開口。
“不用了，趙總。”
孫夢嬌握着手機，站了起來。
“孫夢嬌，坐下。”
趙子峰伸手，拉了她一下。
“放手。”
孫夢嬌奮力得甩開了他的手，拎着包包就往包間門口走。
趙子峰反應極快，跟着也站了起來，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一片溫涼。清冷涼薄的氣息萦着涔涔寒氣。
孫夢嬌再次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你放開我。”
孫夢嬌手中的包包砸向了趙子峰的心口。
夜薄見狀，快步走到他們身邊。他想要出手。
“趙總。”
“你先出去。”
趙子峰冷冷得瞥了他一眼，眸色十分暗沉。
“好。”
夜薄轉身就走。
“讓夜淩送昊昊回西洲。”
趙子峰看着他的背影，又說了一句。
夜薄腳步一頓，微微扭頭，看了兩人一眼，淡淡得應了一聲。
“是。”
“趙子峰，你放開我。”
孫夢嬌繼續掙紮着，一雙水眸狠狠得瞪着趙子峰。長睫上的珠花慢慢滾落，凄涼而絕美。
“孫夢嬌，冷靜。”
趙子峰一把将她扯入自己懷中，雙手緊緊得摟住了她。
孫夢嬌頓覺呼吸不暢，憤恨得拿手推他。手指觸到他結實的胸膛，心跳急速跳動，血液直沖大腦。
這樣的動作沒有将對方推開半分，兩個人反而貼合得更緊了。
他強勁有力的心跳，同樣速度極快。
“趙子峰，你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