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聲質問如‘嗖嗖’冷箭射向了雲逸，他心驚膽顫，不安得回道。

“少爺，這事隻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曉……”

頓了頓，他又急急辯解。

“少爺，我可沒有……”

“……”

明戰沒有出聲，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狠笑。

“少爺……”

雲逸戰戰兢兢得看他，眸光慌亂而無措。

他問心無愧，但不确定明戰是否相信他。畢竟準備收購江海生手中‘趙氏’股權的事情，隻有他和明戰知道。

他沒有向旁人透露半分，明戰更不可能。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明戰那雙湛黑的眸，寒氣肆意。他當然相信雲逸不會背叛他。電石火花間，他想到一個人來。

“趙子峰？！”

他一字一頓得說出了這個名字。

“趙總？”雲逸一愣。“他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暮總？不可能，我從未跟她說過此事？”

“不愧是趙子峰？！”

明戰浸染了怒意的嗓音有些低啞。他的眸，更沉了。

“少爺，什麽意思？”

雲逸不解。

“出去。”

明戰薄唇輕啓，怒斥。

“是。”

雲逸彎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拾了起來，不安得走了出去。他剛走門口，身後就傳了重物墜地的聲音。聲音極爲猙獰，也不知道明戰摔了什麽。

“少爺憑什麽認定是趙總做得？難不成趙總在我們身上裝了監聽器？”

明戰摔了茶幾上的一個玉器擺件之後，又重重踹了一腳茶幾。

空氣裏，怒火與寒氣交織在一起，冰與火發生強烈得碰撞。

明戰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一時無法平息。凝眉坐了幾分鍾，‘騰’得一下站了起來，雙手叉腰，來回走了幾步。

他再次下樓，從餐廳的酒櫃上，取了一瓶紅酒。回到卧室，見到屋内的狼藉，皺了皺眉，讓雲逸進來收拾。自己則拿着紅酒去了陽台。

雲逸收拾完，不敢過去，惶恐不安得走了出去。

夜風襲來，灌向明戰敞開的領口，涼意滋生。他微微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綿柔回甘的酒液并沒有讓他心生暖意，反而愈發生寒。

他看着無邊的夜色，眉間落下一縷郁色。到底，他太過狂傲了一些，有些低看了趙子峰。

心下才有了收購江海生手中股權想法，趙子峰就已經對江海生下了手。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讓原本對趙家人有着很深敵意的江海生以原始股價轉出。這樣明顯吃虧的‘買賣’，他是如何心甘情願接受的呢？

很快，一瓶紅酒見了底。明戰的眼底起了一層淺薄的醉意。風一吹，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扯了扯睡袍的領口，折身走進了卧室。

雲逸已經将房間打掃的幹幹淨淨，茶幾上的擺件新換了一個。

明戰半靠在床上，拿過手機查看了一下郵箱。裏面，已經塞了不少郵件。三分之二都是來自‘聿’集團總部。身爲集團繼承人，他肩上的擔子很重。

其實，即便放棄這個‘身份’，他手中的私人财富幾輩子也花不完。

他偶爾會想，如果舍棄在‘聿’集團的一切，他肯定會生活得更輕松一些。但，有些東西，不是他想放棄就能放棄的。

酒意上湧，視線微微有些朦胧。

明戰阖上雙眸，沉靜了幾分鍾。心下的驚濤飓浪，稍稍平息了一點點。睜眼，手機上的那些文字居然出現了重影。看來，今天是回複不了了。

他把手機設置成飛行模式，往床頭櫃上一扔，然後躺了下去。

房間裏，隻留了一角射燈。燈光昏昏淺淺。

明戰再度阖眼，那個一直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女孩又一次浮現了出來。她赤着雙腳，慢慢朝他走來。地上，是風吹落的薔薇花。

“阿戰……”

那含着漫漫深情的喚聲有如銀針，刺破他的耳膜，繼而紮在他的心髒上。

痛，一點點，侵入骨髓。

“阿戰，你爲什麽還不回家？”

朦胧中，女孩帶着哭音問他。

“你是誰？”

明戰問道。

“阿戰，我是綿綿啊，你不記得我了嗎？”

女孩聽到這句，身形一僵，驟然停了下來。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盈着淚水，小聲問道。

“綿綿是誰？”

明戰看着她，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孫夢嬌……”

女孩眼中掠過一絲痛苦，掀了掀唇，慢聲回道。

“……雲城沿江風光帶一期競标已經落幕，盛傳已久的墉城‘趙氏’集團并未參投……”

“嗯？”

明戰一愣，心裏起了波瀾。

‘雲城沿江風光帶’是雲城今年最大的市民工程，雖然賺錢不多，但卻能積累很好的口碑。他得到的消息是，趙子峰正在積極争取。沒想到，他竟然連競标都沒有參加。

這人，城府實在太深？

“……最後，‘趙氏’通過第一輪競投，拿到了‘雲城沿江風光帶’一期項目。‘趙氏’集團總經理趙楠城先生在競标成功後，發表了重要講話……”

女新聞主持人話音剛落，清潤的男聲從電視裏傳了出來。

“……在此，我向大家保證。一定将‘沿江風光帶’做成精品工程……”

明戰唇角微抽，噙出一抹冷笑。

“趙楠城？！”

“難怪趙子峰退出競标？”

趙楠城和趙子峰的關系，從他準備來墉城開始，就已經調查清楚了。傳聞他們關系十分惡劣，趙子峰甚至逼迫趙楠城與其姐趙美娜離婚。沒想到，這一次，趙子峰竟然主動幫了趙楠城。

這一次的結盟，肯定有什麽不爲人知的目的。

“……現在插播一條最新新聞，此前因經濟問題羁押的‘嘯天銀行’前任董事長赫連擎剛剛因爲突發心髒病，緊急送往了清河醫院……”

明戰猛地睜開了眼睛，半坐了起來。

視線驟然清晰。

電視畫面上，帶着氧氣面罩的赫連擎躺在急救推車上，一動不動。

“……”

明戰皺了皺眉，額角似有長針刺過。昏沉的腦子感覺越發有些重了。

赫連擎雖說是‘嘯天’的前任董事長，但在這個時候出問題，難免會讓人懷疑什麽？隻怕，‘嘯天’的股價也會引起很大的波動。

意氣風發的明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深深得呼吸了兩下，雙手食指按了按兩側酸脹的太陽穴。按壓了好一會兒，情況并沒有任何的好轉，額上反而還浮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呼……

他掀開被子站了起來，再次推開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

晨曦破曉。

太陽掠出海平面，明豔的朝霞漸漸渲染了天空。

孫夢嬌在鬧鈴聲中醒來，揉了揉眼睛，而後朝着肖蓁看去。

“小姨，對不起，吵到你了？”

肖蓁半眯着眼睛，下眼睑還有些浮腫，顯然也是剛剛才醒過來。

“沒有，我早就醒了。”

“小姨，今天感覺怎麽樣？”

孫夢嬌坐起來，稍稍活動了一下。下床。趿着拖鞋走到肖蓁面前。

“感覺很不錯。夢嬌，要不，我們還是回雲城……”

“小姨，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孫夢嬌彎腰，扶住肖蓁讓她半坐了起來。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早點離開這裏比較好……”

肖蓁憂心忡忡得看着她。

“小姨，你就聽王醫生的話，在這裏好好休養。”

孫夢嬌握住了她的手，眸光堅定道。

“我答應你，等完成手上的工作，我們就回雲城。”

說着說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對了，小姨，清川哥哥前幾天發了一封電子邀請函給我。”

“什麽邀請函？”

“華也納愛樂樂團的慈善演奏會。他還特意交待我，一定要帶你去。”

“演奏會？”

肖蓁怔了一下，臉色的郁色稍稍褪去了一點點。

“小姨，你知道嗎？據說這一次樂團的慈善演出，King會參加助演。”

說起King，孫夢嬌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間流光溢彩。

那個神秘的鋼琴大師，可是鋼琴界的傳奇人物，就連趙清川這樣的人，都對他充滿了敬仰。

“他真的會參加嗎？”

肖蓁眸光滞了滞，有些不敢相信道。

“嗯，邀請函上都寫了，他一定會參加。”

孫夢嬌抿了抿唇，揚眉又道。

“不出意外，下個月我手上的工作也能完成的差不多了……”

“看把你樂得……”

肖蓁見她開心不已，忍不住彎了彎唇，笑了起來。

“小姨，我從小就希望長大後能走上華也納金色大廳的舞台，夢想着成爲樂團首席鋼琴家，還希望有一天能見到King……”

孫夢嬌說着說着，心裏忽而湧上了一縷悲傷。眼中明亮的光華驟然黯淡。

“夢嬌，其實你現在繼續努力，說不定這些都會實現。”

肖蓁很是心疼得看着她。

她比誰都清楚，孫夢嬌在鋼琴上的天賦遠超趙清川。若不是造化弄人，她的世界怎會是這個樣子？

即便高中畢業時，她聽從了孫安華的建議，報考了C大金融系。但若繼續訓練，她一定能和趙清川一樣的。

“現在？”

孫夢嬌怔忡了半秒，嘴角噙出一抹苦澀。

“小姨，我已經荒廢了整整四年……”

“綿綿，是小姨拖累了你……”

肖蓁眸光一顫，眼睛裏氤氲起了一團薄薄的水霧。因爲心疼，她叫了孫夢嬌小名。

“小姨，你說什麽呢？”

孫夢嬌抱住了肖蓁，下巴抵靠在她的頸窩上。

“小姨，其實，我還有一個夢想……”

“是什麽？”

肖蓁輕聲問道。

“小姨，我想努力賺錢，把當初拍賣掉的别墅買回來……”

“你說得是哪一棟？”

肖蓁心口一刺，嗓音發顫。

“所有。”

孫夢嬌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

“小姨，我是不是有些貪心？”

“哪有……”

肖蓁輕輕得拍着她的後背，溫聲道。

“小姨知道，無論是哪一棟，都留有你……美好的回憶。等小姨身體好了，也去找一份工作。我們一起努力……”

她擔心，孫夢嬌經不住趙子峰的深情，接受了他。之後寒戰又突然回來。那……

她就是活生生的前車之鑒。

這樣的事情，她絕不允許在孫夢嬌身上重演。

孫夢嬌隻以爲是護工過來了，衣服都沒有披一件，穿着小雛菊睡衣就開了門。沒想到，門一打開，一道清胄的身影就出現了她的眼前。

今天的趙子峰穿得一件白色的襯衣，看起來沒有那麽寒漠。

“趙總，早……”

孫夢嬌迅速将門掩了掩，淡淡得向他打了一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