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山的人被凡晟幾句話就給打發走了，凡晟的意圖很簡單，就是如他所說，要帶鐵駱前往西岷山見自己的師父，可鐵駱原本一平平凡凡的平凡人，怎會第一次見到凡晟這樣的人，就能如願随他而去，何況他又是一村之長。

一個剛剛遭受了大火的村子，一個險些被人打死的一村之長。

“走吧走吧，回家收拾收拾，把不該拿的放下，把該拿的也放下，總之，我們接下來會走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若是拿得東西多了，到時候免不了要拖我的後腿。”凡晟躺在房頂上，看鐵駱送走了一幫村裏的人，即刻不耐煩地喊了起來。

鐵駱是村長，大火一滅，他得安撫所有受難的村民，尤其是由大火造成傷亡的幾戶，送走了一波，他便又忙着察看另外一家的情況，雖聽到了凡晟的喊話，就跟聽不見似得，隻管忙自己的。

“你聽到了沒有，我跟你說話呢！”讓凡晟有些急了。

可他急歸他急，鐵駱依然沒有放在心上。

又等鐵駱送走了一行村民，凡晟終是忍耐不住，伸手一揮就束縛住了鐵駱的腿腳，鐵駱措手不及之餘，險些摔倒，待站定了之後，隻覺得雙手雙腳如黏住了一般，幾番掙紮都掙脫不開，終是坐到了地上。

待他一着地，凡晟也出現在了他的身旁，隻見凡晟是湊近了鐵駱的耳根，使勁揪着鐵駱的耳朵重複問道：“你聽到了沒有，我剛剛一直在跟你說話呢？”

凡晟說話并不大聲，卻一下把鐵駱給揪惱了，又是幾下掙紮，将凡晟的手甩開到了一側，憋足了暗勁兒，用力掙脫着手腳上的束縛，就是不妥協，就是不求饒，就是不願意理會身旁這位不請自來的年輕人。

見其這般惱怒，凡晟忙收了對鐵駱的束縛，很快鐵駱便狼狽地爬了起來，知道是凡晟做了手腳，他氣不打一處來，指着凡晟就怒言道：“你，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我我，我怎麽了我。”凡晟忙又裝腔作勢。

鐵駱見其臉皮太厚，也不與他理論，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走。

等他走出幾步之後，便又聽到了凡晟的喊話：“我可把話跟你說在前頭，就是死了，你也得跟我走這一趟，我看你還有幾分骨頭，不想跟你來硬的，你可不要不識擡舉，非逼我再動手。”

不時，凡晟就在後面緊緊跟着鐵駱，消失在了大街上。

凡晟不知，這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到了家門口，鐵駱刻意把凡晟給關到了門外，可剛等鐵駱在裏面合上了門，就見凡晟已快他一步到了院中，這反倒讓鐵駱更加的反感，繞過了凡晟，進了屋子，卻不想剛一走進屋子，凡晟又坐到了屋子裏的桌子前，幹脆他又走出了屋子，結果凡晟總是快他一步，又再次出現在了院内。

如此一急，鐵駱便打住了，看着凡晟就又怒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看這麽快就達到了意圖，凡晟忙回道：“我來自西岷山，我師父要見你，需要你跟我走一趟，除此之外，我可别無他意。”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師父，他要想見我，讓他來這裏，我才不要去見他。”

“他要是能來見你，還用得着我千裏迢迢跑這一趟嗎！”

“那就不怨我了。”聽其解釋，鐵駱的語氣不禁更加強硬了幾分。

凡晟随之一臉的無奈，微微一笑，些許哭笑不得：“算我求你了，我長這麽大，都是别人求我，還從來沒有求過誰，看在我這第一次求人的份兒上，你就跟我走一趟吧，我保證以後到了江湖之上，誰要是敢欺負你，我替你出頭揍……。”

“犯不上。”哪知凡晟話音未落就被鐵駱給拒絕了。

“路上我能教你功夫。”凡晟不涙，繼續附加好處。

“用不着。”鐵駱則不假思索。

“用不着？你這麽快就忘了，要不是我出手，你覺得你能扛得住那白雲山的臭老道，就當是報答我出手相救，你也該好好想一想再說話，憑什麽來的這些自信，這犯不上，那用不着的。”

說這番話時，凡晟并無生氣的語調，鐵駱聽後，反而冷靜了下來。

見鐵駱答不上話，凡晟便又趁機講道：“白雲山的人爲何突然找上門，村子裏又爲何突然生了大火，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經他這一提醒，鐵駱眉頭一皺，激動着便問道：“這火是你放的？”

“狗屁，放你個頭，我閑的沒事我放火，大老遠跑過來就爲跟你鬧着玩啊！”結果引得凡晟忽然間勃然大怒，罵人的話也秃噜了出來。

“那是誰放的？”鐵駱直接又問道。

“誰放的，誰放的都不可能是我放的，别說是你一個小小的村子，就是整個白雲山，說滅我也敢給他滅了，怎麽可能搞這等下三濫的把戲，你要是信我，就趁早跟着我離開這裏，不然的話，我估計要有第二把火、第三把火，還有什麽黑雲山、黃雲山、紫雲山的前來鬧騰，到時候你們村子能不能像今日這般幸運，可就不好說了。”

原本鐵駱就不太明白是怎麽回事，聽及到事态嚴重，更是一頭霧水，不禁又凜然講道：“村子裏發生的事，跟我離不離開有何關聯，我鐵駱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村子裏的鄉親也不是懦弱無能之輩，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誰若膽敢欺上門來，我等自會應對。”

“荒唐，荒唐，胡說八道，無理取鬧，不可理喻，我說你是掃把星，在村子裏會克死人的，你總該懂了吧！”氣得凡晟亂說一通，竟不知說何是好。

這樣一來，鐵駱隻會越聽越糊塗。

等凡晟話音剛落，鐵駱果真是再也聽不下去，回了屋子，這一次，凡晟沒有快他一步跟進去，在院子裏一動不動傻站着，看來也真的被氣着了。

歎息了一聲，凡晟立馬又恢複了原本正常的樣子，半晌之後，隻見他朝着屋子的方向又大喊道：“我餓了，晚上我再過來找你，告訴你，這一趟路，你是非走不可，我師父還等着我回去做交代呢！”

喊完了之後，凡晟一個閃身就沒了影子，院子裏他的話音尚在回蕩。

坐于床前的鐵駱總算是安靜了下來，今天發生的一切讓他難以接受，尤其是凡晟臨走前留下的話，更讓他惶恐不安，他不禁暗自斥責這些有能耐的人，爲何要來找自己的麻煩，還這般死纏爛打，咄咄逼人。

用床前木架上的毛巾擦拭了臉頰，鐵駱獨自靜坐了下來，不時，從懷裏取出了自己配挂的小石頭，捏在手裏如寶貝一樣愛惜，随後竟又暗自神傷，陷入了無邊的追思之内。

他所追思的，是他鍾愛的妻子慕杺，早年前她已不幸離世，慶幸的是，因鐵駱追思心切，時常活在自己的幻想裏，在那無邊的幻境裏，他與慕杺朝夕相處，相敬相愛，跟愛妻活着的時候沒什麽兩樣，隻是愈加真實卻又愈加可悲，因爲無數次的真實便預示着有無數次的清醒，一旦清醒了過來，鐵駱會痛心疾首，生無可戀。

小石頭雖小，還十分普通，卻是慕杺留給他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