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麽人會故意壓着自己嗓子說話?對了,是假裝的人。假裝自己生病的人,假裝别人聽不見的人,或者假裝自己是男人的女人。
如果這是一本小說,那麽按照套路來講,那位姗姗來遲的女主角一定就在裏面。
可惜這不是,所以殷畔永遠不會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就好比他不能确定,一下秒推開這扇門的會是什麽人。
隻聽“刺啦——”一聲,門被推開,一個書童打扮的丫鬟走了出來。
這書童個子嬌小,卻生的是明眸皓齒,此時正嘟着嘴看向殷畔,帶着微微怨氣。
盡管她扮成書童,可殷畔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畢竟這兩年看的電視劇太多了。
你扮男人可以,起碼貼個胡子,至少還能加點分。
來福看到這個白嫩的小書童,不由得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殷畔恰好瞟到,大吃一驚,我靠,不是吧來福,你怎麽了來福?
小書童哼了一聲,轉而看向崔雨鴦,一本正經的說:“雨鴦姐,我告訴你哦,不是每個客人都值得異香閣接待的,像他們這種嘈雜之人,隻會把氛圍破壞的一幹二淨!”
殷畔聽後,頭上青筋直爆,哎呀呵,想我殷畔縱橫職場這麽多年,這種階段的小不點都是在他的罵聲中成長的,如今這古代的黃毛丫頭,倒說起自己不是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孩子考試不及格,回家對着老子劈頭蓋臉一頓罵。
憋屈,真是憋屈。
崔雨鴦隻是尴尬的笑了笑,說道:“實在抱歉,打擾祝公子雅興,還望公子海涵。”
殷畔一聽‘祝公子’,便來了精神,看來裏面果然是祝英台本台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若是在她遇見梁山伯之前,便俘獲她的芳心,那麽我殷畔就可以從這台破電視機裏出去了,并且他們之後的發展也不會有什麽變化,祝英台依舊會愛上梁山伯,化蝶飛的傳說也不會就此消失。
更有意義的是,這個辦法既保全了自己,也保護了這個古典愛情故事。
這時,從雅間中傳來一個铿锵有力,擲地有聲的聲音說道:“無妨。銀杏,不要失禮。”
殷畔渾身一抖,打了個激靈。
嘶......這聲音,不應該啊,這一聽就是位壯漢的聲音,和祝英台有什麽關系?不行,我得見見她的廬山真面目。
古代的少爺怎麽稱呼自己來着?小生?太娘!本少?太拽!
那就來個折中的。
“吾乃宜興府太守之子馬文才,敢問閣下是?”
殷畔用溫潤如玉的嗓音詢問道。
話音剛落,一位身着月牙白錦袍,手執折扇的公子哥從裏面款款走來。
此人身形纖瘦,面若皎月,墨黑色的頭發被玉冠高高束起。
見了他,殷畔大跌眼鏡,好一個翩翩公子的形象!他會是祝英台嗎?他怎麽可能是祝英台?
“上虞祝家莊,二公子祝英台。”祝英台啪的一聲打開折扇,煞有介事地搖了搖,視線緊緊盯着殷畔。
她的聲音還是那麽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可以啊,沒想到祝英台扮起男人來,還真是有模有樣。現在正是老天給我的好機會,想那唐伯虎三笑點秋香,今有我殷畔一笑迷英台!隻不過唐伯虎是點,而我是笑。
我爲她笑到情花漫山開。
于是,殷畔一臉笑意吟吟的看着祝英台,隻要好感基礎攢下了,以他對女人心理的拿捏,不出一個時辰,這個祝英台就會深深愛上自己。
“原來是英台兄,有禮了。”
殷畔斜眼瞄了下正在發愣的來福,輕咳一聲:“咳,來福,還不......”
他本來是想說,還不快來見過祝公子的。因爲在古代,一個彬彬有禮的氣質是提升初見好感度的最好籌碼。
但他的話還沒說清楚,來福已經一臉兇相,沖着祝英台說:“喂,小子,你這是什麽态度?我家少爺可是太守府的公子,你是哪個無名小卒,還不快過來拜見我家公子?”
......
來福這個天殺的,從來都是這麽狗仗人勢嗎?
隻見英台眉頭緊蹙,一臉不悅。銀杏指着來福怒罵道:“你這個聾子,我家小......少爺已經說過了,他是上虞祝家莊的二公子,不是什麽無名小卒,我看你才是無名小卒!”
“喲呵,還挺會說?”來福踱着步子,一臉陰險的走向銀杏。
銀杏毫不退縮,插着腰問:“你要幹什麽?”
崔雨鴦站在一旁,手無足措的看向殷畔。
殷畔的肺都要被來福氣炸了,莫非這來福是一個大反派?他要不是反派他就是豬隊友!
“來福,你給我回來,休得無禮!”殷畔黑着臉,怒吼一聲。
來福縮回伸向銀杏的魔爪,立馬回到自己身邊,一臉無奈的樣子歎息道:“唉,少爺,你就是太心軟了,人家都欺負到自己頭上了,還這麽忍氣吞聲。”
現在是誰欺負誰?這不是賊喊捉賊?
殷畔隐忍自己,不要發怒,不要在祝英台面前失态。
如果來福是自己手下的員工,那麽他在公司絕對不會待超過一分鍾,就會被掃地出門。不,沒這麽樂觀,事實是,他根本不會面試成功。
果然,祝英台不再理會殷畔,而是側身對崔雨鴦說:“麻煩鴦兒爲本公子另換雅間,這裏就留給馬公子吧。”
銀杏瞪着來福,哼了一聲。
來福對着銀杏,呸了一口。
殷畔看着祝英台決絕的走進了房間收拾行囊,心道不妙,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梁山伯就要出場了。
無論如何,一定要趁現在拿下她!想到這裏,殷畔一個箭步沖進房間裏,把門“刺啦——”一聲關的嚴嚴實實。
祝英台被他吓的一個轉身,警惕的盯着他:“你要幹什麽?銀杏,銀杏!”
殷畔笑看祝英台,一臉慌張的樣子。叫啊,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殷畔突然想起木蘭辭,恰好他隻會背最後一句,便以此來調戲祝英台。
如果說謊言有善意的,那麽調戲也有善意的。
一切盡在殷畔的意料之中,隻見祝英台眼神遊離,額頭上滲出細汗:“你在說什麽,我怎麽都聽不懂?”
小娘子,這首北朝木蘭辭,你當然聽不懂。殷畔嘴角上揚,就是這樣,就是要讓她慌亂,讓她緊張,讓她臉紅心跳,讓她心煩意亂。
“刺啦——”
忽然,門被來福一把拉開,殷畔沒站穩,一個趔趄摔向祝英台,祝英台及時後退,殷畔在慣性作用下伸手,抓了一下祝英台的衣服。殷畔發誓,隻是衣服而已,緊接着他就吃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祝英台抖了抖發疼的手,大步走了出去:“下流!銀杏,我們走。”
崔雨鴦趕忙追過去:“祝公子!”
殷畔站在原地,感受着臉上火辣辣的疼,欲哭無淚。我幹啥玩意了我就下流了?
來福走過去,一臉關切的問:“少爺,您沒事吧?”
殷畔一把推開他,沒好氣的說:“走開啦你!”
不行,他必須要把祝英台追回來,絕對不能讓她在去書院的路上與梁山伯草橋結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