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反咬韋玄



“好了白荷,我們去瞧個熱鬧,想來,也是有趣得緊。”

樂陽公主擡起頭,微微含笑。

枝頭的花朵兒雖然鮮潤,卻不覺令人生出幾許想要攀折的心思。

她雖然心機頗深,可是被裴楠铉這般拒絕,内心之中自然也還是有點兒生氣的。

于是乎,自己當然想要瞧個樂子。

裴楠铉那般驕傲自負,一副尾巴拽到天上去的樣子。

好了,如若現在,裴楠铉一件心愛的物件兒,好好的卻被弄碎了,那裴家狐狸失落嘴臉,倒是不覺令人生出了幾許探索心思,想要好生瞧一瞧。

待樂陽公主趕回來時候,便撞見了這麽一場鬧劇。

本來這些元郡貴族女子,正自禦花園裏賞花玩樂,衆星捧月般的奉承蘭皇後,偏生這時候卻又出了事兒了。本來蘭皇後提議,去賞新花。誰想,倒有一個女子,橫沖直撞,這樣子的跌落過來,身軀瑟瑟發抖。

蘭皇後見她是宮外服色,猜出了是哪位外眷帶入宮中的。

韋夫人立刻認出來,是自家婢女。這亦是讓夫人頓時也怒了!在韋夫人趕緊出列起身告罪之後,她立刻闆着臉,沉容凝視映月。此刻内心的不安,卻也好似一圈圈的漣漪,就此在韋夫人的心頭,這樣子輕輕的蕩漾。

眼見映月衣衫淩亂,魂不守舍的模樣,韋夫人忽而隐隐覺得不妙。映月是韋雪貼身婢女,一向教導得宜,絕不會情意失态。韋夫人顧不得責備映月人前失态,不覺厲聲“阿雪人呢?”

身爲奴婢,居然不和自己侍候的主子在一起,這算什麽?

映月癱軟在地上,淚水簌簌而來,忽而擡頭顫聲“姑娘,姑娘在花月樓,她,她——”

她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韋夫人一向疼愛姑娘,若知曉姑娘死了,還不撕了自己一張皮。

韋夫人雖然不知曉發生何事,卻知曉必定是有事了,面色頓時一變,頓時急了。

蘭皇後秀眉輕攏,便令人去映月所說的花月樓查看。

隻不過那花月樓一向僻靜,不過是宮中藏書所在,罕見有人。平素,也隻有兩個宮婢掃水打掃,卻也年邁。好端端的,韋雪這麽一個年輕姑娘去,一定是有個什麽事兒在。韋雪進宮抄書也是有些日子,對此應該也是有些熟悉。如此瞧來,韋雪分明也是故意如此想要私底下做什麽事情。這樣子感覺,讓蘭皇後并不如何舒坦。作爲雲漢皇宮,她隻希望将皇宮裏外事情,均是拿捏在自己手中。

也沒多時,尋覓韋雪宮婢已然回來。

韋雪屍首也已然被擡起來,她屍首是從池中尋出來,羅裙上還沾染了水藻。韋雪性子雖然不好,可生前總歸是個年輕美貌的小姑娘。可如今,她人死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面容說不住的恐懼扭曲。而那雪白的脖子上,卻也分明有青瘀青紫色的指痕,顯得說不出的可怖。平時和韋雪相熟的女孩子,見着熟悉的女子,變成了這麽一副模樣,頓時也是紛紛扭過臉去,隻覺得内心沒底,一陣子的畏懼。

韋夫人更不由得痛徹心扉,身子陣陣發軟。

韋玄不動聲色将韋夫人扶助,說了幾句寬慰言語,平素沉穩的面頰,漸漸染上了一層悲怆之色。

然而他那一雙眼珠子,卻不覺凝視着跪在地上的映月。而映月觸及他的目光,更不覺打了個寒顫!

啪一下,韋夫人一巴掌頓時也是打了映月臉頰,她手指上本來就帶着裝飾用的指甲套,如今又拼盡全力!這樣子一用力,映月面頰之上頓時生生透出縷縷血痕,觸目驚心!

“賤婢,你究竟是怎麽照顧你家姑娘的。是誰,究竟是誰,竟然傷了我這可憐的雪兒!”

阿滢本來正聯想起昨日韋雪樓的死,暗暗猜測韋玄又兇猛下手。

卻未曾想到,那被打得滿臉血的映月,忽而便向自己這處望過來。

阿滢目瞪口呆,忽而便覺得有些不妙!

映月方才雖被韋玄那般甜言蜜語給生生哄過,可她到底是個婢子,臨場也不覺怯弱。

如今被韋夫人打得滿臉是血,她忽而便慌了。

要是自己不咬阿滢,夫人一向疼愛雪姑娘,如何能饒了自己?

若不咬出阿滢,自己,自己便一定要死。

“是,是謝家阿娥!是她,和姑娘生出了争執。姑娘說,絕不允她入韋家。她,她便急了。争執時候,她,她便死死得扼住姑娘咽喉,将她,她推入水中。”

說都了這兒,映月蓦然放生大哭。

這些話,韋玄本也是教得好好的。輪到映月來說,也說得磕磕巴巴的。她畢竟是個婢女,驟然發生了這樣子的事情,哪裏能受這般沖擊?不過許因如此,反而顯得她說的真的。

更何況,誰人都知曉,阿滢是和韋雪不和。

蘭皇後更不覺一皺眉頭,心中微凜。阿滢這個女孩子,性子很野,可難道當真做出這樣子的事情。

“好,好,你居然還想,想嫁入韋家!”韋夫人嗓音輕輕顫抖。

韋玄卻不覺慢慢的,慢慢的垂下頭去。

其實他一直覺得,自己實是太有耐心了,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容忍阿滢這般粗鄙的女人這麽久。

他一雙手,剛剛才掐過自家妹子的咽喉。不錯,韋雪并不是他親妹妹,可終究也叫了他十多年的兄長,并且一直崇拜依賴,甚是在意。如若不是如此,韋雪也不會跟阿滢著多挑剔了。可如今,他掐死了韋雪,将韋雪扔在水裏面,心裏竟并不覺得如何的在意。也許他的人性,在殺了韋雪樓那一刻,已經徹徹底底消失沒有了。

今日韋雪忽而現身,忽而跟自己說的那些話,簡直就好似驚雷一般打響在他耳邊。

韋雪含淚句句質問,不可置信。韋玄想,待自己回過神來時候,妹子已經在水裏,身邊也隻有一個吓軟的婢女映月。

不過如今,韋玄亦并不覺得如何難受,他甚至因爲擺脫了粗鄙的阿滢而垂頭笑了笑。

阿滢卻冷冰冰的盯着他,心忖韋玄果真是個畜生。

然而所有的人目光,瞧的不是韋玄,而是凝聚在阿滢身上。

“你,你——”韋夫人雙手攪緊了胸口的衣衫,一陣子的心口疼痛。

她名下有一雙子女,雖然未來的依靠是韋玄,然而韋夫人心裏真愛卻是韋雪。畢竟韋雪是她的親侄女兒,有血脈關系,且又天真活潑。有時候,她不由得覺得韋玄心思太重,想的也未免太多。許是如此,反而韋雪天真可愛,更是熨帖。

如今自己心頭肉,卻也是被人擡上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脖子上還有被扼死的青淤。

片刻前還活潑可愛的女兒,如今變成了這樣子一副模樣,她如何能忍,如何能容?

她,她恨不得将阿滢千刀萬剮!

那許多言語,堵住在韋夫人的咽喉,讓韋夫人一時竟沒來得及罵出來。

“唉,是聽聞韋雪早與她不合,卻未曾想到,她竟如此的心狠。”

“到底是鄉野之女,缺乏教養,竟爲這一時口角,竟然殺人。”

“可憐韋家姑娘,居然如此可憐,被作踐成這麽一副屍首。花朵兒一般年紀,何至于如此。”

崔氏身爲謝家主母,不覺如坐針氈,甚是不适。

她唯一清醒,阿蕪因爲崔清元的事,倦倦的不樂意出門,所以沒有來。要不然,身爲謝家女兒,豈不是也要受這番羞辱?謝朗雖然提點自己,不要總事不理阿滢,畢竟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

饒是如此,阿滢居然鬧成了這件事情出來,她還能怎麽樣?

“臣婦身爲謝家主母,對家中族女管教不善,竟讓族女做出此等駭人聽聞的事情。臣婦,臣婦知罪,求陛下處置!”

事到如今,崔氏自然也是請罪了。

當然在她心中,做這件事情的,就是阿滢。

除了阿滢,還有誰能做出這樣子的事情出來?

她面色悲苦,痛心疾首,這也不是作僞。崔氏所想的,是怎麽将謝家從這檔子爛事裏面輕輕巧巧的摘出來。

崔氏本來不相信,忽而覺得女兒說的話兒是有道理的,自從阿滢來到,謝家自從來了一個阿滢,便是處處不順。

也不知是不是當真犯克,可謂處處冤孽。

這女子一到謝家,謝家便是準沒好事。

阿滢父母雙亡,來謝家沒多久,便是接二連三,許許多多的事情發生。

如今崔氏如此說,也是故意将謝家上下,這樣子輕輕巧巧的摘了出去。

韋夫人慢慢的順了氣,漸漸有了一股子的力氣,蓦然便是大步流星的踏步過去,眼中流轉了那幾許狠色。

她方才這帶了指套的手掌,一巴掌狠狠的抽向了阿滢秀美臉頰。

這一下如若落實,阿滢臉頰頓時也會像方才那個婢女一樣,臉頰血肉模糊。

然而阿滢一雙眸子,此刻竟不覺透出了幾許的恍惚。

她似身軀一軟,嬌滴滴的身軀亦是一倒,極爲巧妙的軟跪在了地上,讓韋夫人這一巴掌沒個着落。

旋即,阿滢看似無意般的,伸手便攥緊了韋夫人的裙擺。

“韋郎,你,你做出這樣子的事情,你居然還冤枉我!”

她嗓子一悲,不覺語調一陣子的哽咽“你,你爲什麽要殺了韋雪,你,你好狠心腸。”

旋即阿滢的手掌,急切的攀附上了韋夫人的身子,将韋夫人抓住“夫人,夫人,是韋玄,我瞧見是他殺人,我看着他扼死韋雪。将,韋雪扔在了冷冰冰的池水之中。他,衣冠禽獸,他知曉自己身世。他說不是你親兒子,是什麽,什麽旁支鸠占鵲巢——”

韋夫人本來極氣惱的聽着,原本也沒将阿滢的攀污之詞如何的放在心上。可這話兒聽到了後面,她也蓦然面色一變,臉色變得極爲難看。她身軀輕輕的顫抖,情不自禁的放下了手臂。

本來阿滢無論說什麽,别人也隻當阿滢瘋了。

可是别人也有眼珠子,瞧見了韋夫人的異樣神色,自然也是隐隐窺見,隻怕這檔子事兒,沒這般簡單!

韋玄更心裏一凜,方才沾沾自喜的心尖兒,如今竟不覺蓦然生出了幾許的慌亂。

饒是韋玄心機極爲深沉,可怎麽也未曾想到,阿滢居然說出這麽一番言語。如此,本來就是韋玄心中之結。韋雪不過稍稍提了提,他便是硬生生的扼死了韋雪,殺人滅口。崔冰柔和他有肌膚之親,韋雪樓和他是同胞兄弟,這麽下手時候,韋玄沒有片刻心軟。就連有撫養之恩的韋夫人,他遲早也是準備除之。

而這件事情,本來就是韋玄逆鱗,不可輕巧觸碰。

他也沒想到,阿滢這麽個鄉野蠻女,居然當真張口嚷嚷,說出了這樣子自己絕不欲人知曉的事情。

他更不知曉,那一日自己割了韋雪樓腦袋時候,有一雙眼珠子,就那樣子冷冷瞧着,将他冷雪無恥的行徑,瞧得幹幹淨淨。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我,我不過是想見韋郎,瞧見他了,便尾随而去。然後,阿雪就出于質問。說什麽。韋郎君是别人抱來的,是旁支。昨個兒入夜,他,他還弄死了韋雪樓。昨日血案,就是他一手所爲。就是他,出面玷污了崔冰柔,又弄死自己的枕邊人。我覺得,肯定是阿雪腦子壞掉了。韋郎這樣子的人,怎麽會做這般事情,他,他不會這樣子做的呀。啊,啊,可他就好像瘋了一樣——”

“然後我就見着他,卡着雪姑娘的脖子,就那麽按在了水裏面。一下,兩下,我看着阿雪最初還折騰着,可漸漸就沒氣兒了,動也不動,整個人就在水裏面浮着。啊,那樣子,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阿滢趕緊配合情緒,雙目無神,恐懼似的掉落幾顆淚水珠子,一副被吓壞模樣。

可她心裏,卻已然将杜雨桐那個賤婢恨了個通透。

都是杜雨桐不好,好端端的,刺激了韋雪,連累了自己個兒。

她一張口,就咬韋玄,隻不過無憑無據,阿滢内心也沒底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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