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個城市的氛圍比往常還要喧嚣,物價年年高漲,人心也越發浮躁。殷畔的豪車就停靠在本市内最具奢華感的商場特定的停車場裏。
一個小時後,身着黑色超短連衣裙的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奔跑過來,示意殷畔将車門打開。
女人上車後,将購物袋一股腦兒丢到後座去。
殷畔歪着腦袋看着女人氣喘籲籲的胸脯,女人用手将他輕輕的打了一下,嬌嗔道:“看哪兒呢,讨厭。”
殷畔笑着問她:“卡刷爆了嗎?”
女人一聽,趕緊搖頭:“殷總,您放心,卡裏還有餘額。”
殷畔冷笑一聲:“喲,給誰省呢,老子不缺那點錢,去,刷爆了再來見我。”
他将女人趕下車後,便快速将車開走了,任憑女人在後面怎麽喊都沒用。
逃離,隻想逃離。
與原本相戀十年的女友結婚之後,不知怎地自己的性情忽然開始轉變,女友自戀愛到結婚,從來沒有爲他發過一丁點兒脾氣,兩個人的日子愈發平淡如水,不!甚至還不如水有滋味。
剛才那黑裙女人是他的第五個情人。而這些其實都已經不再是什麽秘密,盡管如此,殷畔的發妻依舊會在他晚歸時守着變涼的飯菜在桌邊睡着,一見他回來也隻是溫柔的問他吃過了嗎。
“媽的。”想到這裏,他狠狠的砸了一下方向盤。
他将車停靠在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巷口,這是他小時候和兄弟們經常來的地方。時過境遷,這原本熱鬧的巷子早已破敗,熟悉的攤位都已不再,最愛去的漫畫書店隻剩下個牌子,還結了蜘蛛網。殷畔想起自己在這裏買的盜版漫畫書,專挑裏面的錯别字,拿來和老闆理論,現在想來真是好笑。
“嘿,老哥,那邊的書店早歇業了,你來我們店裏逛逛呗。”一個男人的吆喝聲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他轉身看見一個少年站在一家錄像帶店門口沖他招手。
他沒搭話,現在什麽年代了,誰還看錄像帶啊,正欲轉身離開,但少年直接跑過來,笑着對他說:“哥,你能來這就說明你對這條巷子有記憶,我這家店也是才開不久,裏面都是仿着你們那時候的風格布置的。這平時我也看不着多少人來,今天見着哥,覺得親切,不如哥來店裏喝杯茶再走都行啊。”
身爲百強企業市場部ceo的殷畔,打從心裏欣賞能說會道的年輕人,于是他便跟了少年走進店裏。
“我說小老弟,你這店裏布置的真地道啊。”一看見店内裝潢,殷畔就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找了個沙發位,一屁股坐下來,點燃了一支煙,“其實我蠻建議你将它擴建成一個咖啡館,接着上團購,擺點适合小年輕們拍照的元素,說不定能拯救一下你店的經濟。”
“哥,喝茶。”少年走過來,将兩壺熱茶和一個空茶杯放到他跟前的桌子上。
意思是讓客人自己倒?
殷畔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嘿,你這招待客人的方式還挺特别。”
少年神秘兮兮的湊過來:“我們店裏特别的事情還多着呢。”
殷畔吐了口煙圈,試圖掩飾強烈的好奇心,不緊不慢的問:“是嗎?說來聽聽。”
少年突然搖搖頭:“不行,這是我們店的規矩,除非你買了我們的光碟,才能告訴你。”
殷畔笑了笑:“你這銷售手段真不高明,故弄玄虛的誰還敢來買你家的光碟?現在是什麽時代了,除了收藏這種玩意兒的有興趣掏那份閑錢,像我這樣的可不吃你這套。”
少年也不惱,隻是耐心的解釋:“我們的光碟可不普通,這碟片架上的光碟有多半都被預定了,過些日子都陸續來取貨。”
眼見少年一副胸有成竹的氣派,殷畔想起剛剛進入社會的自己,原本也如這位少年一般胸有成竹,最後還是被客戶打了一個響亮的耳光。也罷也罷,做了那麽多錯事,就當是給自己積點德。
于是他随意伸手指了指碟架上的一個盒子,掏出五百塊錢放在桌子上:“行了行了,我就買那個,零錢不用找了。”
少年走過去,取下盒子看了看,然後興奮的說:“哥你真是好眼力,這張碟片沒有被預定,我這就包給你。”
果然是套路,殷畔嘴角上揚,這一招是銷售東西基本的招數,很容易被識破,這少年還是太嫩了。
“歡迎下次光臨。記住,看影片的時候切記不要評頭論足。”
突然,殷畔猛地從方向盤上彈起,身後的喇叭聲不絕于耳,原是他将拐彎的道占了,後面的車無法前進。他狠狠搓了搓臉,将車開走,一路上神情恍惚,莫非之前是做了一場夢?可副駕駛上确實放置着一個錄像帶盒子,他拿起一看,盒子上寫着“梁山伯與祝英台”。
沒想到自己随意一指,到指出個中國愛情傳說,真有意思。回家後,妻子竟沒在家,桌子上有一張紙條,說是嶽父生病了,她得回家幫忙照顧。罷了,反正即使她在家,兩個人也沒話可說。
從櫥櫃裏翻出一台落了灰的DVD,他一邊擦灰一邊感慨道:“這以前可是老子的好寶貝啊。”
連接好電視機,他便将光碟放進DVD中,窩在沙發裏磕着瓜子,等待電影放映。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開始了,他吐槽道:“我是不是老了,演員一個都不認識。”
梁山伯與祝英台結拜,叫了一聲賢弟,殷畔又吐槽道:“這一眼看去就是女的好嗎,什麽眼神。”
書院中衆學生搖頭晃腦的念詩,他又笑人家傻頭傻腦的。
到了馬文才出場,殷畔将瓜子皮一吐:“看着是個富家少爺,最後還不是屌絲一個。”
馬文才突然看向殷畔:“那你說說,本公子怎麽個屌絲法?”
殷畔又往嘴裏送了一顆瓜子:“人家梁祝最後都化蝶飛了,你倒是圖個啥,什麽女人沒有,偏愛那個祝英台。”
說完,突然發現不對勁,他全身寒毛聳立,大氣不敢出一下。緊接着“啊”一聲聲連環慘叫過後,他竟然被馬文才拉進電視機裏的世界去了!
殷畔發誓,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吓的屁滾尿流,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身着袍子的馬文才搖着扇子,彎下腰盯着他:“你說什麽,祝家小姐不會愛我?”
而殷畔滿腦子都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這些問題來回循環。
馬文才旁邊的書童踢了一下癱坐在地上的殷畔:“我家公子問你話,你還不速速回答。”
殷畔擡頭瞪着書童,瞪着瞪着便痛哭流涕起來。爲什麽會發生這件事?!這是個什麽破碟,拿命看啊?!
哭到傷心處,殷畔暈了過去。
暈呢,也不過暈個半死,迷迷糊糊聽見馬文才冷笑着對他說:“你有本事你來,除非你讓那祝英台愛上你,否則你就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