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一句話，說了兩次狀元，還順帶提到伯母。
生怕别人不知道柴驸馬是你伯父？
陳駿心底覺得好笑，坐下後回應道：“以柴兄家世，自然可以看不上我這科舉甲榜頭名。”
“陳弟言重了。”
柴賀順着話接，以‘兄長’自居開口道：“不過你能當上狀元，這裏頭可有平陽公主的功勞，陳弟不會不知吧？”
雖然對方話說的難聽，但陳駿也無法否認，隻能默默點頭。
見陳駿沒說話，柴賀自顧自繼續道：“所以我今日來訪，便有一事拜托陳弟。元宵十六日那晚，陳弟不僅寫出一首‘青玉案’，還給長安帶來了那美味烤肉，隻可惜當時爲兄不在隆慶坊，卻是與珍馐無緣。”
“柴兄想吃燒烤？”
陳駿故作驚訝的挑眉，随即努嘴：“這事好辦的很，改日得空我教教你，你就能學會了，那玩意一點也不難。”
聽到陳駿明顯打趣的話，柴賀也不動怒，帶着笑意開口：“不勞煩陳弟親自教我，隻需寫下你所說燒烤秘方，我自己回去研究即可。當然作爲兄長我也不會白讓你辛苦，我出十貫算作買下秘方，如何？”
十貫，買燒烤秘方？
這還真是……很大方啊。
明明可以一個開元通寶都不給呢，居然舍得拿出十貫錢。
陳駿心底冷笑，右手輕擊案桌，搖頭道：“秘方可以給，但不是十貫。”
“嫌少？”
柴賀當下反問，笑容也逐漸藏匿：“陳弟你要清楚，若非你是伯母所舉狀元，這十貫也未必能得手。如今你已有功名，不久便會委以官職，十貫雖然不多，也夠你在長安安穩落腳。”
“我并非嫌少，秘方我可以贈送與你，但不是今日。”
陳駿隻當沒聽見柴賀話語中的脅迫，再次搖頭：“明日傍晚日落之時，你再來雀舍，我會将燒烤之謎悉數告知。”
柴賀聞言一喜：“當真？”
“自然是真的。”
陳駿點頭，他沒騙柴賀，因爲把燒烤拿出來免費送給大唐百姓，本來就是他計劃之内的事情。
隻有讓燒烤先火起來，他的賺錢大計才能真正出爐。
至于柴賀說要給的十貫，陳駿真心沒放在眼裏。
拿十貫買燒烤秘方？
真賣給他，自己不就成了叫花子？
送走了喜色浮于臉上的柴賀，陳駿輕笑搖頭，看來在長安也不是所有人都跟狐狸似得。
厚黑者雖有，沒城府的更多。
………
一日時間，不長不短。
随着晝夜交替、日落月升，東市雀舍大門外逐漸人流彙聚。兩排燒烤攤位散發着辛辣香氣，不少人雖然之前沒見過，但也認出這是什麽。
之前元宵夜，引得許多人哄搶卻不可得的新式吃食。
聽有幸吃過的人講，這燒烤味道極佳，堪稱人間美味。
大部分圍觀群衆開始對烤肉垂涎欲滴，但這群人當中也有那麽一小撮正聚精會神的看着什麽。
他們都是長安城大大小小食肆的店主或掌櫃，今日會到雀舍來，完全是因爲早上突然接到雀舍送與他們的消息。
那位考中狀元的海州士子，要向長安人奉送燒烤之秘。
分文不取，傾囊相授。
“此子，安敢如此戲弄我。”
人群之中，柴賀的臉色顯得有些難看。
昨天陳駿滿口答應今日給他燒烤秘方時，柴賀隻當這小子是想投靠他們柴家，心底還覺得陳駿識時務。
可現在看着雀舍的庖廚現場展示燒烤技藝，免費送免費教，柴賀哪能不明白，陳駿壓根就沒安好心，更沒打算把燒烤秘方獻給柴府。
柴賀身側，一名侍從小聲開口：“公子，咱們是不是把其他人都趕開？”
趕開？
往哪趕？
要趕多少人？
雖說柴家人背靠柴紹，在長安也算得上一霸，但那些個食肆背後哪會沒有其他家族撐腰？
趕一個兩個，他柴賀可以幹。
但全都趕走？
除非他柴賀不想在長安待下去了，否則打死也不能這麽做。
“你是豬腦嗎？還不快記下橫闆上所寫烤肉之秘。”
惱怒的瞪了眼手下侍從，柴賀随即咬牙望向雀舍：“好個狀元陳駿，既然你将燒烤之秘公之于衆，那我也不必再顧忌什麽。等秘方到手，我柴府衆多食肆都将販售這燒烤，屆時長安最紅火的酒樓仍舊歸屬柴家。”
作爲長安飲食行業的龍頭老大，柴賀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既然燒烤無法獨家專賣，那就各憑本事。至于陳駿今日擺的這一道，他柴賀自然不會就這麽算了。
街市間的衆生相，此刻都被二樓的陳駿收入眼底。
贈送燒烤之秘，陳駿并沒打算親自去，而是讓雀舍幫自己公布。
饒有興緻的望着下方動靜，陳駿覺得有趣，一旁雀舍掌櫃卻是心底暗道可惜。
柳掌櫃陪在一側，深深吸氣好幾回，才開口問道：“公子，您真不打算摻和燒烤的買賣？依我看燒烤必将風靡長安，甚至整個大唐。”
“那又如何？”陳駿不以爲意的搖頭，說道：“這種又累又苦的生财之道讓與他們，并沒什麽要緊的。”
又累又苦？
不過是拿着木簽放在炭火上慢烤，談何辛勞？
柳掌櫃苦笑搖頭，随後道：“既然公子有意讓出燒烤，那我便聽公子的，雀舍也不摻和進去。”
“那倒不用，雀舍可以順帶賣一些，但不必把真正的精力放在燒烤上。”
陳駿笑着接話，随後道：“柳掌櫃既然信我，接下來一個月不妨大肆收購木炭。與周邊鄉村的賣炭翁定下供應貨單，然後再轉手賣與城中食肆。”
柳掌櫃這時臉上露出笑容，點頭道：“昨日公子提及要公開燒烤之秘時，我便已派人去辦。”
“掌櫃倒是機敏。”
陳駿聞言不由眯了眯眼角，停頓數息後開口：“其實轉手賣些木炭所獲利潤其實不多，就是不知掌櫃對我下一個生财之策是否感興趣？”
柳掌櫃當即拱手：“公子請講，我洗耳恭聽。”
“具體是什麽暫時還不能說，但掌櫃可先行做些準備。”
陳駿揉了揉手心，随即說道：“蔥、姜、蒜、藠頭、胡椒、辣蓼、茱萸、芥菜，這些東西都得早做準備，盡量在長安周邊自行種植。種不了的能囤則囤，像芥菜可以碾磨成末封口保存，其餘曬幹儲存便是。”
“這些東西，才是日後生财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