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天都中,此時正是一片歡騰,鞭炮煙花聲不絕于耳,就算這座客棧位于十裏秦淮邊緣之處,卻也能察覺到這舉國同慶的歡喜。
辭舊迎新,是最好不過的了。
林殊歸坐在靠窗口的一張凳子上,看着煙花,嘴角帶笑。
大周天子坐在他旁邊,同樣看着煙花,笑道:“當真是繁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光景,以往除夕都是待在紫禁城,現在想來當真是無趣,還是人間世俗好啊,以後有時間可以多看看了。”
對于這位大周天子來說,坐在一處客棧看煙火,這是以往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同時也是曆代大周天子的期盼。
畢竟在以往,大周天子隻能在紫禁城待着,困在那片狹小的城池,想要出去都是奢望,在那個時候隻有待在紫禁城中才是聖人,出去就是一個凡人,說不定隻要哪位小修士揮一揮手,就會命喪黃泉。
凡人如何能與修士對敵。
隻不過現如今局面已經大于改觀,有了氣運之法之後,局限便放寬了許多,隻要身處于大周天下,那便是聖人,隻是不可以離開大周天下罷了。
算是拘束,但也不算。
畢竟在皇朝之内,可是有着開疆闊土一說,若是真的想要去其他地方,而又去不得,隻需派出兵将讨伐,成功之後,自然也算是大周天下的疆土,并且沒人可以指責。
國與國之間,本來就是如此。
大周天子轉過頭,看着林殊歸,想了想,開口說道:“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這句話說的很沒有由來,但林殊歸卻好像早有預料,沒有問是什麽交易,隻是說了個好字。
反正不管是什麽交易,對于林殊歸總歸是沒有什麽難處。
大周天子認真道:“我想讓太子與你學劍。”
林殊歸有些意外,看了大周天子一眼,他本以爲大周天子是讓他傳下劍道,确實沒有想到會讓太子來學劍。
他轉過頭看着正在和許百川與刀客玩鬧的太子,看了片刻,說道:“資質不錯。”
這是一句評語,也是一句稱贊,世上能得到林殊歸說上一句不錯的人并不多。
上一個得到這樣稱贊的是許百川。
可見太子資質是真的不錯,最起碼符合了這位劍仙的某一處要求。
大周天子問道:“那你答應了?”
言語中帶着些懇求,經此一戰,大周天子算是看明白了事情,單單靠着氣運隻能和一兩位聖人對敵,頂多隻能在群狼環祠之下有些自保之力,但這自保之力也并不是長久。
畢竟大周天子雖然能夠禦用氣運,可畢竟是個凡人,也會有着生老病死,凡人該有的狀态一個都不會少,唯一有所區别的便是以凡人之身行聖人之事。
大周天子很喜歡太子,想過很多次讓太子走自己的路,但當時局勢還并未明顯,便打消了這個念頭,而現在在林殊歸出劍之後,則是重新燃起。
要是一個劍修甚至劍仙成了大周天子,通天劍氣加上無窮氣運,那又是何種光景?
大周天子想看看。
林殊歸平靜道:“他和誰學劍都可以,但不能和我學。”
大周天子深深看了一眼林殊歸,問道:“爲何不可?”
林殊歸沒有很快回答,而是看着煙火,過了半盞茶功夫才開口回應,“我有事要做,沒有這麽多空餘時間教他,與其浪費功夫,不如找其他人。”
大周天子扯了扯嘴角,很顯然有些不相信,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那你說他應該找誰學?”
這是在請教。
林殊歸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感受着掌心溫度,輕聲道:“若是可以,将他送去劍宗,有楊亦在,不比我差多少。”
大周天子摸了摸頭,恍然大悟,是啊,有楊亦那位劍仙在,太子若是過去,以後成就肯定不會小。
都是劍仙,應當差不多。
大周天子說了句謝謝,然後便叫過太子,将現在心思說了出來。
太子年紀尚小,正是愛慕英雄活潑好動的年紀,往日在東宮讀書對那些聖人之言聽不進去半個字,反倒是對江湖話本中俠客恩怨情仇極爲喜歡,爲此沒少受先生們的埋怨。
現在有這個機會擺在面前,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機會難得呀。
于是便算成了,一拍即合。
大周天子摸着太子頭發,忽然問道:“我是否要爲他找一柄劍?”
劍修都是一劍在手天下大可以去得,因此那柄劍便格外重要,甚至比親朋好友還要重要。
親朋好友或許會爲了利益背叛你,但手中劍不會,無論身處在何種境界,無論情形有多難,隻有劍才會陪你到最後。
因此選一柄劍,不亞于選擇一場人生。
林殊歸點點頭,“劍宗藏劍樓有很多劍,他去了可以讓他去選一柄,當然,如果有更好的,那便不用去選了。”
大周天子若有所思。
更好的?
祖廟好像有一柄,應當可行吧?能供奉在祖廟,想必應該差不了多少,說不定也是什麽仙劍之流。
大周天子對劍器沒有什麽認知,在這方面是一個徹底的門外漢,于是便想着将那柄劍拿過來給林殊歸看看。
能用最好,不能用也無傷大雅。
緊接着,大周天子便站起身,邁出一步,而正是這一步邁出,便讓他從客棧消失,等到再出現時,便已經出現在祖廟。
祖廟中有個老太監正倒在一張床上睡得正香。
大周天子沒有去管老太監,隻是看向供奉在神主牌邊架上的一柄劍。
長劍無鞘,雪白劍身在燈火照耀下閃爍點點寒光,很顯然,就算是用香火供奉幾百年無人使用,這柄劍照樣有鋒芒留存。
大周天子從一盤盤子上拿過一炷長香在燭火上點燃,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話語,将長香插在爐子上後便沒有下一步動作了。
他在等。
不知何時,祖廟中有微風吹過,祖廟供奉的神主牌發出點點響動。
大周天子這次才松了一口氣去拿那柄劍,拿到手後也不多做停留,很快又回到客棧。
太子見到大周天子忽然消失又忽然覺得非常有趣,剛想問一些話語卻被大周天子手中劍吸引住了注意。
大周天子将劍放在桌面上,問道:“這柄劍如何?”
林殊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弧度,“很好,在當世算得上一流,要是我沒看錯,這柄劍應該叫做江山。”
大周天子有些好奇,有些意外林殊歸爲何會知道江山這個名字,不過一想到林殊歸的身份便釋然。
畢竟是劍仙,能認出來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林殊歸饒有興緻道:“這柄江山是一位想要練劍的皇帝所央人打造的長劍,材質不俗,靈性也好,隻是到了後來那個皇帝也沒有練成劍,但這柄劍卻因爲那個皇帝在劍譜上留有一席之地,後來幾經輾轉,沒想到到了你手中。”
大周天子點點頭,接過話說道:“江山是六百年前一位老祖帶回來的,說是受到高人指點,以後自有妙處,當時看來有些蠢,不甚理解,現如今看來倒是高瞻遠矚。”
林殊歸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些其它,隻是說讓太子握住看看。
劍的确是好,但也要看人。
人擇劍,劍亦擇人。
兩者都是相互選擇,相互依靠,沒有什麽輕易之說。
太子有些懵懂,但話語意思還是明白,也就是說自己可以拿這柄劍了。
以後是不是也可以像那些江湖大俠一樣行俠仗義,而不是待在紫禁城聽老先生們唠叨?
太子有些高興,便迫不及待伸手握劍。
沒有任何劍氣異象産生,就這樣毫無聲息。
江山并未作反抗,反倒還是有幾分樂意以及同樣迫不及待。
畢竟待在一個地方六百年吃香火并不好受。
太子不高,力氣也不大,按理來說提着江山應該會很吃力,應該會拿不動這柄劍。
可現在卻是揮舞的虎虎生風,雖說沒有章法,但就像是拿着根筷子那樣輕松寫意。
林殊歸看着提着江山玩得不亦樂乎的太子,問道:“他叫什麽?”
問的是太子的名字,日後去劍宗拜師總歸要有名字才行。
大周天子笑道:“扶蘇,楚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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