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畔每次去見客戶之前,都會告訴自己這麽一句話:
‘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今天他就要把這句話貫徹到底!
“祝公子,請留步!”
說時遲,那時快,殷畔一個箭步沖下樓,攔住祝英台的去路。
崔雨鴦看看氣喘籲籲的殷畔,又看看一臉不耐煩的祝英台,兩邊都是貴客,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急得她聲音裏竟隐隐帶着哭腔:“二位公子,你們有話好好說呀。”
殷畔心想,她該不會以爲自己是來挑事的吧?我有這麽兇神惡煞嗎?
銀杏直接擋在祝英台和殷畔中間,皺着眉頭看向殷畔:“喂,好狗不擋道,你快讓開!”
嘿,這小丫頭片子,你敢罵我?行,你罵我,反正我也不理你。
殷畔隔着銀杏對祝英台說:“祝兄,是馬某方才失禮了,不小心摸到你的衣服,還請祝兄多多海涵。”
其實這歉道的,憋屈,真是憋屈。
要放現代,把你祝英台往高峰期的地鐵裏一扔,地鐵那麽多人,别說是我碰你衣服了,誰碰你衣服你都沒辦法哦!我想說什麽,我舉這個例子,就是想告訴你,老子對你是清清白白的!
殷畔心中宛如雄獅怒吼,但表面上還是一拱手,一作揖,隻盼祝英台可以不計前嫌。
祝英台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些:“馬兄不必介意,我其實也不是因爲衣服的事......好了,銀杏,你退下吧。”
銀杏瞪了一眼殷畔,這才退至祝英台的身後。
聽了祝英台的話,殷畔眼前一亮。不是衣服的事,那肯定就是那首木蘭辭的事。看來祝英台聽出來我對她性别的質疑了,所以才會提防我,她提防我,才會記住我,她記住我,那下一步就不用說了吧?
不過能有這份警覺心,好一個聰慧的女人!
見二人和解,崔雨鴦這才放下心來,她邁着纖纖步伐走到祝英台身邊,柔聲道:“祝公子,天亮還要趕路,不如早早歇息吧。”
看看,比起那不長眼的來福,這雨鴦才算得上是隊友,正宗的隊友。
于是殷畔接過崔雨鴦的話柄向祝英台詢問:“祝兄,你天亮要趕路啊,是去哪裏?”
“要你多事!”英台還未答話,銀杏先沖他吼了一句。
祝英台尴尬的笑了笑,縮縮脖子聳聳肩,對着殷畔說:“是有一段遠路要走,馬兄,我先失陪了。”
殷畔隻能臉上維持着笑意,嗯了一聲點點頭:“祝兄告辭......”
銀杏自以爲小聲的跟祝英台講:“公子,我看這個馬文才,古怪得很,您可千萬小心點。”
喂喂喂,麻煩說話小點聲,聽得到啊!
完犢子了,祝英台很寵她的丫鬟,如果不能把銀杏擺平,那她将會是祝英台愛上我的一個超級障礙。
“少爺,哎呀少爺,你跑的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忽然,來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正在思考大事的殷畔被他吓了一大跳,正欲發火,但看到來福,見他雖是一小厮,但長的有棱有角,一副忠厚面相,不免滿意的點了點頭。
見殷畔看到自己時,忽然面露喜色,來福不明就裏,隻吞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少爺?”
好,關于來福和銀杏的事以後再說,有一場戲必須現在就演。
想到這裏,殷畔立馬把來福拽到跟前,在他耳邊說:“叽裏咕噜,希哩呼噜......”
說罷,還問來福聽清楚了沒有,來福猛地點點頭,讓殷畔放心。
趁祝英台還沒走遠,來福突然跪下來,哭着抱住殷畔的腿,聲淚俱下的喊道:“公子,老夫人走了,你要節哀啊,你千萬不能因此放棄念書啊!”
這馬文才的親爹尚在,但娘親已逝,沒辦法,設定就是這麽樣的,剛好搬出個沒有的角色賣慘,好讓已經轉身走掉的祝英台重動恻隐之心。
殷畔裝作一副天都塌下來的樣子,嘶吼道:“什麽?!我的親娘哎,你不能抛下兒一個人啊。”
果然,祝英台聽到哭聲,停下了腳步。
她向崔雨鴦打聽到:“那位馬公子是這裏的常客嗎?”
崔雨鴦回答說:“是啊,可是他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老夫人過世了,所以才會如此颠三倒四。幸而今夜異香閣無客,不然雨鴦實在太爲難了。”
祝英台恍然大悟,點點頭,可那畢竟是别人的家事,她與馬文才又不過是萍水相逢,便也不好上前安慰,實在多餘,隻能在心裏默默祝願他能節哀順變,早日走出哀痛。
祝英台正欲離開時,又聽見一通嘶吼聲。
來福吼道:“啊,少爺,你好慘啊,我要在你的腿上寫個慘字!”
殷畔心裏一驚,這來福可以啊,竟然說了這句話,不可思議,實在不可思議!
想到這裏,他也表演的更加賣力:“啊,老夫人屍骨未寒,我還要去那绾淞書院念書,我痛啊,我還學什麽學、學什麽學?”
殷畔就等着祝英台回來詢問,自己再表現出一副肝腸寸斷又很想念書的姿态,那麽以祝英台的熱心腸,她一定會和自己結伴出發。
就類似于:
“馬兄,你好可憐,不如我們結伴而行,路上讓我照應你吧。”
這樣的。
祝英台果然又停住了腳步,绾淞書院?她眯起眼睛,難道這馬文才也是去绾淞書院念書的?如此那便是同窗了。
她剛想回頭,銀杏在旁邊輕聲提醒道:“少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祝英台細細想了想,隻得收回腳步,自己女扮男裝出來念書已不是件易事,好不容易可以裝出一副男兒嗓音,但也不知道能哄騙得了幾人,若是與人太親近,怕遲早露餡。
何況,她一靠近那個馬文才,就全身打哆嗦,說不上來爲什麽,好像是上天注定的。
“祝公子,請随雨鴦來吧。”
崔雨鴦帶着祝英台和銀杏走遠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殷畔也不哭喊了,苦笑一聲。自己這個古代男人是不是做的太失敗了,費盡心機就演了這麽一場鬧劇。
還博祝英台同情,算了吧,連自己都沒感動,怪隻怪自己把古人當傻子。不僅如此,殷畔心中還背了一份愧疚,拿這種事情開玩笑,馬文才,真是對不住了。
況且,他也看出來了,那崔雨鴦心中有祝英台,她不知道祝英台是女兒身而已。
來福依然抱着殷畔的腿,鬼哭狼嚎着:“啊,我要給你寫個慘字......”
“寫你x個頭啊”殷畔狠狠的推了下他的腦袋:“别演了,人都走了。”
來福哦了一聲,這才站起來。
他不解地問道:“少爺,剛剛那一段有什麽意義嗎?”
殷畔抿了抿嘴,剛想說什麽,但很快又歎了口氣,轉身而去:“沒什麽意思,走吧,回家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崔雨鴦才回來,發現這裏早已空無一人。
她喃喃自語道:“今日,我是不是有些怠慢了馬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