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隻是和往常一樣救一個女貨,卻耽擱了一天時間,唐城覺得不是滋味。
他返回市集買了些補充原氣的丹藥,便準備回到自己的住處繼續修煉。
“唐城殿下。”
正慢悠悠地走着時,身後響起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唔,是長老唐靈啊。”唐城一聽這聲音也知道是誰,露出鄙夷之色,“怎麽,不在家照看女兒,跑來找我做什麽?”
雖然語氣如此刻薄,但他其實對唐靈很感興趣。這個看上去老态龍鍾的家夥,印象裏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總喜歡出現在最不顯眼的角落裏。
然而,他很早就發現,唐靈對女兒唐木蘭,有着一種深深的父愛。這種父愛縱然沒被表現在表情與語言上,卻總能在肢體動作中找到蛛絲馬迹。
那天審判的時候,老家夥坐在審判台上,心裏是不是倍感煎熬呢?
“唐木蘭這幾天不吃飯了。說是要找你。”唐靈說道。
“找我?”唐城不明所以。
“跟我來一趟。”
唐靈說完,也不管唐城同不同意,抓着他的胳膊便施展了騰空術,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唐城再次緩過神來時,已經來到了唐靈的居所。
這是一座孤懸海外的小島,因爲很少有人居住的緣故,島上靈氣充沛,十分适合修煉。像唐靈這種具有高深修爲的人,總喜歡挑選這樣的地方作爲洞府。
島上有一塊巨石,上刻:獨仙島。
唐城剛一落地,就滿腔怒火,冷聲道:
“你是請我來勸唐木蘭吃飯的吧?請人的方式還真是直接。”
或許在别的地方,因爲人情世故的大量存在,人們發明了很多客套話,寒暄話,甚至總是把“對不起,謝謝,麻煩你了”挂在嘴邊,但在男兒國,這樣的廢話基本沒有人會說。
“不從,死。”唐靈說話沒有半點客氣。
唐城無話可說。
他跟着唐靈走進宅子,直接進入西側的廂房。打開門時,唐木蘭還坐在床上玩一直蝴蝶。
“我帶唐城來了,快去吃飯。”唐靈聲音中帶着怒氣道。
“哦?唐城真的來了。”唐木蘭将手中的蝴蝶放飛,探頭往門口看了看。
“趕緊吃東西。”唐靈命令道。
“爹,你先出去,我想跟他聊聊,不着急。”唐木蘭淡淡道。
“你…”唐靈氣急敗壞,“你可别欺人太甚!”
雖然這樣說着,他卻還是很聽話地退了出來,将門帶上。
唐城已經當場愣住了。
雖然知道唐靈肯定愛女兒,但這種情形卻是他第一次見到。唐靈雖然語氣和态度表現得十分暴怒,行爲上卻幾乎能說是對女兒言聽計從。
如果把他的臉遮上,嘴巴堵上,隻看舉止的話,完全就是個把女兒寵壞的老爹。
毫無疑問,這個老家夥,是唐城目前爲止見過的,被人性感染最深的人。
“坐吧,唐城。”唐木蘭下了床,指了指前面的椅子。
唐城并不拘束,坐下後見桌上有些水果,便拿起一個吃了起來。也算是多少緩和自己被莫名其妙帶來這裏的不爽。
“你有什麽事要見我?”他邊吃邊問。
“沒什麽。隻是下個月你要和唐自如對決。獨仙島靈氣充沛,如果在這裏修煉的話,速度會大大加快,而且體内的餘傷也可以更快恢複。”唐木蘭悠悠道。
她的神情還是那種如夢初醒的恍惚。說話的語氣,也是蜻蜓點水。
“就爲了這個?”唐城不太相信。
“還有…”唐木蘭忽然停頓了,然後慢慢地擡起頭來,“我想知道,你要如何革命。”
唐城有些詫異這個當初連死都無感的小妮子,這時候怎麽會對他的所作所爲感興趣。
“爲什麽要知道?”他問。
唐木蘭忽然面帶一種絕望和恐懼,眼淚如同泉水般湧出,與往常的恍惚模樣大相徑庭,看得唐城完全始料不及。
“我也想要…革命。”她話語中帶着種淡淡的哭腔。
唐城已經完全摸不着頭腦了。爲何她突然有這種表現?起初被逮捕,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甚至即将被處死,都沒見到她有半點恐懼。而現在,卻可以在父親終日照顧的情況下,這樣難過?
“最近,我越來越想睡覺。每次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我很害怕,也許有一天,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唐木蘭說道。
“睡覺?”唐城一頭霧水。
他這才想起來,唐木蘭每次都是精神恍惚的樣子。那種樣子,确實像是一個正處于睡眠中的人,突然被人叫醒的迷茫。
“你被睡眠所折磨?”唐城問道。
“是的,我的意識越來越弱,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進入睡眠。我很害怕,有一天我會在這種睡眠裏,消失不見。”唐木蘭帶着恐懼的語氣道。
唐城若有所思。他雖然無法理解唐木蘭的痛苦,但能夠體會那種意識消亡的恐懼。
“那麽,這與革命有什麽關系?”唐城問道。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但我知道,肯定與純陽之力的血脈有關。既然你的革命是要反抗這股血脈的話,也許也能幫上我。”唐木蘭說。
“我不确定能不能幫上。但向你說出我的計劃,看來也不是不可以。”唐城思慮片刻後,淡淡說道。
“說吧。”
“很簡單。你應該也清楚,現在的男兒國裏,人類的情感正在蛛絲馬迹地存在着。甚至你的父親,可以愛你到這種地步。”唐城開門見山,“此前的男兒國,所有人根本看不到人性的影子,而現在卻愈演愈烈。我還不清楚造成這種現象是什麽原因,但我可以很好地利用這一點。”
“利用,怎麽利用?”唐木蘭追問。
唐城微微颔首:“隻要是人性,就有弱點。尋找到所有人的弱點,加以攻擊,就可以讓他們直面自己的内心。到時候,他們的信仰就會崩塌,或許,就不會再甘心屈服于血脈。”
“這樣…”唐木蘭感到有些失望,想了想道,“就算如此。每個人的弱點都不相同,你能打敗多少人?”
“重要的不是打敗多少人,而是打敗。”唐城斬釘截鐵道,“哪怕隻有一個,他也會意識到自己曾經的迷茫,成爲一個真正的人。這樣的人存在,會讓越來越多的人感到恐懼,而恐懼,正是人性的一種。”
“是嗎,我想我有點懂了…”唐木蘭低着頭思索着。
“對了,”片刻後,她忽然擡起頭來,“如果你需要什麽幫助,可以跟我說,我會讓唐靈去辦。現在的他,很聽我的話。”
“幫助?”唐城想了想,忽然不客氣地笑了起來,“我倒确實有件事,自己一直沒有能力去做。隻是我不知道,你敢幫麽?”
“但說無妨。”
唐城微微颔首,眯着眼道:“幫我尋找,唐戰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