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說起來并不麻煩。
隻在初中一年級,我和人起了争執的時候,将一個人推倒在地,導緻那人骨折,于是班裏開始流傳我是一個暴力狂,進而被所有人摒棄的故事。
當然,在和他們說這兩個故事的時候,我隻是将我和那人的打架過程說了出來。
最初我不知道我臉上的表情究竟是怎樣的,隻看到簡言之越發厭惡的表情後,我才有意識的做出迎合的笑容,就連說故事的時候也繪聲繪色起來。
我果然是天才。
這麽做當然不是爲了簡言之,名義上這件事我是說他們兩個聽的,但更重要的,也是爲了翟斌這位那怕經過初中三年也沒有忘記我的人。
至于能否稱得上朋友,我并不知道,可是,哪怕隻有一點機會,我也并不想放棄。
翟斌好像聽得入神,在我結束的時候誇獎我道,“果然你初中的時候打架很厲害呢!”
我抓了下後腦勺,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憨厚模樣,“沒有啦,那個人非要和我打架才會這樣,否則我是‘向陽中學’第一暴力狂的稱号也不會洩露出去的哎!”
就這樣開着自虐式的玩笑,大部分情況下都會獲得對方的好感,我是這樣想。
翟斌也如我所想的那樣對我更友善的拉我起來,要和我演示一下當天的過程。可說實話,我實在已經忘記當時的打鬥前奏究竟是怎樣的,剛剛所說也都是依照小孩子打架的招式胡鄒出來的。
隻有改變我命運的那一推,我記憶猶新而已。
可就算是我記得,大概也不會和他做這種遊戲,推搡之中也實在想不到什麽好的理由拒絕。
“如果要玩過家家遊戲,就出去玩,這裏是社團教室。”
簡言之果然不愧是冰雪女神,隻是這一句話,教室被我營造出來的活躍氣氛瞬間冷淡下來。
我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立刻抱歉,“對不起,我們聲音太大了。”
“不是聲音的問題,不然你在這裏跳舞我也不管。是···算了!”
她冷冷的瞪我一眼,卻對我身邊的翟斌視若未聞,喂,明明是這個家夥挑起來的。
相反的,翟斌看到這場面反而是有些高興一樣,笑着勸道,“林同學你也不要生氣,許年他隻是回憶起過去的事情有些激動,畢竟他啊,過去一個朋友都沒有,哈哈哈。”
這不是老好人那種不知如何是好的笑,雖然僞裝的八分像。但我看得出,真的,我看得出,他和初中那些實實在在于背後諷刺我的人一樣,這是真的将我看扁的笑。
我無所謂的。
無所謂的陪他一起笑着賠禮,“對不起呀···”
簡言之并不打算聽我說完,生氣到雙肩劇烈起伏,别過臉看向另一邊,“你出去吧,如果不打算好好解決問題。”
“抱歉,那我們出去說。”
我低着頭,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爲什麽要低着頭,但整個人都仿佛進入了非常失落的狀态,果然是因爲說出了這件事麽?
“出去說?和這種低趣味的人繼續取樂你的過去?這位許年的初中同校生,請你出去。”
氣氛凝固了幾秒,這幾秒簡言之分明是瞪着我的,但我卻覺得她有些可愛。
“我沒有··”
翟斌隻辯解了三個字,簡言之以怒濤般的語調打斷他,“你沒有?沒有什麽?沒有存在感麽?是不是這所學校比你耀眼的人太多,以至于你發現不了自己的存在?
隻有來到這裏取樂他人的過去以滿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抱歉,這裏并不歡迎你,如果沒有别的事···不,就算你有别的事,這個社團也不會幫你分毫。”
夕陽拉扯着她的身型,影子落到我身邊,冷漠的瞳孔死死盯着翟斌。
那個可憐蟲明明比她高,卻用着像是仰望的目光注視着她。我分明看到他眼眶裏的淚水打轉,接着立刻崩潰,哭着離開這間教室。
我沒有直面簡言之那種仿若泰山的威壓,隻是以翟斌的反應來看,簡言之也太可怕了吧。
“還有你!”
就在我那麽想了之後,簡言之再次将矛頭轉向我,吓得我立刻站正身子,“我在!對不起!不管怎麽樣都先對不起!”
“剛剛的那算什麽?你和初中同學打了一場武林大會麽?你是高中生麽?故事的前因後果都不會說了?”
她咄咄逼人的姿态讓我根本沒有反應的空間,隻能将當時的情況總結成最簡單的話。
“是!初中時候我因爲和沒有按照同學要求幫他寫作業被打,過程中導緻一人固執,結果因爲這件事沒有人在欺負我!”
“所以就因爲你将人打骨折這件事,就有了拳王的外号,甚至全班都沒人理你?”
簡言之最後将結局的另一個方面說出來,更像是揭穿我最後一塊遮羞布。
“是這樣沒錯!”
我這麽坦然的承認下來,簡言之頓時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像是有些頭痛的揉着額頭,“于是你就這麽沒朋友了三年?太荒唐了,人類實在太荒唐了。”
雖然結果是這樣沒錯,不過叙述有些不對。
“其實也不孤單吧···原本要我幫他寫作業,我也并沒有不答應,對我來說,寫兩遍作業有加深印象的好處,但是我向他們解釋如果不好好學習會有那些後果的時候,他們就像聽到辱罵他們的話一樣,沖上來打我。”
“你的解釋估計像他們爸媽一直說的話。”她歎口氣說出原因。
我不可否置的聳聳肩,“後來想想,既然他們都不關心自己的事情,我替他們操心做什麽呢?還真是多此一舉。否則,我安心幫他們寫作業,從不違抗他們,也就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但發生之後,我想通了,于是我認真學習,期望來到這所學校。”
“說到底你還是想要朋友。”簡言之說這句話的時候,轉頭看向夕陽西下的窗外。
“想要的。”我點點頭。
“那怕自己卑微的付出?”簡言之難得沒有與我針鋒相對,轉過來頭看,我想我的臉上被夕陽染成橙色了吧。
“我啊,從未有過朋友,小學,初中都是如此。我羨慕那些擁有朋友的人,他們一起回家,一起去吃飯,相擁在一起慶祝值得高興的是,相互傾訴煩惱,他們隻要聚在一起,就仿佛沒有什麽難事。
我羨慕和期望這樣的生活,如果隻是我的付出就可以維系這種關系,那也沒什麽不好。”
“你是,這樣定義「朋友」的啊。可是,就算如此,你所得到的就一定是這樣的朋友麽?”
我明白簡言之的意思。
付出并不一定有回報這種事情我初中就知道,就算我卑微的俯下身子,所得到的也不一定是我期待的這種關系,于是,我向她宣告:
“但總會有的。這世界上會存在能和我構成這樣關系的人。”
“哼。”
她黑寶石一樣的眸子閃着光,冷哼一聲重新恢複原本的高傲姿态,真出右手指着我,同樣向我宣告:“賭上簡言之這個名字,誓必要将你這種扭曲的心理修正過來!重新教你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