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僻靜,匆匆掠來的女子,卻也是一身婢女裝束。
如今那翠色裙兒,清秀面頰頓時染上了一層驚懼。
她雙手發緊似的輕輕顫抖,抓緊了自己的裙擺,
那婢女本來準備走的,卻忽而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死死的扯住。
然後男人蓦然扣住了那婢子的腦袋,狠狠的吻下去,唇齒糾纏,很是親熱。
看到這一幕的樂陽公主,卻并未第一時間,立刻便叫。
她長于深宮,多年的風波,使得她無論見到什麽都很沉靜,絕不會立刻尖叫出聲。
就好似如今,樂陽公主仍然是極爲巧妙的隐匿了自己,使得自己不讓人察覺。
更要緊的是,這個急色的男人,就是人前那風度翩翩的韋郎君。
韋玄這麽一個人前極自重、沉穩的人,如今卻摟住了一個婢子,在皇宮的僻靜之處如此火熱。
樂陽公主蓦然眼底透出了一縷玩味,畢竟韋玄可是阿滢的未婚夫婿!
那麽這件事情,倒也是有些意思了。
白荷追随樂陽公主多年,自然也是對樂陽公主可謂極了解的。
樂陽公主稍稍暗示,她這個奴婢,自然也是在一旁不予吭聲。
樂陽公主心忖,那麽這個未婚夫婿,阿滢究竟喜歡還是不喜歡呢?
畢竟,裴楠铉雖然俊美非凡,可是終究隻能爲妾。可是韋玄,卻能成爲豪門正妻。
很多女人都是這樣子想的,就算得不到丈夫的愛,如若兒子成器,以後也能有些個盼頭。
耳邊,卻也是傳來韋玄的話“好了,好了,你不要叫嚷了,不要亂說。映月,我知曉,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眼裏面瞧我的情意,我自然也是明白。我許你爲妾,我讓你做我的女人,以後你生下一兒半女,我必定極寵勝過嫡子。如今,如今你隻需這麽樣子,這般一臉惶恐,你告訴皇後娘娘。是那謝娥将阿雪溺斃于池水之中。”
樂陽公主本來漫不經心的聽着,聽到了這兒,蓦然不覺打了個寒顫,頓時不覺擡起頭來。
那婢女映月,已經被吻得紅粉绯绯,面頰宛若沾染了丹蔻,眼睛也是透出了一縷迷蒙,分明也是情動了。
她喘息了幾口氣,任由韋玄的手指撫上她柔弱唇瓣“可是,你若不這麽說,我便,我便說我親眼瞧見,你推阿雪入水。我是阿雪嫡親兄長,你瞧别人會怎麽說?”
映月又驚又怒,蓦然任由淚水簌簌而來,輕輕的哭泣,含淚盈盈!
樂陽公主早瞧得出來,這婢女遲早要被韋玄說服了。
韋玄環顧四周,他雖然沒瞧見樂陽公主,不過卻也是仍然不芳心,不覺伸手,拉着映月去了更深處地方。
待走遠些,白荷方才輕輕吐出了一口氣,不覺甚是感慨“這韋玄當真就是個畜生。”
樂陽公主嗅嗅花兒,卻也是不以爲意。
世族豪門,哪個不是藏污納垢,表面光鮮下,也是不知曉遮掩了多少的醜惡不堪,縷縷污穢。
故而裴楠铉雖然名聲不佳,她竟也并不覺得如何。
說到底,别的人,也未必能比這個名聲狼藉的裴郎好上多少呢。
而自己,卻必定要尋覓一個厲害的男人,否則,否則——
樂陽公主眼前忽而浮起了章蓮太子那宛如冰雪般極俊美的容貌,眼底忽而不覺生出了縷縷惱恨之意。
那樣子的惱恨,深入骨髓,透出了絲絲冰冷,縷縷冷漠。
她并非蘭家所出的先皇後所生,而是宮中麗妃之子。
小時候,她以爲自己很幸福。皇宮之中女子,自然也是不免早熟一些,會故意讨父皇歡心。可抛開這些,她确實也是個讨人喜歡的公主。
可是一切的幸福,都終結于自己七歲時候。
那一年,麗妃又懷了個孩子,雲帝似乎也很喜歡。可是蘭家的人似乎就不開心了,他們不想雲帝有子嗣,危及章蓮太子的地位。然後她那母妃,忽而家裏獲罪,全家流放,連麗妃也似因爲驚怒交加,小産不慎,留了許多鮮血便死了。
真是可笑之極!其實,她知曉,這一切是因爲有些怕皇宮再有嬰兒的啼哭之聲。
那時候,自己沖着那個皇宮之中冰冷如雪的少年,露出依賴懇求神色,撲過去稱呼太子哥哥。其實這個所謂的太子哥哥,根本不過是始作俑者。自己正因爲如此,方才是會失去母妃,更怕是小命難保。
章蓮太子遲疑了一回兒,終于伸出手,這樣子的輕輕撫摸過自己的頭頂。
可笑,誰也沒能想象得到,那天真的眼眸之中,會蘊含了仇恨。
蘭家人以爲自己不懂這是因章蓮太子生出的陷害,加之自己是女兒身,也是饒了自己了。
樂陽公主就這樣子活了下來,她一天天的長大,很快就變得婷婷玉立,美麗非凡。
她宛如一朵空谷幽蘭,這樣兒的冉冉綻放,煥發出美麗的光彩,動人的姿态。
而最初的仇恨,就宛如冷銳的冰鋒,就這樣兒在樂陽公主的眼底冉冉綻放。
可與此同時,一件可怕的事情,卻伴随時光流逝,漸漸滋生。
她在章蓮太子面前扮演乖巧,努力做出喜愛章蓮太子的模樣。可一日日的過去,章蓮太子盯着這個日益長大,婷婷玉立的皇妹,眼睛裏漸漸有了一絲本不該有的東西。
皇妹全天下數一數二的美貌,那婀娜的舞姿,那婉轉的歌喉,那空谷幽蘭般的氣質,逐漸讓章蓮太子眼底生出了一縷火熱。當然這位太子殿下,本來也不是個多正常的人。
那一日,她本練習蓮花舞,一個人在草地上舞姿翩翩,風姿盈盈,跳得那麽得好看,那樣兒的美麗。
她不知曉章蓮太子什麽時候來的,可是一旁的宮人卻得到太子手勢姿勢,根本不敢吭聲。
等樂陽公主意識到的時候,這個蒼白俊美的太子哥哥,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伸出了手,忽而這樣子輕輕撫摸自己臉頰,嗓音有着奇異的沉郁和沙啞“樂陽,你果真是,已經長大了。”
自己猶自記得那冷絲絲的手,輕輕撫摸過自己臉頰上的觸感。
那種惡心的,令人幾乎想要吐出來的奇異感覺,就這樣子忽而傳遍自己的全身!
所以,她向往裴楠铉。因爲裴楠铉刺了章蓮太子一劍!
這仿佛是象征着力量。
所以,她嫉妒謝蕪,因爲謝蕪的兄長,總歸是個很正常的男人。
惡毒的環境,自然也隻可能有扭曲的花,就好似樂陽公主——
如今韋玄雖然讓樂陽公主覺得惡心,可是她也并未準備理會這樣子的事情。
反而,她眼底甚至透出了幾許看好戲的光彩。
“好了白荷,我們去瞧個熱鬧,想來,也是有趣得緊。”
樂陽公主擡起頭,微微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