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豐理了理從殷麒那裏得到的信息，對那支候選者隊伍被全滅的事有了些眉目。

荀墨仔細看着手撐桌面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孩，“您似乎對殷麒之前所在的隊伍很關注？”

“是啊。一隻純由候選者組建的隊伍被團滅，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沈豐回神，看向站在帳篷口背光的美青年，招手讓他過來坐。

“十幾個甚至幾十個候選者憑證流落在外，可能會新造就一批候選者，也有可能出現更高等級的候選者。”

就像他和沈豐一樣，甚至比他們的白銀等級更高。

沈豐摸了摸自己的憑證，腦海裏思緒萬千。她點了點桌子，“你覺得是内鬼還是……我都傻了，能下毒的肯定是内部的人了。”沈豐拍輕拍自己的額頭，換了個方式表達，“我應該說，你覺得這支候選者隊伍的團滅，獲利更多的是内鬼還是外敵？”

如果獲利更多的是内鬼，那麽出現能看見他們憑證的候選者可能性就越大，也就意味着她和荀墨可能成爲衆矢之的——沒有人會對更高等級的憑證不動心，更何況加上廖女士的隊伍，他們也依舊弱小無比。

在沒有絕對力量的幹涉下，勝負僅從人頭數上便可端詳。

反之，如果出現了新的初級候選者，此地就又是另一番局勢。

所以相比較可能出現的不擇手段的高等級憑證的候選者，沈豐更期盼得利者是其他的勢力，而且最好，這個勢力的首領能寬宏大方些——把得到的候選者憑證分發給下屬，而不是僅顧着自己升級。

然而荀墨轉動了扳指，在沈豐開玩笑的說完自己的期望後，點出了候選者隊伍團滅事件中的疏漏之處：“有沒有可能，殷麒看見的普通人圍殺營地的時候，那些候選者早已經死了……”

荀墨告訴沈豐，殷麒看見一群陌生的人在營地喧嚷，便帶着十三趴伏在遠方的草地裏，等普通人散去後，他才謹慎的回到遍地是屍體的營地查看。

“所以從本質上看，殷麒并沒有真正親眼見到兩方厮殺，殺人取物。”

荀墨頓了頓，又道：“如果僅僅是内部發生的動亂，那麽一直被嚴加保護的十三才有可能一個人在外接觸到新人。”

沈豐聽到嚴加保護四個字，想到殷麒在和自己說話時不斷重複女童身邊一直都有人保護，不免吐槽：“雖說是保護，但我聽着怎麽覺得更像是監視，還是一天二十四小時無間斷的真人監視。”

荀墨不置一詞，繼續道：“另外殷麒碰見她的時間差同樣非常的微妙。”荀墨擡眼瞟了眼次卧的位置，“如果忽視外在客觀條件，她的舉動與其說是被内亂的保護者放置在安全的地方，不如說是故意領着殷麒走遠。”

沈豐愣了下，“……會不會太誇張了？”

如果隻聽荀墨後半句話，那麽恰好是與沈豐的思路相同的，就像旁人眼裏十三隻是一場勢力角逐後幸存者，而沈豐卻覺得女孩是知道這場裏應外合的知情者，甚至出于自保的目的引走心思幹淨的殷麒，以叫他護着她。

但荀墨說這句話，先點出時間上的微妙。

換言之，荀墨在隐晦的告訴沈豐，十三可能不止是知情者，甚至有可能是決策者之一。

沈豐看向次卧的方向，聲音不自覺放低：“可她還那麽小……”

荀墨微不可見的搖頭：“年紀并不能代表什麽。”更何況依照吳雯麗多年的行醫經驗，十三身體上留下的某些痕迹遠遠不是末世後幾天就能造就的了的。

看沈豐依舊不信，荀墨又說了個信息：“殷麒無意中提到，那天本不是他去巡邏值守的，隻是輪值的小隊長正好被副隊叫走。”

“那個副隊和十三的關系是？”

“那天正好是她負責保護。”

兩人在客廳壓低聲音說着，無人看見次卧墊子上，本應該在昏睡的女孩眼珠動了動。

沈豐歎了口氣，暗道一聲麻煩，“……所以十三可能真的自帶麻煩，或者她本身就是麻煩啊！”

荀墨拿出水爲沈豐倒了一杯，不參與同伴的感概，低眉順眼：“那接下來您還是想與那些勢力打聲招呼嗎？”

在末世十多天後，大家爲了和平劃分了各自的勢力範圍，無論是狩獵還是巡邏查哨，都以劃分的地盤爲主。而殷麒的歸順，不僅以自己候選者的身份爲廖研芳隊伍增多了可儲存空間，也爲外來的他們提供了戰略信息。

沈豐接過水抿了口，語氣頗爲無奈：“沒辦法，就算不看看那批候選者憑證到底落在誰手裏，現在也不是咱們想繞路就繞的了的。”

說來說去，還是怪那些勢力劃分的地盤太大，以至于他們這些小蝦都不好生存。

荀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說什麽，專心緻志地泡煮手上的飲品。

沈豐見他動作行雲流水，姿态優雅寫意，端得雅士風流，突發奇想問他：“荀先生，如果再讓你選一次，你要不要拒絕我收留十三？你知道的，如果是你的意見，我肯定會認真考慮的。”

事實上她現在開始已經在認真琢磨要不要留下十三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她還得想法子讓這個麻煩姑娘離得遠遠的。

荀墨泡茶的動作停下，端坐好後，才眉眼含笑，像是裹上了三分春，醉人心脾的望着沈豐：“您的想法便是我的想法。”頓了頓，他想到什麽，眼裏帶上笑意，用溫潤的聲線，紅唇輕啓，喚道，“隊長。”

叫了一聲後似乎頗爲順口，心思細膩又通透的青年才繼續當着解語花的職責：“您如果有這樣的想法，廖女士必然會欣慰的。”

這樣的想法指的是放棄收留十三。

荀墨看得出來，原先無論廖女士和吳女士如何勸說，沈豐皆沒有放棄的意思，更甚至在她們道明顧忌之後，沈豐反而心生憐憫。但現在，沈豐明顯是在猶豫。

正在喝水的沈豐被同伴的一聲“隊長”嗆到，倒不是說這叫法有什麽不對，隻不過青年那一聲也未免太過缱绻，讓她狐疑的看了青年幾眼——沈豐第一個反應就是青年又“生心病”了。

然而小口喝着花茶的青年如詩風韻、光風霁月、出塵不染，看着極爲正常。

沈豐默了默鼻子，選擇對他改了稱呼的事閉口不言。

“還得再看看，之前她們說十三好像失憶了。”沈豐側身看着次的女童，“如果是真的，那留下來也沒什麽妨礙。”總歸她還想着給主人格預備個玩伴。

荀墨眼神落在沈豐發頂，用他那溫善君子的模樣說出冷漠的話：“若不然，就請交予我來處置吧。”

沈豐聞言笑了，是那種酒逢知己的暢快：“既如此，那到時便拜托你了！”

原先她還要費一波腦細胞，思考怎麽處理又不會傷及她在主人格心中的形象，但現在有了荀墨幫忙，可真是省事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