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腳踢出時沒有太多動靜,唯一算有的,便是在張山下巴相撞時發出的清脆響聲。
索性張山一身境界雖然被封,但仍然在本能運作,如若不然,在這一腳下掉幾顆牙齒是理所應當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饒有興趣的看着這幅光景。
左思遙看過這一腳之後,便轉頭向跟在身後的趙康說道:“我以爲他會出劍,卻沒想到會出腳,讓我頗有些意外。”
趙康點了點頭,笑道:“我也有些意外,不過大緻能想到是爲何,應該是素素那丫頭一巴掌所至,讓他心中生出好些火氣,這才有了這一腳,抛開境界不談,這登山小子很明顯是有武功在身,這一腳,确實不錯。”
他說的雖然有些差别,但也差不離,在雲鎮練劍還未成爲劍修的那段時光,許百川便已經開始修行武藝,畢竟是獨自一人長大,受人欺淩也是難免的,因此在那時許百川心中便萌生出習武護身的想法,最少也要保自身無恙,就是往後成爲劍修,也不曾放下。
老道士曾同他說過一句話,劍修從市井争鬥之中悟道,也不該脫離。
這所謂的市井争鬥,便是江湖武功。
“若是他真的以江湖武功勝出而不出一劍,這要如何算?”左思遙随口問道。
趙康摸了摸下巴,笑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就都算不得準,畢竟兩條都沒有挨邊,估且就算是取消。”
左思遙平靜道:“也說不定,萬一他到後面出了一劍,或者說是張山能逼出他的一劍,總之沒到塵埃落定之前,一切都算不得準,你說我說都是無用的,得看他的心思如何,隻是但願他能聽我的出一劍,那樣結果可就好多了。”
左思遙一番話沒說完,隻是頓了頓,很快又說道:“你不要想着傳音給他,他聽不見的。”
說完之後,便面露笑意看着趙康。
趙康心中是有這麽個心思,甚至還将那道劍氣發散出去,隻是很快就碰到了壁,就如同左思遙所說,現如今許百川确實聽不見他的傳音。
其實如果他硬要讓許百川聽見,那也簡單,隻要将左思瑤所散發出那一絲劍氣打碎便可,隻是若是真的如此,那想必左思遙手中提着的劍便會向他揮出。
自家師弟性子自家人知道,因此他很快便收了手,貿然打碎劍氣,怎麽想都不大值當。
趙康動了動嘴唇,想要再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
那就安心看着便是。
衆人在山上看着。
兩人在山道上打着。
許百川沒有動用秋風劍,隻是直截了當的一拳,轟然砸下去,直奔張山面門。
這一拳,帶着些許怒氣。
在之前的比劍當中,他打的可極爲憋屈,分明能幾劍制敵,卻因爲不能使用殺招而硬生生收回去,因此在肚子中憋出老大一團火。
正好借着這個機會發洩出來。
面對着這一拳,張山知道不能再挨上,就兩人遭遇的這片刻功夫,許百川便已經對他拳打腳踢十幾下,而他的劍卻沒有碰到許百川一片衣角。
虧他還是劍修,手中握着長劍,卻打不過一個沒有用劍的。
可謂是丢盡了面子。
雖說他在山上也沒有多少面子可言,可他畢竟年輕,也有着羞恥之感。
他漲紅着臉,怒吼一聲,以平生最快竭力遞出一劍。
掀起些許風沙。
他雖然境界被封,可他手中名叫渡難的長劍卻依舊鋒芒,其中留存他不少劍氣。
現如今都随着這一劍,洶湧而出。
許百川一襲白衣迎風而動,他看着這一劍,微微皺眉,本以爲雙方都沒有劍氣,現在看來,張山倒是讨了個巧。
劍中殘存嘛!
不止你有,秋風也有。
他知道若是再不出劍,自身處境便會極爲難受,畢竟是攜帶着劍氣,需得認真應對。
于是下一刻,秋風猛然轉到手中,随後也同樣一劍揮出。
劍氣從劍身散發,鋒芒畢露!
在這一劍揮出時,許百川沒有太多想法,按照他原來設想,用拳頭解決可以,用劍亦可,皆是沒有太多差别。
畢竟他是劍修,用劍天經地義,沒人能指責他不對。
就在他注視中,兩柄劍轟然相撞。
迸射出道道火光,甚至兩柄劍都開始逐漸彎曲。
得虧鑄造劍身材質不俗,要不然就憑着這種打法,少說也得蹦掉幾個缺口。
在高深劍修眼中,手中劍好不好不大重要,隻要他們喜歡,天地萬物都可以化作劍,就好比那位劍仙,就算他随手摘下一片竹葉,在他手中也是一柄利劍,也足夠吓退衆多妖魔鬼怪以及聖人,一柄凡俗鐵劍到了他的手中,也是天下第一等的名劍,但像他這樣境界高深的畢竟是少數,而境界不夠的,便就很看重手中長劍。
雖說渡難也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名劍,材質做工無一不是上佳,可一旦對比起秋風,就顯的天差地别。
曾經作爲劍仙配劍的秋風,就算一開始材質沒有多好,可跟随秋風劍仙那麽多年,時常受着強大劍氣打磨,早就不同凡俗,更無需說其中還隐藏着秋風劍仙的劍道,哪裏能差得了?
因此這一劍,結果很是明朗。
當秋風微微刺破心口那一層皮膚時,張山額頭不由滴落冷汗,吞咽一口口水,低頭看着橫在心口的那把劍,有些慶幸。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仿佛見到了自身血液噴灑而出,隻是幸好秋風停住。
要不然他會真的沒命。
劍修三尺不得進,而現在許百川則是大大方方進入他三尺之間,而他什麽也做不了。
許百川認真道:“一劍。”
和先前說出的話有些差别沖突。
但他說的極爲有底氣,畢竟是張山先用劍氣。
張山沉默許久,才陡然放下劍,苦澀道:“我輸了。”
許百川嗯了一聲,便很快将劍收回。
然後他便發現,自身被鎖住的劍氣,又可以圓潤運轉,靜靜感受一會兒之後,便不再管面色難看的張山。
再次登山。
張山看着許百川遠去的背影,捂住胸口,眼中兇光一閃而過。
而問劍台上,趙康看着這一切,有些不可置信。
他确實沒想到會有這一出,劍身中殘存着的劍氣被他算漏。
左思遙眯着眼睛呵呵一笑:“按照約定的來,這次由你去拿大師兄的酒,不許耍賴。”
趙康面露無奈之色,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
左思遙不由莞爾,他看着已經快要接近山頂正門的許百川,忽然說道:“下一位,你們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