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誤會,章老,沒有人要拆我們的機床。”,高富強笑着解釋。
“沒有人要拆我們的機床?”
怒喝的是一個歲數很大的小老頭,身上的藍色工服,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
聽到高富強的解釋後,他疑惑的看向了旁邊的韓文紅。
韓文紅此時已經變成了受委屈的小媳婦,小聲辯解:“我是說修機床,可沒說拆機床。”
結果他剛說完,那個小老頭跳起來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腦袋上。
“你們會修個屁機床!”
“機床那麽精密的玩意兒,你們拆開了還能再裝回去?這不就是拆嗎?”
見到韓文紅不敢反駁的委屈樣子,龍飛不住莞爾。
他估計這個小老頭就是韓文紅的師傅。
按照老人的年紀,龍飛認爲老人應該是退休了,屬于齒輪廠返聘回來的老技工。
這時,小老頭身邊的另外一個高個子老頭,拽住了小老頭的胳膊。
他笑着勸道:“老章,别跟小孩子置氣。”
“這不是廠長把我們請過來了麽,修不修機床,還是要咱們點頭才行呢。”
高個子老頭的話顯然還是很有分量的,高富貴趕忙點頭道:“對,這不是把您和衛老請過來了嗎?”
“咱們一起會會診,看看這機床的毛病到底該怎麽弄。”
小老頭這才消了火氣。
他放開了韓文紅,率先向車間裏面走去。
等走到了機床邊,他看到這裏已經有了好幾個人,其中竟還有兩個初中生,眉毛就是一皺。
“說,到底是你們誰提議拆這個機床的?”,小老頭看了幾個人一遍,冷冷地問。
雖然這個小老頭來勢洶洶,其他人都噤若寒蟬,但是龍飛卻一臉平靜地走了出來。
“爺爺,是我提議修理這台機床的。”,龍飛先給小老頭鞠了一個躬,然後笑道。
“你?”
見到走出來的是一個初中生,小老頭明顯很吃驚。
他指着龍飛,疑惑的問向高富強:“小高,你讓一個孩子出來糊弄我,有意思嗎?”
“不是,章老,我真沒有那個意思。”
“修理機床的事情,的确是他提出來的。”
高富強看到小老頭的眼睛已經瞪了起來,忙解釋。
這個小老頭的技術那是真牛,否則也不會被返聘回廠裏,但就是這個脾氣,太火爆了。
韓文紅是炮仗脾氣,作爲他的師傅,小老頭更是炸藥包脾氣,誰也不敢招惹啊。
聽完高富強的話,小老頭頓時火氣上湧。
他指着高富強大罵:“你也算是技術人員出身,怎麽能跟着一個孩子胡鬧?”
“一身本事都學回去了?”
“還是說,你當了廠長,已經忘了怎麽幹技術了?”
這下,高富強的臉徹底僵住了。
一旁的韓文紅想解釋,但懾于師傅的威勢,幾次想開口,都沒敢說出來。
這時,那個高個子老頭開口了。
他笑着對姓章的老頭說:“老章,你先别急,聽聽他們怎麽說。”
“小高是咱們看着成長起來的,這麽多年把廠子維持下來也很不容易。他這麽幹,肯定有他的道理。”
高個子老頭兒的話起了作用。
章老頭兒努力壓了壓火氣,把頭轉向韓文紅,低喝道:“你過來,把整件事情都跟我說清楚。”
“章爺爺,還是我來說吧。”,這時,一旁的高淼淼出聲了。
小老頭别看對别人橫眉立目,但對小姑娘卻和顔悅色。
他笑着招了招手說:“好,淼淼,你跟章爺爺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爲什麽要拆這個機床?”
小姑娘口齒伶俐,思路清晰,從龍飛答應幫萬宏偉做變速山地車開始,一直講到了剛才車制零件坯子。
“這麽說,你這個小子還很有些本事嘛。”
等聽完高淼淼的介紹,小老頭意外地把目光投向了龍飛,眼中滿是贊賞。
“很不錯的小夥子,年紀輕輕靠眼睛就能看出兩絲的誤差,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另一邊的高個老頭也贊道。
見到氣氛緩解,高富強松了一口氣。
他笑着走過來向龍飛介紹:“這兩位是我們廠的鎮廠之寶,章山,章老;衛蘇北,衛老。”
“兩位老人家早已經退休了,是我們好不容易才返聘回來的。”
“碰到大問題,廠子都要靠兩位老人家來解決。”
說完以後,他又指着龍飛向其他人介紹:“他叫龍飛,是縣一中的學生,念初三,比淼淼大一級。”
“大家管他叫小飛就行。”
“别說的那麽高大上,我們就是退休了在家閑不住,才觍着臉回廠子找些事情做。”,章老擺了擺手。
“就是,小高,你太擡舉我們兩個了。”
“要說手藝,小飛就很不錯。他那個裸眼看出兩絲公差的水平,我隻是早年,在省裏技術大比武的時候見過一次,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
衛老笑着說完,又看着龍飛贊道:“真是年輕有爲呀。”
再次向兩位老人鞠了個躬,龍飛謙虛道:“我那就是僥幸而已。”
“剛才我聽淼淼說了,兩位老人家都是八級工,那才是真正的技藝超群。”
華夏建國以後,爲了體現對工業的重視,國家給工人設置了順暢地上升通道,這就是八級工的由來。
在這八個等級中,最高等級就是八級,它代表了華夏最頂尖的工匠技藝,每一個八級工都稱得上國之大匠。
龍飛有些吃驚,他沒想到,在漢明縣這樣一個内陸農業縣,一個小小的小齒輪廠中,竟然藏着兩個八級大神。
要知道,要達到八級工的水平,那可是極難的。
這些人出現在國營大廠還很正常,但是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想來這裏應該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他這也理解了,爲什麽齒輪廠後來一直能夠生存下去。
有兩位八級工坐鎮,等于有了一面金字招牌,而且團隊培養也有了保障。
“估計縣自行車廠也沒有八級工吧。”
龍飛在心中暗自揣測,對兩個老人更顯得尊敬了。
無他,無論在什麽時候,八級工都是工資最高的那批人,哪怕是退休了也是如此。
兩位老人能接受廠子裏面的返聘,除了錢,肯定還有相當的情懷在心裏。
這時,章老開口了:“小飛,雖然你的技術不錯。但那都是使用機床的技術,修理機床,我看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