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了此處,那老婦不覺眼底隐隐泛起了淚光。
“後我也不敢在元郡多留,便輾轉回去陳郡,未曾想到,連收養滢姑娘的那戶人家,都是不見了。”
一别多年,謝柏面前的老婦甚是憔悴,可瞧得久了,似乎也覺得眼熟。
那是曾經服侍田氏的韓娘,一别多年,不過四十多歲的女人,竟然是憔悴如斯。
那時候謝洋夫婦均是死了,隻留下一個什麽都不懂的謝娥,随着謝柏一起被放逐,宛如趕出了圈的羔羊。如此茫然無措,竟然是如此可笑。
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一個曾經由五姓貴族締造的陰謀。
謝洋作爲棋子身死,連田氏的已然被滅口。
韓娘凝視着阿滢,眼底既有欣喜,可又不覺透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痛苦。
阿滢本來漫不經心的聽着,可是漸漸有些恍惚。彼時自己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記得養母硬生生的拽下自己脖子上的長生鎖片。
那時候家裏很窮,那塊鎖片也拿去換吃食。
養母是更偏心自己親生兒子的,不過無論怎麽樣,到底并未曾真正棄了阿滢。
直到,六歲那年,連那個養母也是死了。
從此她便是成爲了孤兒,也是被老大養大。
阿滢蓦然狠狠的一咬自己的唇瓣,牙齒咬下去時候,仿佛浮起了一股子尖銳的痛楚。
裴楠铉歎了口氣,不覺輕歎“阿朗探得此事,本欲姐妹相認,讓阿滢認祖歸宗。豈料,卻不知是誰,害得謝家阿娥,死于非命。阿滢爲替姊妹報仇,故而以身替之。”
裴楠铉侃侃而談,說得好似真的一樣。
唯獨阿滢卻分明知曉,本不是這樣兒的。
阿滢一顆心,卻也是不覺砰砰跳動。
耳邊卻也是聽到謝朗沉穩嗓音“我說過了,阿滢本來便是謝氏族女。”
阿滢忽而明白過來,謝朗言下之意。
裴楠铉說的别的話兒,謝朗并未承認。謝朗隻承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阿滢本便是謝氏族女。
也許,這本是真的。
這樁事情,本也不假。
謝朗低沉,認真重複這句話“我既然是以謝家長房身份言語,自然絕不會混淆謝家血脈。謝滢,正是謝家女兒。至于謝娥,卻是死于韋玄之手。”
在場謝氏族人容色各異,暗中心思亦然不定。
阿滢耳朵嗡嗡的聲響,忽而想起第一次,見到章蓮太子所做美人燈的時候情景。
那時候,也許她并不是多害怕。
可是饒是如此,此時此刻,阿滢忽而浮起了一股子的酸楚!
同胞雙生,謝娥究竟是自己的姊姊,還是妹妹?
她再一次見到這個最親近的女孩兒,已經是被做成了一盞燈了。
一時之間,阿滢竟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個女孩子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連害死她的方昭儀以及韋玄可不就都已經死了。
所以連仇恨似乎都是已經沒有了,隻剩下内心一股子的酸楚惆怅。
至于蓮芙,如今内心更是怒不可遏。裴楠铉此舉,算不算是一勞永逸,竟也是再也都不必爲了阿滢的假身份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