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打破司北的腦袋,司北也想不到會有人這樣稱呼他,尤其是一個五十好幾的中老年人,尤其是一個帝國首相,這位所謂的傳奇人物遞着一根大蔥,問道“來了老弟,整點?”的時候,司北真的是險些破功。
刹那的怔然之後,司北自然地走到桌前,接過趙承宇遞來的大蔥,蘸了蘸面醬,咔嚓咔嚓吃起來,一根大蔥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司北吞下肚。
“小金,把燈開一下。”趙承宇像是剛想起來一樣向金城羽招呼道,而後看向站着的司北問道:“如何?”
房間的燈開了,司北眼睛适應了一下,這才真真切切看清面前的趙承宇,和媒體上見到的形象既像又不像,真實的趙承宇要蒼老一些,面相粗豪,但你看到他,一定不會認爲他是一個粗人,因爲那雙眼睛如深潭一般,深不見底,盈滿的全是智慧和世故,無論這個人是喜是怒,無論他面上做着什麽樣的表情,那雙眼睛都沒有一絲波動。
“不合我的口味,不是我的菜。”司北如實說道。
“哈哈,沒關系,沒關系的,這一口太特别,我本來也沒指望能找到幾個同好。”趙承宇站起身爽朗地笑着,“我先向你道歉,小金找你的時候,一直和我連着線,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旁聽了你們的談話,但小金去找你本來也是我的意思。”
趙承宇嚴肅了一點,說道:“我更正你一下,‘靖成’計劃并不是你理解的靖侯功成,而是因爲這個計劃是文曜和我發起的,成是承宇的承的諧音,不過可能文曜并不在意别人怎麽看他,或者說文曜希望别人把他當做一個嚣張跋扈的人。”
司北:“理解。”
趙承宇接着說下去:“無需諱言,靖成計劃的最終目标是解決掉反抗軍,這個帝國的心腹大患。你可能不願意爲了帝國的利益而戰,但是沒關系,我一向認爲不應把自己的理想強加給他人,隻要大家各取所需,一樣可以合作,我們可以解決反抗軍,你可以解決你的身份問題,徹底解決。”
司北不得不承認,同樣的事,趙承宇說出來就是比金城羽說的更容易讓人接受,偏偏他還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起碼趙承宇如此說,他覺得可以談談了。
在趙承宇面前,不知不覺,司北有點被壓制的感覺,說話簡練了許多:“怎麽解決?”
“哈哈,你這點事,對于我一個首相來說,還叫事嗎?”趙承宇大笑,“你的檔案會被全面修改,大聯盟的種子?你的身份将是警部秘密搜查科收養的孤兒,你的父母是警部的密諜,潛伏在地表,你在成爲孤兒後被情報人員找到,執行潛伏任務,後來機緣巧合重返白玉京,一切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司北遲疑着:“我的父母……”
“你的父親,司憬淮,原天衍王朝赤厣軍五營統領;你的母親,孟槿昕,天衍王朝長公主。在你母親懷孕期間,夫妻二人逃亡到北地隐居,是吧?”一邊的金城羽接過話。
唉,還是小看了帝國警部的能量啊,人家早已經把自己查得底掉,可笑自己還遮遮掩掩的。
話說到這份上,可以敞開說了,司北聳聳肩:“所以?我父母的身份怎麽可能是警部的密諜……”
司北頓了頓,忽然想到一個可能,瞪圓了眼睛:“woc……不會是……”
“看來你的父母幾乎沒有和你談及他們的過往啊,小金,還是你說吧。”趙承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司北。
金城羽的腦子簡直是活體圖書館,需要的資料信手拈來:“司憬淮留給你一枚戒指,瘟疫之源三十六支銅戒,你知道三十六支的來曆吧?”
司北聯想到司憬淮留給他的那封信裏曾說他還有另一個身份,已經基本确定了他的猜測,澀聲道:“知道,我還知道後來瘟疫之源分裂成爲三部分,其中一部分成爲警部高級密諜的班底,所以……司憬淮其實是……”
“警部直屬秘密搜查科高級密諜,截止司憬淮殉職時,已經是上校銜,殉職後警部内部追授準将,授予金棘花勳章,這些檔案至今仍留存在警部,絕密級的檔案,你要想看我可以找總長申請。你父親是警部密諜,你母親跟随他逃亡,實質上叛出了天衍王朝,說你父母是帝國密諜是客觀事實。”金城羽沉聲說道,肯定了司北的猜測。
“喏,這枚勳章本來應該頒給你的父親的,現在給你保存吧,你的父親,他是帝國的英雄。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要強迫你走上和你父親相同的道路,而是告訴你,你的身份本來也不是問題,帝國不會下作到如此對付英雄的後人的。”趙承宇從胸兜中掏出一枚金色的勳章,莊重地遞給司北。
司北鄭重接過,這枚勳章整體用黃金打造,徽章的圖案爲一圈紫色荊棘環繞着一柄白金色的利劍,不僅帥而且昂貴,勳章底座所用的黃金是這裏面最不值錢的材料;紫色荊棘使用的是紫葵金,通常用于五階以上構裝的制造;白金色利劍使用的不是金屬和礦石,而是一種魔紋材料,銀钼蠟,這一枚勳章不算背後代表的意義,僅僅材料制作費用就超過十萬。
某位帝國權貴曾戲言,哪家得了這枚勳章的後人要是過不下去了,賣了這枚勳章也能舒舒服服過上一輩子了。但是估計沒有哪家孩子希望繼承這玩意,金棘花勳章授予的條件是在隐秘戰線爲帝國做出特殊貢獻并付出生命代價的無名英雄,換句話說,這勳章是不給活着的人的。
司北攥着勳章,心裏沉甸甸的,這一刻,那個熟悉又陌生的便宜老爹在他心裏的形象變得真實起來,那個男人嬉笑怒罵的背後,背負着的或許是外人無法想象的沉重,他曾經痛快地厮殺過,也曾爲了愛灑脫地抛開一切,最終湮沒在曆史的長河中,僅留給了自己的兒子一枚戒指和這枚等待兒子繼承的勳章。
“有個問題,司憬淮既然是警部密諜,既然已經和我母親逃亡,爲什麽不回白玉京?”司北啞着嗓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