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餘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裏他經曆了一個完整的人生,沒有歡樂也沒有病痛,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孤獨終老。就在他行将就木,撒手而去之際,他醒了。
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張絡腮胡須,皮膚黝黑,長發盤頂的男人臉。
男子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眼睛裏全是溺愛之色,許久之後才有些不舍地側轉頭,對着另一邊說了些什麽話。
對方似乎并沒有回應,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傳過來,男子眼角隐隐有淚,忽爾又咧嘴一笑,再次轉回頭看向鍾餘。
鍾餘腦海中一片茫然,下意識地開口,不料發出的卻是一聲嘹亮的啼哭。他悚然發現,自己現在居然是一個身在襁褓中的嬰兒。
男子聽見哭聲,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站起身開懷大笑。
許是嬰兒的啼哭聲引起了動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女人來到鍾餘面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一邊嘴裏嘀咕着什麽,一手輕輕撫在嬰兒的前胸柔和地拍動。
女人站起身的一刹那,鍾餘看見那男子右手輕撓着腦袋,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
來不及過多的思考,鍾餘感到一陣頭疼,啼哭後身體的顫動在女人的輕撫下逐漸平複,他在女人的臂彎裏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再次醒來時,鍾餘感覺自己被一具溫暖的身體所包圍,可惜他由于腹中饑餓,口中不由自主地啼哭起來。
很快,一隻溫暖如玉的手斜插着抻起他小小的身體,把他的頭放在白皙而又飽滿的聖母峰前,鍾餘的嘴自然而然去吸允那甘甜的母乳。
此時,鍾餘雖然保留着原來的記憶,但生命似乎注定要從新生開始。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這是一個和原來完全不一樣的世界,這一點從他“父母”的衣着以及談話内容中就可以判斷出來。
他,竟然聽不懂這個世界的語言。好在這些問題他并不用擔心,作爲一個新生嬰兒必定會有人教會他說話、走路以及往後的一切。
不管這個未知的世界有多麽新奇,鍾餘總歸不再是一個絕症病人,他要好好地享受這全新的人生。
鍾餘已經喝飽了母乳,但他并沒有就此睡去,他想要笑着面對自己的親人,前一世就沒有的血肉親情,這一世卻一睜眼就真切地感受到了,于是他對着這位賦予自己生命的、如同出塵仙子一般美麗的女人一個燦爛的笑容。
望着懷中的嬰兒吃飽後滿足的笑容,初爲人母的卓青蓮倍感欣慰,喜極而泣地唠叨了半天,又對着小嬰兒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媽……媽!”
卓青蓮說完自己都忍俊不禁,這麽小的孩子尚且沒到呀呀學語的時候,又怎麽會聽得懂她說的是什麽呢。
雖然發音有所不同,但鍾餘還是從卓青蓮口中讀懂了媽媽這兩個字的意思,他張開沒有牙齒的小嘴,含混不清地跟着說了一句:“媽……媽!”
卓青蓮腦海中“轟”的一下,瞬間震驚的無以複加。這個才出生第一天的孩子,怎麽就……他怎麽就學會叫媽媽了呢?這是上蒼在冥冥中賜給她和子期一個最完美的禮物嗎?
卓青蓮有些難以置信,因此她稍稍平複情緒後,再一次對着懷裏幼小的嬰兒柔聲說道:“媽……媽!”
“媽媽!”這一次鍾餘很順利地發出同樣的聲音,雖然依舊含混不清,但近在咫尺的卓青蓮感受的最爲清楚。她的孩子,這個還沒有給好起名字的孩子,剛才的的确确又叫了她一聲媽媽。這怎能叫她不激動,怎能叫她不感動。
卓青蓮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着放平,然後自己掙紮着坐起來,眼神迫不及待地望向門口。此時,她有些急切地盼望着自己的丈夫子期趕快回來,她要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和他一起分享這個天大的喜悅。
初爲人母,又剛剛經曆過生産,本已疲憊不堪的絕色美人卓青蓮,此時臉色紅潤,興奮無比。她焦急地盯着門口的方向,偶爾轉頭看一眼身旁閃動着金色的眸子、皮膚如同粉雕玉琢般的男嬰,真是越看就越是挪不動眼睛。
不多時,門外面終于響起熟悉的腳步聲,獵人鍾子期送完産婆回來了。才剛到門口就隐約聽見妻子卓青蓮在呼喚他的名字,他吃了一驚連忙沖進屋子裏,看到妻兒無恙,一顆懸起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鍾子期松了口氣,幾步來到床沿邊,看着妻子卓青蓮的眼睛柔聲說:“蓮兒,怎麽了?有什麽事情嗎?”
“子期……我在等你回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咱們的孩子……居然會叫媽媽了。”卓青蓮有些激動地說着,眼淚竟是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這怎麽可能!蓮兒,你是不是剛才又做什麽夢了?”鍾子期有些難以置信,便一臉驚疑地拉起妻子的手,他以爲卓青蓮又做了什麽奇怪的夢,于是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子期。我沒有做夢,這跟做夢沒有一點關系,我說的全是真的!”卓青蓮堅定地搖了搖頭,鄭重其事地看着鍾子期說道。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鍾子期看着妻子卓青蓮,他已經相信了,隻是一時間腦子還是轉不過彎來。
鍾子期和卓青蓮相互對視了許久,然後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身邊的嬰兒,小家夥或許是吃飽了,憨态可掬地躺在卓青蓮的身邊睡覺,那可愛的小模樣着實惹人憐愛。
鍾餘确實很累,他總是簡單思考一下就覺得昏昏沉沉想睡覺。或許因爲他本身太過幼小,腦子裏根本無法承受過多的思考,所以總是在不知不覺就會睡着。
這一次,鍾子期和卓青蓮相對無言,就那麽靜悄悄地等着,直到懷中的嬰兒再一次醒來。夫妻倆彼此點了點頭,卓青蓮輕輕地把孩子抱起來,正要柔聲喊一句“媽媽”,誰知這家夥竟不知趣地哭鬧起來,小小的腦袋不斷地往卓青蓮懷裏拱。
卓青蓮白皙的臉上頓時騰起一片紅雲,有些哭笑不得,卻也一臉寵溺地撩開衣襟,滿足這個不聽話的小壞蛋。
“這個臭小子!”鍾子期看的不禁莞爾,随即搖搖頭笑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