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打着卷，一會變換一下風向，毫無規則可言，讓人片刻後便暈頭轉向。

巨浪拍打着甲闆，發出比悶雷還響的擂鼓聲。

沙船在翻湧的水面上飄搖，如同狂風裏無根的野草。

“聖，你快回去艙内休息吧，這裏我們盯着！”

飛羅手把着遮雨樓下的欄杆穩定這晃悠的身軀，高聲喊道。

這個時候，黃迪最優秀的一面就顯現出來了。

從始至終，每一次在面對真正危機的時候，他從沒有敗陣退卻過。

與水鬼河童的幾次大戰，他都是身先士卒，殺敵最多的一人。

如今，面對天威，他依舊選擇與虎部戰士共同站立在這飄搖的甲闆上，哪怕面對這無法抵抗的力量，他什麽也做不了，但是依舊讓自己處在風口浪尖之上。

這樣的行爲，無疑是讓虎部戰士最感動的，同樣的，在黃迪看來，這也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被敬仰，被崇拜，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保護這些人。

“不，我就在這裏，看這天雨有多大，看那水浪有多高，看它能奈我何！”

這種對天地大不敬的話，要是以前，這些人聽了，肯定吓出一身冷汗，但是此時此刻，在黃迪的嘴裏說出，他們覺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且莫名的讓他們熱血沸騰。

風帆早已經撤下，風力對沙船的影響并不是很大。

水浪雖高，卻也并不離譜，而且沙船的船艙密閉做的很好，倒也不擔心甲闆漏水嚴重，并不影響下面的人生存。

倒是這滾動的水面，搖晃着沙船，讓人心裏害怕，這也是平底沙船不如尖底海船的地方，因爲吃水淺。

在風浪裏堅守了四五個小時後，大風突然減緩了許多，但是大雨依舊，密集的雨絲連接着水面，好像要把這大澤與蒼天連接起來一般。

黃迪見風小了，終于稍微安心一些，也是覺得累了，便與飛羅交代幾句，回到樓船休息。

樓船在兩船尾部的凹陷處，背風被雨，一走進樓船，黃迪就感覺耳畔的轟鳴聲一下就小了許多，然後才覺得腮幫子發麻發酸，腦子有些漲疼眩暈。

那是被風雨沉悶的噪音震的。

黃迪正準備洗個澡，好好喝壺熱茶，然後睡一覺。

然而，還沒等茶水燒開，就聽到外面飛羅呼喊的聲音：

“聖！聖！您快出來，那天上是什麽？”

外面雷聲交作，飛羅很顯然是冒着大雨，跑到樓船上來呼喊黃迪，那麽證明外面發生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黃迪也顧不得剛換好的幹爽皮裙，大踏步跑出樓船，就看到飛羅正看着天空發呆。黃迪順着他的目光也看過去。

隻見那玄黑的蒼穹上，偶爾金屬裂縫版的暗淡色白光交織處，一條細長的黑影就在烏雲之中若隐若現。

那黑影蜿蜒扭動着身體，就如同遊蕩在雲内，它的身邊，不時的有雷光閃爍。

與此同時，黃迪感覺到周圍的風越來越怪異，因爲那風好像是在後背吹過來，但是卻又試試拐着彎。

“旋風？”

黃迪想着，看到前面遠處，那黑色細長的身影之下，竟然有一道旋轉扭曲的水柱，那水柱粗的吓人，高更不知幾許，接天連地，呼嘯旋轉着，猶如一條巨大的水蟒，在水面舞動身軀。

“龍卷風！”

黃迪終于意識到這是什麽，也突然明白，爲什麽方才的風勢突然減緩，那正是龍卷風凝聚的前奏！

他幾乎屏住呼吸看着那水柱的位置，以及沙船飄動的方向。

“完了！龍卷風的向心力，開始把沙船吸過去，這下死定了！”

黃迪的後背一下就被汗水濕透。

“怎麽辦？怎麽辦？”

面對大自然無窮的力量，黃迪無論自問幾次，都沒有一個答案，似乎隻有聽天由命。

那遠處的水柱越來越粗，吸力也越來越大，身邊的風根本沒有了方向，甚至能感覺到腳底都有風吹上來。

“這就是混沌嗎？”

沙船周圍的水面，不再是規則同向的水浪，而是變得好像燒沸的開水，鼓鼓蕩蕩，一下一下的鼓起水包，原本清澈的大澤水，變得渾濁不堪。

明明是風起雲湧，瞬息萬變。

然而，在這大自然展現的神奇與威力面前，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覺到了靜止，時間的靜止。

這一刻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思維，隻有空空蕩蕩的心。

不過，很快這份隻存在于内心的靜止，就被外物打斷。

因爲他們看到了魚，看到了一條條會飛的魚。

雖然那些魚距離沙船還遠，但是架不住那些魚的個頭夠大。

就見一條條黑色的魚影輪廓，甩着尾巴，扭動着身軀，在水面沸騰而出，然後打着旋的飛到半空之中，就在哪長條的黑影下越聚越多。

沙船距離那滅頂之災越來越近，龍卷風形成的水柱，就好像一塊巨大的磁鐵，牽引着水面和水下的一切，而那磁力的中心，正是那天空之中，最頂端那翺翔的黑色長影。

沙船已經開始打橫，斜着在水面走着弧線，這證明他們已經到了龍卷風的外圍，在向心力的作用下，轉着圈向死神的中心卷入。

從沒有哪一刻能讓黃迪認命，但是這一次，黃迪認了。

他心中有着太多的不甘。

“爲什麽？爲什麽老天爺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麽？爲什麽你毫無理由地把我這樣一個普通到連壞事都沒做過的人送到這原始荒涼的地方，爲什麽？爲什麽又要讓我找到生存希望的時候，再動手毀滅這一切！

哈哈，你想看我哭？還是想看我向你跪拜求饒？我告訴你，那都不可能，生死由你，哭笑卻由我！别想讓我求你，也别想看我的眼淚，因爲你隻能看到我的狂笑和我的嘲笑！”

黃迪心中一如這天地玄黃，翻滾着種種情緒，最終所有的靈魂都被那癫狂和憤怒所填滿。

他望着高空，大聲呼喊着：

“來啊！有種你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啊！”

轟轟的悶雷，也擋不住黃迪撕心裂肺，掙命的怒吼。

船上所有人，都被被這聲怒吼震蕩了一下心神。

虎部幾十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方向，同時把目光集中在黃迪的身上。

他們從沒見過一個人，敢在天威之下放言挑釁，而且站的那麽筆直，那張開的雙臂，就好像他要用胸膛來撞擊蒼穹。

莫名的，他們覺得勝者會是他們的聖。

被感染的虎部，一個個臉上的表情也開始變得扭曲，眼睛放着光，似乎成爲了這黑暗蒼穹下的星。

他們如同黃迪一般，用同樣的話語，張開雙臂，将胸膛指着蒼穹，指着那粗壯的水龍，高聲大喊道；

“來啊！有種就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