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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蕤知得六邪那童叟交更時的疼痛,所以故意留下半根手指,以作相解。同時,趙蕤也知得自己這幾個徒弟的脾性,絕對不是那種自私自利之人,哪怕以千年修爲做代價。
等得被折磨完後,黃皮仙兒們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北坡石洞,動那人參果變成的石椅。而是去了大匡山禅房小院,找趙蕤讨取靈丹妙藥擦拭傷口,因爲被折磨得實在是太慘了,皮開肉綻,疼得不行。
之後才是去北坡石洞,按照趙蕤所說法子将石椅恢變成人參果,把它藏在了最安全,最神聖,最沒人敢去侵犯,去搗亂的祠堂裏。緣了這些始末,所以黃皮仙兒們才會突然對小懶如此好,如此照顧它。
目的很單純,就是想來個移花接木栽贓嫁禍,把吃人參果這茬大事徹徹底底賴到小懶身上,叫小懶成爲替罪的羔羊。最後,便可混淆視聽瞞天過海,吃掉人參果。
因了這番兜兜轉轉,故,當見得吳指南、四鍋、五鬼、六邪和李白幾人把所有仇恨都怪到小懶身上,追唴着殺出北坡石洞後,黃皮仙兒們,笑了。知得,自己可以安安全全吃掉人參果,而不被抓住了。
與此同時李白幾人這方,一個個的是怒不堪言,喊着、斥着、罵着,紛紛都說要将小懶碎屍萬段,扒皮抽筋;李白也不例外。之前那些救小懶的心思、着急、擔憂,此間全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但奈何今時小懶,已非彼時小懶,吃了半截人參果後的它,變得比以前更是厲害。單是跑起來的速度就快得驚人,五鬼使盡全部氣力,也僅勉勉強強,看得到小懶那一道移形換影般的殘影;除此之外,根本追唴不到。
可雖如此,李白他們依舊沒有放棄,依舊拼了命的去追,去逮。于是地,五人一猿,就這麽在大匡山和小匡山的川木溪林,懸崖巅頂間,紅紅火火恍恍惚惚追追打打起來。
而就在這時候,天中雲霓當間忽然出現了一個白裳身影,正是道骨仙風東岩子,趙蕤。他一邊捋着胡子,一邊看着地下追唴着的幾人,臉上忽露出了一個笑。
“好你個在劫老秃驢,也罷,這步棋局便算是你赢了。”趙蕤這笑容裏帶着些不甘心,說:“原來你叫這二十四隻翃來是這個意思,用心良苦呐!”
事情,其實的其實,是這樣子的。
在劫大和尚叫那二十四隻翃飛來誅仙觀之前,留了一手,在它們身上施了些小法術,連趙蕤都不曾察覺。這法術不知其名,隻知有一作用,就是二十四隻翃看到的一切,在劫大和尚都能看見。這二十四隻翃,便像是在劫大和尚的二十四雙眼睛,将誅仙觀裏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像,一種監窺。
在送來那封要殺唴李白的書信之前,在劫大和尚料定了趙蕤看過之後,會一怒之下将其毀掉。所以,也在這書信上面施了些手段,叫它可以重新複原,被黃皮仙兒們發現、看到。
“老秃驢,這步棋局你赢是赢了,但你可曾考慮過後果?”趙蕤心有後怕,看着底下飛唴着的李白,繼續說:“倘若我真失手殺了他,那看你該怎麽辦?莫不成,真要再重來一次麽?”
說罷,趙蕤便拂袖一揮手,登間,就見一道長形黃紙符‘咻’地從他袖口飛了出來,懸于半空近面。看去,可見這黃紙符上繪‘陰陽八卦圖案’,其下書‘風雨’、‘雷電’、‘雲霧’三豎小字。再其下,畫有‘勅’字符紋,如鍾樣;而此鍾内,又寫有‘信以傳信,疑以傳疑’八豎大字。這符,非爲他物,正是那道門秘寶裏的‘天音傳信符’。
趙蕤望着這符,說:“老秃驢,變數雖出,但卻恐怕很難執掌于你我二人之手。我蔔了一卦,發現已蔔不出小白往後境遇,或是福多禍少,也或是禍多福少,全不可再窺之。”
“四載春秋後,封天大陣若破,龍谷若失,你我也恐難再阻止得了。屆時,天下勢必大亂,魔起妖湧。爲防萬無一失,老夫希望你幫個忙,盡快找到我那兩徒兒,陳玄機,和,魯妙。”
“此外,小白已将下山離去,爲保他無礙,我叫了指南他們随同而去,這樣或許可解燃眉之急。但,老夫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幫辦,那便是,殺掉唐堯。”
“敕!”
刹間,這天音傳信符就變成一朵似是青蓮荷花又不太像,形若薔蘼山茶又過于牽強,難塑真容的妖花。而在這花蕊當中,還藏着一隻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妖邪眼睛;栩栩如生間一眨一眨,盯着趙蕤看個不停。
但僅幾許後,這血眼妖花就‘咻’聲一響,朝着天宵雲霓撞出道道水形破浪,飛唴了去。遂,趙蕤看了看地下幾人,也然飛唴了去,登時無影,像從來不曾出現過。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後,天色已快近乎正響,午時。大小匡山間,五人一猿,卻還在繼續僵持追趕着。
“你這該死的翃給我站住,站住!”吳指南手拎倚天劍,跟在李白後頭,再前面是五鬼,叫斥道:“還我果子來,還我希望來,不還就弄死你,弄死你!”
“俗話它說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六邪跟在吳指南身後頭,像騎馬那樣騎坐在他那涅盤鍾上,怒不堪言叫斥說:“你這該死的翃快些給我停下,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給我站住,站住!”
“呼!呼!呼!”四鍋跟在最後頭,跑着跑着,忽然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一塊奇形怪狀的大石頭,氣喘籲籲道:“你們,你們追吧,我,我實在,實在是跑不動了!”
不僅四鍋跑不動了,很快的,所有人都跑不動了。畢竟施展輕功本就是個耗費元氣的事兒,追唴了這麽久,幾人都已累得不行。轉了個圈後,幾人就紛紛聚到一起,停歇了下來。獨那厮小懶卻是不知道個累,‘咻咻咻’的蹿來蹿去,且是越蹿越精神,越蹿越來勁。
“四,四師兄。”李白靠在距離四鍋稍遠處的一棵松子樹下,喘了幾口粗氣後,問:“你不是說,這厮小懶快死了麽?現在都過去了這麽久,它怎還在活蹦亂跳,追都追不到?”
“是啊老四,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不說這該死的翃,體内有甚樣邪祟之物麽?怎到現在還不把它弄死?真是氣煞我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吳指南,這時躺在距離四鍋近前的地上。因了那滿頭大汗,故把他臉上那些個鬼一樣的妝容都給淋了花,使得他此間看去更像是一個鬼。
“歇會兒,先歇會兒,歇會兒再說。”四鍋靠在那奇形怪狀的石頭上,累得如牛,道:“這事啊,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可複雜啦!”
“那!”六邪躺在李白旁邊不遠,問:“那我們還繼續追這厮該死的翃不?”
“追個大錘錘呀追!”五鬼坐在李白靠着的那棵松子樹上,一邊兒把玩着自己腦袋,一邊說:“這厮該死的翃跑得那麽快,哪能追得到?照我來看,這事它得從長計議,不能繼續這麽草率下去。别忘了,師傅他老人家可叫我們今日離山。”
“不錯不錯,這事是得從長計議。”吳指南抹了把臉上汗水,登間,那鮮紅的胭脂就像血一樣沾染了他滿手。但他卻是不以爲然,往四鍋近前湊了湊,趁四鍋不注意,‘唰喇’一把擦在了他衣裳上。
“說的對,說的對!”四鍋沒甚察覺,說:“師傅他老人家一言九鼎,說叫我們今日離山,咱們就得今日離山,要遲了,我怕師傅他老人家突然反悔,不許我們去了。”
“不去就不去呗,山下有甚麽好玩?”六邪滿臉不開心,道:“俗話它說得好,江湖險惡,人心更是險惡。外頭的世界如此複雜,你們不如就留在這陪我守龍谷算了。”
“滾犢子!”吳指南斥罵了一句後就不搭理六邪,而看向五鬼,問:“老五你鬼點子最多,來你說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總不成就這樣放了這厮該死的翃吧?”
“三師兄,你說是離山要緊呐?”五鬼卻反問:“還是逮這厮該死的翃要緊?”
“這還用問?”吳指南不假思索,直言說:“當然是兩件事情都要緊了啊!”
“…”五鬼登時無話可說:“…”
“三師兄,先離山吧!”忽然地,李白生了恻隐之心,開了口勸說:“這厮小懶吃了人參果後,修爲道行可都比以前厲害了不少,憑我們幾個現在的能耐,要想一時半會兒就抓到它,這!這好像是不太可能的事兒。”
“小師弟所言極是!”此間四鍋似已經完全恢複了氣力,猛地一拍身後那奇形怪狀的大石頭,站起身來看着大家,道:“這該死的翃已經是今非昔比,我們要想逮到它,恐怕得費不少時息功夫。最少也得等它這體内的人參果完全消化掉,然後才能出其不意,用陷阱逮住它,不然啊,沒門!”
“那你倒是給我們解釋解釋啊,你之前不說這厮該死的翃要死了麽?”吳指南憤憤不平,道:“現在看着它活蹦亂跳的,我心裏難受!”
“三師兄,這其實是……”話到這裏,四鍋忽然看到了自己被抹髒的衣裳,眼角餘光間,又看到了旁邊那個奇形怪狀的大石頭。再一打眼看看離得很近的吳指南,四鍋臉上莫名其妙洋溢出一個笑,似明白了些甚。接着,就一邊朝李白那方走,一邊繼續解釋說:“這其實都是那人參果,還有那冰玉床的緣故。”
“怎解?”吳指南并沒發現異樣,問:“幹冰玉床甚事?你不說它體内有甚樣邪祟之物,胎兒麽?”
“是的,是這樣的!”四鍋走到了李白他們近前,用神神秘秘的笑看着吳指南,說:“它體内是有邪祟之物,也有胎兒,但這都是因了那人參果和冰玉的緣故。”
“四師兄,你快些說給我們聽聽。”李白催促道:“天色不早,下山要緊,莫賣甚樣關子了。”
“小師弟,嘿嘿,我懂!”四鍋看着李白雲雲不解一笑,看穿了他心裏對小懶的那份恻隐之心。但四鍋卻沒戳穿,一笑後,便看向其他人,解釋說:“事情是這樣子的,人參果雖然是女子貌樣,但卻爲純陽之物,其行屬火,否則也不需要用我們的陽氣去喂食它,植育它。而那冰玉床卻是至陰之物,其行屬水,沖也!”
“我明白了。”松子樹上玩着自己腦袋的五鬼,忽道:“水火相沖,陰陽相撞,勢必生出詭異之現象。正應了那句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
“不錯,就是這個樣子。”四鍋說:“本來,人也好,翃也罷,吃下人參果後都得活動活動,以調息之法運轉周天,将吃下去的人參果給化解吸食,這樣才會沒甚礙事。可是你們看,那厮該死的翃吃了人參果後就一直躺着,甚也不幹。”
“這血氣不通,筋脈堵塞,自然便會在體内凝結成物,也就是它體内的那兩個邪祟胎兒。久來久去,這玩樣就想從它體内爬唴出來,占據它的軀殼,也便是我們說的奪舍。就像我們吃飽了撐着的時候,體内那些個肉啊菜啊飯啊的,在肚子脾胃裏捯饬捯饬後,無論你怎麽憋,怎麽忍,它都定然怒發沖冠,‘砰啪’一響炸裂聲,稀裏嘩啦噴唴出來。”
“好……”李白擦擦額頭:“好形象。”
“那這厮該死的翃,怎麽現在又沒事了呢?”六邪滿臉困惑,問:“看它方才那嘚瑟的模樣,好像還越來越精神抖擻,這到底爲甚?”
“你個豬!”松子樹上,五鬼‘歘’地把腦袋按放到脖子上,說:“這都還不明白麽?你可真是笨得可以!”
“就你聰明,就你聰明,哼!”六邪滿臉不服氣,道:“你聰明你來說,這該死的翃怎麽就突然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