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峰轉身朝孫夢嬌看了一眼，闊步離開。挺括的背影有些落寞。
孫夢嬌頓在原地，心裏亂成了一鍋粥。她看着他離開的背影，莫名有些心痛。
“夢嬌，你過來。”
肖蓁語氣嚴厲得叫了她一聲。
“小姨，我先去洗漱……”
孫夢嬌不敢看她，低了低頭，小聲道。
“你過來。”
素來溫婉的肖蓁從來沒有這樣的嚴肅得跟孫夢嬌說過話。
“嗯……”
孫夢嬌心亂如麻，忐忑不定得走了過去。
“坐下。”
肖蓁扯了扯眉，朝病床前的椅子看了一眼。
“小姨，怎麽了？”
“夢嬌，這話應該我來問你？你和子峰到底怎麽回事？”
“我……我們……”
孫夢嬌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樣解釋。
如果，趙昊天真的是她的孩子，那她和趙子峰之間，是不是應該從那一場‘錯亂’開始。她不能讓肖蓁知道，她爲了救她，不惜出賣自己的尊嚴。
“夢嬌，你們是不是談戀愛了？”
肖蓁看着她，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
“沒有……我和他，怎麽可能……”
孫夢嬌臉頰一紅，心跳頓時加快了不少。她急切的否認卻并沒有讓肖蓁信服。她也年輕過，也曾經曆過刻骨銘心的愛情。趙子峰看向孫夢嬌的眼神，那種無奈又隐忍，分明和當年的趙俊年一模一樣。
“夢嬌，我不同意。”
“小姨，你？”
肖蓁嚴肅的話語讓孫夢嬌擡起頭來，眸光顫了顫。
“夢嬌，‘趙氏’的工作，你明天也辭了。我身體也恢複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回雲城。”
“小姨，王醫生說你至少還要在醫院觀察半個月……”
孫夢嬌黑白分明的水眸瞪得老大，耳膜一陣一陣的痛。心髒，亦是一抽一抽的疼。
肖蓁的話，讓她更慌了。且不說趙子峰會不會同意她辭職，她自己是不願離開的。因爲，她想要完成‘融興’并購案。
“夢嬌，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回雲城之後，慢慢調養也是一樣的。”
肖蓁一瞬不瞬得看着她，孫夢嬌眼中的不舍讓她心情愈發沉重。
看來，孫夢嬌心裏隻怕已經對趙子峰動了情，而她自己卻不知道。趁着兩人剛開始，趕緊快速斬斷。不然深陷進入之後，後果很嚴重。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孫夢嬌步自己的後塵。
“可是……”
孫夢嬌唇色有些發白，臉上分明寫着‘不願意’三個字。
“夢嬌，你爲什麽不願意離開？”
肖蓁直接發問。
“我現在手裏有一個很重要的項目，突然離職有些不好。”
孫夢嬌低了低頭，手指頭絞在了一起。
“你是不舍得你手裏的工作，還是不舍得離開子峰？”
“當然是工作。”
孫夢嬌脫口而出。
“夢嬌，在我面前，你可是從不說謊的。”
肖蓁眼睫垂了垂，神色凝重。自從姐姐肖嬿車禍身亡之後，她便留在孫家照顧孫夢嬌。爲了孫夢嬌，她頂着流言蜚語，一心一意得照顧她。孫夢嬌對她，也很依賴。
“小姨，我沒有說謊……”
孫夢嬌說話的聲音卻是越來越低。
“夢嬌……”
肖蓁見她頭越垂越底，心裏越發難受。
要是孫安華不出事，這個孩子或許和趙清川一樣，成爲了頂級鋼琴大師。偏偏，造化弄人，孫安華出事不久，她也出事了……
而寒戰……
“小姨，你放心。我以後一定和趙總保持距離。隻要完成手上的這個項目，就辭職離開。”
孫夢嬌長睫眨了眨，緩緩擡起頭來。眶底，浸染着令人心疼的紅色。
“小姨，我不想現在離開，還有一個原因……”
頓了頓，她又開口說道。
“什麽？”肖蓁問道。
肖蓁聽到眸光一緊，血壓有些上升。
“小姨，你沒事吧？”
孫夢嬌見肖蓁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怔了怔，輕輕得叫了她一聲。
“夢嬌，趙明玥有可能，但夜薄絕對不會。”
肖蓁微微側目，沁白的臉覆上了幾分悲傷的色彩。眼角的細紋，凝着濃濃的悲涼。
孫夢嬌的眸光瞬間一滞，不解道。
“小姨，你爲什麽這麽肯定他不會？”
夜薄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人，爲什麽趙子峰和肖蓁都如此信任他？
“夢嬌，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算了，不要再查了。小姨隻想以後和你安安靜靜的生活……”
肖蓁握住了孫夢嬌發涼的手，紅着眼眶，小聲道。
孫夢嬌從她的話語裏聽出了無奈和心酸。
“小姨……”
“好了，夢嬌，我有些累了，想要休息了。”
肖蓁知道她不甘心，心下沉了沉，緩緩開口道。
“哦，好。小姨，那你快躺下。”
孫夢嬌急忙站起，扶着肖蓁躺了下去。然後，去了洗漱間。
肖蓁見她離開，慢慢又睜開了有些發澀的眼睑，呼吸沉痛了許多。
“這孩子怎麽那麽确定是趙明玥和夜薄所爲？誰告訴她的？子峰嗎？”
往事如煙，漸漸遠去。
那些一直想要忘卻的人，卻猛地再次浮現在了肖蓁的眼前。
23年前。
她拿着錄取通知書，走進了H音樂學院的校門。
姐姐肖嬿剛生完孩子不足百天，姐夫孫安華去了外地出差，她隻得一個人前來學校報道。
哧……
汽車輪胎急速擦地，一道刺耳的聲音猝然傳來，她摔倒在了地上。手中的行李箱脫了手，撞到了急停下來的黑色賓利。
她的掌心一陣刺痛，鮮紅的血暈染了錄取通知書的一角。
車門打開，一道清胄的身影走了車來。
“小姑娘，傷到哪裏沒有？”
那人朝她伸出手來，嗓音醇雅而溫和。
她不由擡頭看了過去。
眼簾裏，瞬間落下了一張溫潤如玉的男人臉龐。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如冬日的暖陽。
她怔怔得看着他，心跳猛然加速，臉頰浮出了缱绻的绯色。
“小姨……”
孫夢嬌洗漱完走過來，見肖蓁睜着眼睛在發呆，不由心口一緊，叫了她一聲。
“嗯？”
肖蓁的眸光顫了顫，眼前畫面瞬間煙消雲散。那人，再也看不到了。
“小姨，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孫夢嬌在床沿上坐下，輕輕得替她拉了拉被角。
“沒有……”
肖蓁搖了搖頭，輕聲道。
“夢嬌，你也睡吧。”
“好。”
孫夢嬌應了一聲，便走到另一邊，打開了陪護的折疊床。
……
西洲别墅。
趙子峰停好車，熄了車燈，搖下車窗，從煙盒裏取了一根香煙出來。剛點燃，夜淩就走了過來。他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總裁……”
“昊昊睡了嗎？”
趙子峰拿過打火機，輕彈了一下，煙火寂寂。袅袅煙霧冉冉升起，即便開着窗，到底還是有些嗆口。
夜淩是不抽煙的，卻也隻能陪着趙子峰坐着。他側了側身，看向趙子峰，開口回道。
“昊昊已經睡了。”
頓了頓，他下意識得又問了一句。
“總裁，孫小姐呢？怎麽沒有見她跟你一起回來？”
趙子峰抽着煙，猩紅的煙火在迷離的夜色中一閃一閃，襯得他那張冷峻的臉愈發孤涼。那雙深幽的眸積郁着陰霾。
夜淩問完，才驚覺自己不該問。
“……”
趙子峰沒有出聲，五官卻是更加冷銳。嘴裏含着的煙，忽明忽暗。
夜淩跟在他身邊八年，知道他并無煙瘾。一旦抽煙必是心情煩悶。
“總裁，從明天開始，之後一個星期的行程都已經安排好了……”
“嗯。”
聽到這話，沉默的趙子峰才掀了掀唇。
“總裁，手術定在明早八點，你今天早點休息。”
夜淩見他愁緒滿腹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擔心。同時，也暗暗揣測。他和孫夢嬌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嗯……”
趙子峰應了一聲，手指輕彈，将才抽了半截的香煙彈出了車窗外。
“總裁，那要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嗯……”
趙子峰依舊緊抿着寒唇，從喉間冷冷逼壓出低低的一聲。
夜淩打開車門，走了下去。他進到自己的車内，剛要離開，就看到趙子峰下了車。等他走進别墅裏，夜淩才駕車離開。
趙子峰上樓，經過孫夢嬌房間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他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眸光滞了滞。胃，有些難受。心緒袅袅的心裏愈發煩悶。
這一晚，他有些失眠。
在醫院的孫夢嬌，同樣的輾轉反側。
睡得很沉的，大概隻有醉酒的趙清滢了。
明戰離開之後，她的眼角兀自滾下淚來，繼而一發不可收拾。她捧着明戰那件黑色的絲綢睡袍，越哭越兇。
“寒戰，你爲什麽要走？”
“寒戰，是我的告白吓到你了嗎？”
“寒戰，你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爲什麽要離開？”
“寒戰，你知不知道，夢嬌很擔心你？”
“夢嬌，對不起……”
她酒意濃濃的喋喋不休最後停在了那一句痛苦的歉聲裏。她跌跌撞撞得爬起來，來到床前，身子一歪，抱着那件黑色的睡袍直直倒了下去。
樓上。
明戰重重得關上卧室的門，疾步走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沖了一個冷水澡。他打了不少沐浴露，依稀仍能聞到淡淡的酒味。
“寒戰，我喜歡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寒戰，我知道你愛的人是夢嬌……”
她到底是誰？
明戰再次打了沐浴露，全身狠狠又搓了一遍。白色泡沫起了一地，最後沖刷得幹幹淨淨。
半個小時後。他裹了一件白色的睡袍走出了浴室。推開通往陽台的玻璃門，走了出去。站在白玉欄杆前，任由夜風輕輕吹拂着他濕濕的頭發。
空氣裏，湧動着淡淡的花香。玉蘭、晚櫻、蓮花、栀子……
交織在一起的花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沖淡了酒味。
明戰掀眉遠眺。夜間的山水湖别墅群，夜燈寂寥，視線空曠。不愧是拿過最佳建築大獎的别墅群。
砰砰砰……
雲逸拿着一份文件走了過來。
“少爺……”
“……”
明戰微微扭頭，看了他一眼。瞥見他手中的文件夾，眸色瞬沉。
“少爺，剛收到的消息，你看看。”
雲逸将手中的文件夾遞給他，心情忐忑。
明戰邁步，回到了卧室裏。在沙發上坐下，接過雲逸遞過來的文件夾。打開，一目十行得快速看完，英俊的臉迅速覆上了一層寒冰。
下一秒，文件夾砸到了雲逸身上。
“是誰走漏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