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舞流陽明白這些,那四下随從也明白這些,隻是他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大靈族百姓就如此失去性命。他們雖然跪下,但其實他們跪的不是祖龍,而是天,是自己,是絕望。
‘難道……真的就沒有辦法了麽?’
這時,素千尋那秀色容顔的臉上,如鬼舞流陽一般劃過兩行清淚,亦也如鋒利無比的刀子,直刺在心上。
她仰天自哀,哀萬千靈族百姓将失去性命,被鬼魔所折磨至死;她仰天自恨,恨自己無能爲力,恨自己沒能将妖珠直接帶回來;她想再求自己的父王,她想救出那些無辜的靈族百姓,可是一次又一次的話到嘴邊,最終都咽了回去。因爲她也知道,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無論擇其選誰,都勢必連累另其一者。
“戍武梅曹,尤山厲宰,我們走!”鬼舞流陽咬着牙齒,将眼中那絕望般的淚水抹去,沒回頭,而是看向殿外那若隐若現的天空,就如看着希望一般,說:“我相信我大靈族子民的鬥志,不會因爲這點磨難就消亡不存。以前我一直不明白父王爲何甯死也不肯丢下他的子民逃走,他本是有機會可以這麽做的,但他沒有。而現在我鬼舞流陽終于明白了,原來我父王這麽做是因爲在他心中,從來都沒有過絕望兩字。”
這番話說完,鬼舞流陽朝素千尋行得一禮後,表示這些時日來的感謝,然後便拂袖一揮,大步往殿外面走。四下随從聞之,當即從地上站起,也跟素千尋行了一禮,然後上前追去。
“父王,我們……我們要不就借他們三天兵馬吧!”素千尋終沒忍住,還是站了出來,但說話的語氣很是心虛,甚至連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道:“三天,父王,三天裏,鬼魔兩族應該不會攻打我萬妖城。”
“千尋公主,你怎麽還不明白?如今局勢,就連那兩斯黑白小鬼都能來我妖皇殿外撒野,可見鬼魔兩族對我萬妖城中情況已然了解透深。”大祭司這時說着,慢慢站起了身,似準備說完之後就辭行離開,故一頓,接着道:“還有,千尋公主可曾想過,靈族躲藏之地南下,說來并不大,若按鬼魔兩族勢力,想必不出半月,便可将他們找出并拿下。但是,鬼魔兩族卻并沒有這麽做,千尋公主,你可知爲何?”
“他們是故意讓靈族來借兵的?”素千尋不敢置信。
“沒錯!他們的确是故意讓靈族來借兵的!我們先前已派出飛騎三千,行妖八百前去尋找妖珠,若然再借,那……”大祭司秦無命依舊喜怒不形于色,她沒有把個中緣由始末說出口,因爲她已經知道沒這個必要,而是直接說道:“千尋公主,你若真想幫他們大靈族,其實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隻有等妖珠尋回,方能有解救之法!”
此番話罷,大祭司秦無命便轉身向殿上祖龍行禮,道:“禀城主,老身告退!”
“嗯!”祖龍隻是一揮手,表示同意,但坐在殿椅上的他卻有些生氣,氣自己的女兒不懂自己。
“千尋公主,勿要再責怪城主,老身先行告辭了!”大祭司秦無命說畢,轉身欲要走。
“慢着!”突然地,一個聲音響起,接然,張小北從一旁跳了出來,道:“你們把小爺我當透明了麽?小爺都還沒開口說話,你們怎麽就全走了?快快快,快去把他們追回來,快!唉那個胖子,說你呢,看什麽看,從剛才到現在,你就一直坐那吃吃吃,你都胖成這副模樣了還吃?快點放下你手中的雞腿,去把那什麽鬼舞……鬼舞……鬼舞流陽,對鬼舞流陽,快去把他們都叫回來,快快快,磨蹭什麽呢?嘿嘿嘿,跑起來死胖子。”
“我?”
張小北坐在最末的位置,距離祖龍也是最遠,除去大祭司和素千尋之外,殿中落座的還有一些将和臣,畢竟,明面上祖龍雖隻是萬妖城一城主,但他另外一個身份卻是十二路妖王之一,且排行老大,故而手下自有許多文臣武将,他們也參與了這場宴席。隻不過方才發生的種種一幕,都跟他們沒有太大關系,所以個個都是看戲狀,不言不語。
而如今,坐在張小北對面的是一個胖子,同時也是祖龍麾下一員大将,名乎‘朱無庸’,封号‘天妖大元帥’。
其者不凡,說是妖界北行三千九百六十一裏處,有一座大山,山中秀景有靈,孕生一頭野豬。曆經數百年,此豬得道,化成精;又過百年,從精化人,修爲高深,厲害異常;後敗祖龍手下,心服口服,便跟随其左右。
然此者,正是朱無庸。本按理說,如此一個厲害之衆,身份地位自然奇高,絕不會流落坐到最末椅位。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祭司秦無命,在此者面前也得禮讓三分,因爲這朱無庸跟祖龍平時都是以兄弟相稱,而她大祭司秦無命卻不過是君臣主仆之謂。
但出奇的是,這九妖大元帥朱無庸竟不喜名不喜利不喜色,隻喜吃和玩。曾幾何時,他随祖龍那是戰場裏來風雨裏去,出生入死,功績蓋世。祖龍本想讓朱無庸坐萬妖城城主之位,然後自己當自己的妖王,可沒想到的是,朱無庸不要,說自己沒這份心思。
随後,祖龍就說讓朱無庸來當妖王,然後自己去當萬妖城城主。但不料的是,朱無庸也不要,仍說自己沒有這份心思。
這時祖龍就爲難了,一想如此出生入死的兄弟,若不給個官職和賞賜,不論怎麽說都說不過去。于是在萬般無奈下,就将朱無庸封爲了天妖大元帥,統領各處兵馬。還給其特赦,除大元帥之位外,朱無庸喜歡坐什麽位置就坐什麽位置,喜歡當什麽官職就當什麽官職,任由他選。而且見祖龍之面不需通報傳達,也不需禮跪,更享祖龍之身份地位,無論誰見到他,都如祖龍親臨,便是素千尋見到,都要行上禮,喊一聲叔父。
而話到此頭,朱無庸想再推脫也無退路,隻好答應。但讓祖龍都未想到的是,朱無庸雖任天妖大元帥一職,可卻從不搭理一兵一卒,也不理相關事宜,隻要祖龍沒事不叫他,他就天天待在膳房燒火做飯。
一開始,祖龍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勸他,可這頭天說完第二天朱無庸就給忘了,久而久之祖龍也不再管他,便任由他喜好。
然今日,祖龍設宴,其真意并非是商談那些内憂外患之事,而是想替素千尋接風洗塵,故就将一衆文臣聚于此,朱無庸也不例外。
隻不過不巧的是,當朱無庸收到祖龍邀請,說次日替素千尋接風洗塵時,他正好在熬炖一鍋‘鳳仙湯’。而這湯可不一般,具體有何用暫且不說,單是朱無庸爲熬炖這湯,就已足足花費了七天七夜,隻要今晨一過,便可食之下肚。
故,朱無庸不舍得就此前功盡棄,而是一直在熬炖這湯。等得湯成之後,朱無庸也沒着急着喝,畢竟‘吃’這個字對于他來說是很有大講究的,他想先去替素千尋接風洗塵,順便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然後再回來自個慢慢享受這湯。
然等到朱無庸來至妖皇殿外時,發現大家早已經入宴食吃。本初,他是想直接走進來,先和祖龍說說話,再關心關心素千尋的。可剛一挪腳,身旁頓走過一群端着美食佳肴的仆奴,遂才一聞,登時就覺肚子餓的不行。
猛回頭一想,他爲熬炖那鳳仙湯已經七天七夜沒吃過東西,如今見到如此美食,頓覺肚餓難忍。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正大光明入場,那進去之後鐵定得和在座之衆番番交談,把時息浪費拖沓不說,他這肚子可耐不住餓。于是乎,朱無庸就跟在那些仆奴後面,悄悄進入妖皇殿内,坐到最靠門邊的位置,也即是張小北對面。
落座後,朱無庸二話不說悶頭便吃,直到後來仆奴撤盤時,朱無庸仍覺得不過瘾沒吃夠。但規矩就是規矩,食不語,語不食,這是萬妖城祖龍定的規矩,不能破。何況這是在妖皇殿内,且有外人,故爲及顔面,那隻要一宣布宴罷撤盤,那麽衆者就不能再吃。因爲除去吃不說,重要的是吃以外的大事還等着商談,所以不可能久宴不散。
這些,朱無庸自然都知道。隻不過他現在實在太餓太餓,想先走,可又覺着不太合适,畢竟還連個招呼都沒打。故于無奈,朱無庸便偷偷将幾隻燒雞藏到桌子底下,想說自己坐在最末,隻要不出聲引起别人注意,那應該不會被他者發現。
但結果,此一幕正被對面坐着的張小北看到,而且張小北一想自己也餓得不行,所以便學着朱無庸,也偷偷将一些自己愛吃的花果藏于桌下。其中,兩者還相視一笑,随後才心照不宣,津津有味的吃起來,對于那些商談,全然不入于他們耳朵,唯吃是也!
但令朱無庸措手不及的是,吃着吃着,突然地,張小北竟跳了出來,指着他就張開口,說道:“快快快,快去把他們追回來,快!唉那個胖子,說你呢,看什麽看,從剛才到現在,你就一直坐那吃吃吃,你都胖成這副模樣了還吃?快點放下你手中的雞腿,去把那什麽鬼舞……鬼舞……鬼舞流陽,對鬼舞流陽,快去把他們都叫回來,快快快,磨蹭什麽呢?嘿嘿嘿,跑起來死胖子。”
聽到張小北這話時,朱無庸瞬間就懵了。因爲千百年來,已經沒有任何一人用這副口氣和他說過話,更别說指指點點,還像吩咐下人一般,吩咐他去做事情。便是祖龍找他有事,那都得是和和藹藹,客客氣氣,但如今,張小北直呼他‘死胖子’不說,竟還用命令責怪的口吻,吩咐朱無庸前去追人。
這幕,不禁讓朱無庸懵住不知所措,一旁文臣,包括素千尋、大祭司秦無命和祖龍在内之衆,皆也都被驚住,想說點什麽,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者是怎麽說出口。故一時裏,大家都不說話,登刹間氣氛變得極其安靜,哪怕連一根繡花針落地,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死胖子,你還坐着不動幹嘛?快快快,快幫小爺去把鬼舞流陽他們追回來。”一邊說着,張小北一邊走到朱無庸身前,然後沖着衆人一傻笑後,張小北便偷偷用腳踢了一下朱無庸,還悄聲對其說道:“看在剛才你我一起偷吃的份上,給點面子啊!”
聽到他這話,朱無庸立馬會意,心知張小北原來是想在衆者面前威風一回。故然,朱無庸看破不說破,當即朝衆者一笑,然後站起身,彎腰而行,向張小北客客氣氣施了一禮,還道說:“本元……咳咳,那什麽,小的遵命,小的這就去把他們抓……不是,追回來,追回來!嘿嘿!”
朱無庸此之話罷,縱地一搖身,登時就化作一道虹光追行出去。而此一幕看在衆者眼裏,那沒差點直接把下巴都驚掉,良息時,素千尋才反應過來,問張小北說道:“小北,你們兩個……認識?”
“認識,當然認識!”張小北蹦到素千尋身邊,一本正經的開始胡說八道起來,講:“素素我告訴你,這死胖子跟我那可不是一般熟,想當年和我在朱仙鎮的時候,咱們倆那是一起偷雞一起摸狗,上樹掏蛋,下海捉鼈,好到穿同一條褲子。”
衆者聽得驚呼,尤其是祖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就像在疑惑:‘我這好兄弟不成日待在膳房燒火做飯嗎?什麽時候跑去偷雞摸狗、掏蛋捉鼈了?’
可還沒等祖龍想個清楚明白,張小北又接着沒完沒了說道:“素素你是不知道,這死胖子那可不是一般的能吃,我本以爲我就是這世間最能吃的人,可自從遇到這死胖子後,我才發現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他就像一頭大肥豬一樣,太能吃了,比我都還能吃。”
張小北正說的過瘾,但這時,突然地,朱無庸帶着鬼舞流陽及四下随從,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