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至。
除夕夜中的大周天都卻沒有像往年一般熱鬧,反倒是極爲寂靜,人山人海簇擁在大街,可造成的聲響卻極爲細小,往往沒傳出多遠便已然消散不見。
直到停歇一天的大雪重新下起來,感受到那份刺骨寒意,才木然會驚醒各自回家。
冷風在大都呼嘯。
許百川坐在紫禁城台階上,看着遠處想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天罡衛,覺得有些有趣,下意識拍了拍腰間,卻摸了個空,而這時他才蓦然察覺,秋風已經借出去了。
現在不在他手中,也不在腰間,而是在楊亦手中。
其實挺不錯,從今往後就多了一個劍仙,想必劍修處境以後會好過不少。
寒風吹過,許百川一身衣衫獵獵作響,不過隻是在片刻之間,寒風便停息下來。
有人自雲端而落。
許百川看着不知何時從雲端落下的楊亦,笑了笑,開口道:“楊劍仙。”
楊亦點了點頭,也不嫌髒,一屁股坐在許百川旁邊的台階上,順手将秋風遞給他,笑道:“之前那一場,多謝了你。”
許百川輕輕撫摸秋風劍身,感受着上面的劍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秋風本來就是仙劍,如今又跟随楊亦再次成就劍仙,兩者疊加之下,威勢便強盛了許多。
說不定在裏面還有些楊亦的手段。
他将秋風入鞘,看向楊亦,輕聲道:“其實你不必謝我,應該由我謝你。”
楊亦聽到這句話,有些意外,雖說在秋風更多的是林殊歸的手段,許百川隻是其中一個助力,但緊要關頭确實是許百川禦劍而來,這些事情不容置疑,楊亦說聲謝謝是應當的,怎麽到了許百川話中反倒是要謝自己?
許百川看着那柄已經成爲仙劍的滄海,認真道:“劍修中有你成爲劍仙,是一件大幸事,天下劍修都該謝謝你。”
說的這些話的時候,許百川神情異常認真。
劍修自從那場大戰凋零以來,過得一直都不算怎麽好,經過三教打壓近萬年,其實已經是風中殘燭,而之所以沒有滅掉火焰,則是多虧有林殊歸護佑這盞燭火,現在再多一位楊亦,想必日後以燭火再形成燎原之勢也是可以期望。
點點星火,可以燎原。
楊亦挑眉說道:“劍修有你其實也是一件幸事。”
楊亦拍了拍許百川的肩膀,認真道:“走快點,我等你。”
言語平淡,聲音也不算大,可其中蘊含的意思卻很不一般,楊亦已經成爲劍仙,算是站到劍道頂峰,現在說這麽一句話,含義很明顯。
說是希望也好,期望也罷,都是這位劍仙最真摯的祝福。
許百川點點頭,很認真回應。
楊亦哈哈大笑,再次拍了拍許百川肩膀,說道:“劍宗不日便會開山,你若是有空,可以回來看看。”
許百川不知道說點什麽,便隻能再次點頭,算是做出個回應。
楊亦從台階上起身,“我去看看思遙那小子,就不和你多說了。”
“另外,我在你劍上留了些手段,以後做事不妨大膽些。”
随後,楊亦便蓦然消失不見。
許百川坐在台階上想了想,忽然想起今日是除夕,溫符應該做好飯了吧,要不現在就離開?
許百川站起身,剛要循着路想走出紫禁城,可這個時候,卻又有人影出現在面前。
是林劍仙以及大周天子,還有一個從沒見過的刀客。
刀客能和林殊歸站在一起,應該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吧,或許也是聖人?
許百川看向刀客,不由如此心想。
刀客饒有興趣,開口道:“怎的,難不成你小子覺得我不配和他們站在一起?”
這指責沒有由來,許百川自然不會應下,隻是閉口不語。
林殊歸看了一眼刀客,有些鋒芒,刀客悻悻然摸摸鼻子,不再開口說些什麽。
刀客在蕩劍崖待了許長時間,領會最多的便是劍仙手段,因此看到林殊歸做如此動作便有些膽怯。
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三教聖人大部分和刀客都沒有區别。
都是怕。
林殊歸轉頭看向許百川,問道:“今日除夕,你可有什麽打算?”
許百川微微一怔,聽到這話有些意外,他本以爲林殊歸會說一些十分有深意的話語,卻沒想到如此簡單。
今日是除夕呀。
許百川沒有猶豫,很快就說出了客棧名字以及溫符與莫傾語。
他開口道:“溫符的廚藝很好,做出來的飯很可口,就算放在大酒樓當掌勺也是綽綽有餘,我走過這麽一段時間,吃過不少人做過的飯,但還是覺得他做得好。”
林殊歸沒有出言打擾,聽完後方才開口道:“去看看,看看是否有你說的這麽好。”
說起來,自從林殊歸成爲劍仙之後,便一直在操心天上的事情,而除夕這種節日已經很久沒有過了,這次算是心血來潮,但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人逢喜事精神爽。
許百川點點頭,正要在說些話,而此時,在旁邊一直沒有出口的大周天子卻忽然開口,“帶我等兩個,如何?”
許百川沒有拒絕的道理,團圓嘛,本來就是人越多越好。
隻不過爲何是兩個?
許百川并沒有疑惑多久,很快就明白大周天子爲何要這麽說。
還有一個是太子。
大周天子牽着有些迷糊的太子的手,說了些話,再然後便示意許百川指明地點。
許百川痛快報上地址,言語落下沒多久,緊接着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等到清醒過後,方才發覺自己已經到了客棧外面。
溫符正滿是不可思議看着他們,久久沒有回神,眉目中滿是驚詫。
直到許百川出聲才驚醒。
“許公子,你不是出去了嗎。”
言語像是一句廢話,不過倒也合情合理,蓦然有人出現在眼前,難免會這樣驚訝,語無倫次。
許百川笑了笑,說道:“事做完了。”
他出去所留下的話語是做事,現在事做完了。
溫符點點頭,沒有去問忽然多出來幾人是什麽來頭,隻是連忙招呼。
但盡管如此,還是有變故發生。
溫符見到了牽着太子的大周天子,初時驚詫尚存還并沒覺得有什麽,可現在已經回過神,對事情便有了判斷。
大周天子穿着龍袍。
在大周天下,龍袍隻有一個人能穿,那就是大周天子,其他人穿便是誅九族之罪,現在竟然有這麽一位出現在眼前,難不成……
溫符渾身經不住顫抖,雙腿一軟,若不是扶着門框,差點就要跪下。
至于大周天子的真假與否,溫符不會去想,也不敢去想,畢竟事關于皇族。
大周天子和善笑道:“将我當做平常人便可,不必拘束。”
溫符吞下口水,勉強止住心中胡思亂想的心思,嗯了一聲。
等到轉過身去後廚端出那些飯菜時,腳步卻有些輕飄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等到飯菜全部擺完之後,便去上樓叫了莫傾語。
莫傾語應聲下樓,睡眼惺忪坐在許百川旁邊的位置上,當然,手中不忘提着那柄長槍。
太子看着莫傾語忽然說道:“姐姐,你真漂亮。”
莫傾語揉揉眼睛,看了幾眼太子,順勢看向大周天子,一怔,很快想到了這位的身份,臉色便和溫符之前差不多,再然後便拘謹了起來。
她是修士,雖然并不知道多少,但也因爲修行想的便更長遠些。
大周天子等同于聖人這件事情她知道,也就是說,面前有着一位聖人存在,想必不管是誰來了,也同樣會受到拘束。
畢竟這可是站在天地頂峰的一群人。
隻不過她能知道的也就隻有這麽多,要是知道來的不隻是一位聖人甚至還有一位劍仙,那場面,想必會極有趣味。
莫傾語小聲問着許百川:“你是怎麽和這種大人物認識的?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許百川想了想,發現按莫傾語這麽說也沒錯,于是便說道:“是。”
莫傾語抿抿嘴,沒有再問,但内心中卻想了許多。
在和許百川認識的這些日子以來,許百川在莫傾語心中一直很神秘,不管是境界還是來曆都是,現在或許隻是他的冰山一角吧。
莫傾語這樣心想。
于是就這樣一直心想着,直到已經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方才拿起那雙筷子。
所幸有如此動作的不隻是她,還有溫符,倒有些慰藉。
而這時,外面卻恰好響起鞭炮聲,讓兩人不由擡頭望向窗外煙火。
此時已然是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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