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外的屋頂上,凡晟一手喝着小酒,一手吃着肉食,逍遙自在地躺在屋檐間,他倒是一絲都不擔憂鐵駱執意不随他而去,在他身旁,卧了一隻靈猴,同樣是吃着食物,此刻他隻擔心猴子是否吃飽。
凡晟的師父被世人稱作木陀老人,修爲已到登峰造極之境,俗話講名師出高徒,得益于名師的栽培,凡晟在修爲上的造詣,非常人可以匹敵,他說可以憑一己之力滅掉白雲山,也非誇下的海口,在西岷山上,除了木陀老人,這靈猴是他唯一的朋友。
不錯,他是木陀老人唯一的徒弟,唯一一個留在身邊的徒弟。
所以這靈猴,給了凡晟無限的樂趣,多年以來,人與猴幾乎形影不離。
等夜幕降臨,凡晟吃飽喝足了,他站起了身子,伸了伸懶腰,摸了摸靈猴的額頭,才又縱身而去,等他剛一飛走,這靈猴沿着房頂接連幾個跳躍,也跟着消失在了夜色中。
片刻之後,凡晟如約而至,出現在了鐵駱家的院内。
屋子裏燃有蠟燭,稍許燭光從窗子上打射到了院中,院内的景象尚看得清楚。
“鐵大村長,你睡着了沒有,要不要出來院子裏,再跟我聊一聊,長夜漫漫,本小爺現在有的是耐性。”凡晟就地靠趟在了鐵駱家窗戶下,做足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他話音剛落,就見屋子裏的蠟燭滅了,凡晟見得,也不打緊,跟着便又淡淡地說道:“最晚最晚,我也隻能等到明日的早上,我跟你可不同,你有大把的時光可以耗在這鳥不拉屎的村子裏,我的時間卻一刻都不能耽擱,明日天一亮,你要還是這般固執,那我隻能找一輛馬車,把你打暈了之後拉走了。”
在鐵駱看來,凡晟說的在其能力範圍之内,或許正因爲如此,屋子裏并沒有一絲多餘的動靜。
“我知道你在聽,實話告訴你,别說你不想跟我跑這一趟,本小爺我也不想,在這之前,我都不認識你,我在江湖上逍遙快活是何等的自在,怎麽會偏偏跑到了這裏來求你,可我沒辦法,我得聽我師父的話,得将你活生生的帶回去,我想,也隻有等你到了西岷山上,見了我師父,我才不會怨恨你吧!”隻當是自言自語,凡晟又說道了一番。
很顯然他心裏是怨恨鐵駱的。
又過了半晌,凡晟見屋子裏依然死氣沉沉,就又講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今日在大街上,白雲山那兩個臭老道以爲是我在暗中幫了你,其實他們是夠瞎的,我哪有那能耐,是你激發了你體内的元氣,就如同前日夜裏你殺死那臭道人一樣,元氣一出,厲害的很啊!”
也不知凡晟有意無意,他說到這裏,屋内的鐵駱突然震驚了一下,不禁在回想前日夜裏的情景,他依稀記得初見呼倫時,呼倫向他激射了一根飛針,卻不知哪裏來的力量,下意識地竟擋了回去,難不成是這一“擋”出了差池。
又不對,鐵駱很快又想起他擋回了那飛針之後,呼倫還站出來說話了,而且那時候的呼倫,一絲受傷的迹象都沒有,再退一步講,呼倫的屍體他仔細查看過,其身上并沒有飛針之類的利器,于是鐵駱又認爲是凡晟在故意找事,騙他開口,不做理會冷靜了下來。
沒想他剛一冷靜,就又聽凡晟在講道:“不對,我怎麽忘了,你未入修行的門道,怎麽可能知道元氣的利害,我想想,讓我想想,你肯定在好奇爲何你的手指發麻,頭昏眼花吧!”
“咯噔——”聽到這裏,鐵駱的手突然就被驚動了一下,不由自主打到了床架,發出了聲響,而這一聲,院子裏的凡晟聽得清清楚楚。
自知說到了要點,凡晟趁機便又跟道:“你有靈光護體,是個難得的修行奇才,可你不懂門路,倘若運用不好的話,你會死在你自己手裏,手指發麻就是血脈相沖的前兆,頭昏眼花是血氣沖撞的結果,難道你不覺得這樣的症狀随着你的刻意壓制在逐漸壯大嗎,我師父,可救得了你。”
屋子裏的燭光在這時才又照射了出來。
趁熱打鐵,凡晟接着說道:“白雲山算什麽東西,他們也敢來拉你上山,跟你說句良心話,我師父他老人家可是打敗過魔界的老大魔尊的人,由他指點你,不出數月,你也會跟拓跋藝一樣,可以開山立派,成一山之主,到那時萬人敬仰,比你這個村長可強多了。”
“去多少日?”等凡晟說罷,屋子裏鐵駱突然問道。
他這突然發出的聲響,令凡晟一下就從地上彈了起來,慌忙回道:“十天,半個月,總之很快,等到了西岷山見了我師父,你可以立刻就回來,馬車都給你準備好了,路上包你吃包你住,這你大可放心。”
屋子裏随又沉默了。
凡晟在這時也沉默了下來,他所講的,大概已到了底線。
僵持了半晌之後,仍然聽不到動靜,才見凡晟又低聲問道:“你在聽嗎?”
這時屋子裏的蠟燭竟再次滅了。
“明日早上我需要去一個地方。”燭光一滅,才聽鐵駱回道。
見是鐵駱答應了,屋外的凡晟頓時大喜,終于不用在處心積慮講那麽多廢話,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院内,臨走前沒有再多留下一個字。
屋子裏鐵駱的世界再次安靜了下來,他的手裏依然緊緊握着他的小石頭,一直等院子裏沒了動靜許久,他才打開房門,見外面如往日般甯靜,出了屋子,随後,又出了院子。
此時夜色已深。
隻見鐵駱獨自行走在夜色下的大街上,不時去到了村外的溪流旁,在那裏的一處簡陋亭子外,鐵駱步入了竹林小徑,又沿着一條小道上山,走了很遠,直到走近了一單獨的墳墓前,他才停了下來。
一停下,他便蹲在那裏拔起了墳頭的野草,隻拔了幾根忽又哭了出來。
這是慕杺的墳墓,也是他所說明日早上需要去的地方。
這一夜,他守在了這裏,是坐等天明。
第二日一早,決意要跟着凡晟遠行的鐵駱,先是跟村子裏的閣老們交代了事務,才又收拾了行李,與凡晟一起上了馬車,雖然鐵駱沒有太多的話語,但凡晟達到了目的,匆匆忙忙趕着馬車出了村子,沒有用過多的交流,倒是省了些不必要的麻煩。
“西岷山西岷山,顧名思義在西邊,走喽!”出了村子,凡晟唯獨告訴了鐵駱西岷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