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城牽着慕容月出城到了郊外,在一個僻靜的地方,他面無表情道:
“哪國人?”
慕容月到現在還沒因巧兒的死緩過神來,隻是木讷地說道:“大夏。”
“哦。”唐城應了聲,開始解開她身上的繩子,“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
“你…”慕容月簡直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自己居然就這樣輕易地獲得自由了?
“爲什麽每個被我放走的人都是這副表情。”唐城顯得很不耐煩,“跟我來,我在前面的海岸藏了一艘獨木舟,一般人催動原氣就能駕馭。”
“每個…你不是第一次救人了麽…”慕容月被一陣喜悅纏繞,感到有些眩暈。
她默默地跟在這個少年身後,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保護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在王宮裏的她,永遠都觸不可及的。
“你看上去不像一般人,應該是個富家千金之類的吧。”唐城邊走邊随口說話解悶。
慕容月頓了頓,感覺自己沒有再隐瞞身份的必要,更何況對方還是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
“大夏國,慕容月。”她語氣平和地說。
“慕容月?大夏國三公主?”唐城聞言,扭過頭用異樣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恢複原樣,似乎興趣僅此而已,“看來我還真是救了個大人物。要是改日我有機會到貴國的話,一定要找慕容複讨回這個人情。”
“随時恭候。不知恩人的名字?”慕容月道。
“唐城。”
“恩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慕容月由衷感激道。
她忽然臉上泛起一陣绯紅。
“如果恩人需要,小女子現在也願意報答恩人。”
唐城聞言,一下子停下腳步,又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盯着她。
慕容月被盯得渾身發熱,感到很不自在,又感到分外迫切。
“第三十七次了。”唐城冷冰冰地說。
“啊?”慕容月一時反應不過來。
“第三十七次被我救的女孩說要報恩。”唐城繼續向前走着,“如果我收了前面那三十六個,你認爲三十六個老婆還會讓我娶第三十七個麽?到時候你就真可能死在這個國度裏了。”
慕容月頓時愣住了,對方的思路超乎尋常的怪異,卻又如此合理。
“女人和男人一樣,有追求愛情與自由的權利。所謂的以身相許,不過是世俗腐化堕落的思想,是最不切實際的報恩方式。你是個公主,如果在大夏國,有數不清的仆人願意舍出性命保護你,這些人你都要以身相許嗎?”唐城說道。
慕容月無言以對。她完全沒想過這麽多。
兩人不知不覺來到海岸邊,慕容月認了出來,這正是當初自己被帶上岸的地方。
她用海水給自己洗臉,卻被水中的倒影吓了一跳,緊接着就是一陣懊悔。此刻的自己是如此狼狽,剛才居然有臉說那種話。
“向着正北直行,就能到大夏國。”
唐城一邊說着,一邊兩手掐訣,将此處的一個簡易禁制解開,很快,有一艘獨木舟浮上海面。
隻是……
那獨木舟已經千瘡百孔,完全被海水給泡爛了。
他這才記起來,這艘自己粗略煉制的法器已經在海裏浸泡了快半年。
“恩人?”慕容月不知道唐城爲何突然一動不動,就像石化了一樣。
“呃?”唐城感到分外尴尬,自己根本就沒學過煉器術,現在要臨時制作一個獨木舟法器,至少也要三個時辰。
“你會煉器嗎?”他問。
“額,沒學過。”慕容月實話實說。
“那等我一會吧。”唐城說着,鑽到樹林裏,很快扛着一塊木頭出來,将中間掏空後,便往裏面注入原氣。
如果對方修爲高一點,他倒不至于這麽麻煩,但他一眼就看出,慕容月身上的原氣能量,實在太一般。駕駛一艘普通的船,很容易半路淹在海裏。
自己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
慕容月自然馬上明白了唐城在幹什麽,靜靜地坐在旁邊。
“你姓唐。你也是男兒國人?”她好奇地問道。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她就想問。
“嗯。”唐城回答地很簡短。
“那你爲何…與他們不同…”慕容月小心翼翼地接着問下去。
“你覺得他們如何?”唐城并不回答,而是反問道。
“他們?”慕容月一愣,但很快回答道,“他們燒殺搶掠,毫無人性,就像動物。”
“那你就錯了。”唐城直接反駁道,“他們,其實是很可憐的一群人。”
“可憐?”慕容月聽到這個詞完全不認同,甚至感到生氣,但因爲是唐城說出來的話,她沒有反駁,而是問道,“哪裏看得出來可憐?”
“你想想看,如果他們的上一代停止了掠奪女人,他們就不會出生。他們的存在,是上一代人犧牲了一切人性換來的。而他們,也要繼續犧牲自己,爲下一代人的存在而奮鬥。”唐城緩緩解釋着。
“我知道,純陽之力血脈。”慕容月道。
這并非什麽秘密,所有國家的高層對此都一清二楚。
“對,他們是血脈的奴隸。”唐城點頭道,“還記得之前那個叫唐自如的家夥?”。
“他?殺了巧兒的那個人?”慕容月說。
“是的。他隻殺了你身邊的少女,卻沒有嘗試要殺你。如果他要出手的話,我未必攔截得了。這種詭異的行爲,想必已經與你印象中的男兒國人不太一樣吧?”唐城說道。
慕容月一愣,旋即仔細一想,确實不得其解。如果是印象中的他們,既然已經殺了一個,肯定也不會放過她。
“雖然不知唐自如爲何要這麽做,但我敢肯定,他身上也潛藏着人性。”唐城鎮靜地說,“不隻是他,我甚至敢斷定,全國所有人,都有人性。隻是被他們刻意壓抑着,不敢面對。男兒國的憲法,千百年來,經曆過無數次完善,條文越來越多。每一條,都試圖将人性抹除。”
他最後笑了笑:“你剛才不是問我,爲何我與他們不同嗎?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野心,這讓我可以跳脫狹小範圍的認知,看到更廣闊的風景。”
“你的野心是什麽?”慕容月問。
“主宰這個世界。”唐城一本正經地回答。
慕容月啞口無言。雖然沒說話,但她那表情擺明了是在說:真是個瘋子。
唐城讀懂了他的表情,但隻是笑笑。他的确是個瘋子。
“這個夢想畢竟太遙遠,但目前我很清楚我能做什麽——我要讓這個國度裏的所有人,直面自己的内心。”
“直面…自己的内心…”慕容月半懂不懂地聽着這句話,但唐城很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
法器煉好時,已經是深夜。唐城伸了伸懶腰,發現慕容月一直在身邊看着,卻沒有打擾他。
“準備好走了嗎?”唐城問。
“啊…嗯…”慕容月愣神道。似乎有些舍不得。
咕……
這時候她的肚子忽然叫了起來。
兩人同時黑線。
唐城很快捕了些魚,慕容月在沙灘上生好火來烤。她狼吞虎咽吃了十幾條,把唐城看呆在當場。
但也可以理解,這幾天她肯定沒吃過什麽像樣的東西。
用餐完畢後,二人沉悶地躺在沙灘上。慕容月覺得困了,打算就這麽睡一覺。唐城感覺自己有責任保護她,所以留了下來。
這個短暫而漫長的夜晚,兩人都不再有任何對話,甚至第二天醒來,慕容月離開時,彼此也沒有揮手告别。
……
“将來有一天,你會來大夏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