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獨自占據一方天地,獨成一界,氣候與其他三方天地并不相同,在大周天下此時應當是夏季,應當是烈陽當空,炎熱難忍,但自從跨過那道邊境線真正進入妖域之後,所感受到的便不是夏日烈陽,而是和煦春風。
此時妖域正當春。
萬紫千紅迎楊柳,細葉春花相迎歡。
這句詩詞不知從哪裏看到,功底并不算好,也算不上華麗,但許百川莫名覺得這句詩詞很應景。
妖域廣闊,除去數量衆多的妖修之外,野獸也多,隻是在進入妖域邊境短短兩天内,許百川就見到了許多隻在書上了解過隻言片語的奇珍異獸,不時大有感歎。
如果說大周天下是人族繁華,那妖域便是奇珍彙聚,各中滋味,難以言說,要看過才明白。
難怪世上先生總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又或者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可見走得遠,見識多了,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春風拂柳,許百川站在一條小河邊,看着河中清澈倒影,想了片刻,然後便擡手射出一道劍氣,緊接着天上便有一隻若大飛鳥落下來。
再往後動作便很簡單了,扒皮洗淨生火,等到鳥肉七成熟的時候再撒上一小撮鹽,午飯就算是這麽解決。
雖說隻有一小撮鹽,但味道卻是出乎意料的鮮美,許百川吃的很快,沒過多久便吃的幹幹淨淨,将殘餘挖了個土坑埋下,打了點清水洗手,然後就這樣離去。
漸行漸遠,這樣平淡的日子過了四天,然後就在第五天的時候,平白發生了一場争鬥,更準确來說,許百川隻是被波及進去的。
妖域有妖,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人族有人族的生活習慣,妖修也有自身的習慣,除去生活在城鎮中的妖修之外,散落在廣闊妖域的妖修通常都是聚集種群彙聚成一個部落,選出後一個頭領來帶領,若是情形好一些,便可以吞并其他部落來供養自身。
弱肉強食,不外如是。
許百川遇見的是兩隻蒼狼部落在争鬥,本來是打算在遠處觀望而不去觸碰,但天不遂人願,意外總比計劃來的多,許百川在一處小山坡上觀望,而就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兩隻部落皆是不約而同停下了手,随後便将目光殺機轉向許百川。
有陣陣狼吼聲傳來。
躍躍欲試,但并沒有着急,而是等待着首領之間的商讨。
内鬥可以,可若是遇到外人卻還是叫同仇敵忾,更何況站在遠處的還是一個疑似拿着劍的劍修。
鬼知道出現在這裏是不是要将他們一網打淨。
許百川挑了挑眉頭,他并不是想将這些妖修趕盡殺絕,而是單純想看看誰能赢。
僅此而已。
劍修斬妖,全憑本心,今日他不想出劍。
當然,若是這些蒼狼非要自尋死路,他并不介意送他們去西天黃土。
此時,那兩位部族首領已經做好了決定,不輕易動手,而是派出一人商讨,要是最後無可避免再動手也不遲。
有一位蒼狼被派了出來,帶着義無反顧的死志走向了許百川。
妖修都會化形,這一個也不例外,與同族争鬥時,都是本體,現在要來找許百川,便化作了人形。
模樣算不上好看,屬于放在人群中被人看見一眼就會忘掉的相貌,隻不過那一雙狼耳卻平添了兩份注意。
蒼狼站在距離許百川足足有十米的地方,吞了口口水,然後才小心翼翼問許百川的目地。
許百川沒有隐瞞,如實相告,不僅這些,等到蒼峰要回去的時候還加了一句不會幹擾。
蒼狼點點頭,然後飛快回去禀報。
得到準确消息後,兩位首領皆是一怔,雖說在意料之中,但也難免驚訝。
劍修竟然不斬妖?當真是一件怪事。
于是這場争鬥因爲許百川的出現就這樣戛然而止。
許百川神情始終不變,隻是看了片刻後轉身就走。
但有位劍修踏進妖域邊境的事情卻随之傳開。
劍修難行,在三教所在之地,有着高額懸賞,其實放在妖域也是不差的,畢竟是上萬年的仇怨,甚至懸賞還要高一些。
這些蒼狼不敢向許百川出手,但妖域這麽大,一旦确定了劍修身份,那往後要面對事情便是一波又一波,簡直是永無止境。
當初左思瑤進入妖域時也是不争,隻是想見見大千世界,頂多出劍斬殺幾位境界高深的妖修,但後面行蹤被洩露出去,往後遭遇便是厮殺争鬥。
人爲财死,鳥爲食亡,放在妖域這道理同樣是合用。
于是便有不少妖修嘗試襲殺許百川。
可惜隻是美好幻想。
嘗試是嘗試,但奈何沒有實力加身,不過隻是過眼雲煙罷了。
在浩蕩春風中,有劍修出劍斬妖。
許百川面色漠然,在七日前他離開蒼狼所在地方,行過三裏路,随後消息在此地傳開,就在今日,便有一群妖修來襲。
數量不少,可奈何全是廢物,零星幾隻還算湊合的卻也抵擋不住許百川一劍。
再然後地上便躺了一片屍體,飛禽走獸應有盡有。
妖域妖修衆多,各種境界都有,走到頂便是大妖之位,獨自占據一方天地,可謂是得天獨厚,但成妖者大多都是小妖,一輩子走到頭,最頂端的境界就是洞虛,除非機緣實在很足,能得到其他血脈改造自身,又或者是拿到不少天才地寶,如若不然,普通野獸成的妖終究是上不得台面。
人族看的是天賦資質心性,妖修看的便是血脈。
很顯然,這些來圍堵的皆是血脈普通之輩,也是,這裏隻是妖域邊境,物資稀少,能在這裏聚集的又能成什麽氣候?
許百川倒提劍。
身遭萦繞萬片鋒芒。
在他面前還有一隻剩餘妖修,看樣子應當是龜甲一族,在劍氣來臨之時化作本體,就這樣硬生生攔了許百川兩劍,本來是可以逃過一劫,但卻是心存僥幸還想出手。
死去也是活該。
許百川漠然提劍,踏出兩步避開那道妖術,随後一道劍光閃耀。
秋風毫無阻礙劃破喉嚨,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在許百川動劍時到停劍其實隻有半個時辰左右,而在這半個時辰中,死在他手上的妖修卻是不少,足足有二十七個,一時間這處地方都是被血氣所覆蓋,有些刺鼻。
許百川沒有再次看地上走獸一眼,邁步離去,長發随風而舞,有些蕭瑟。
此地不隻是異國他鄉啊,更是危機遍布。
許百川配劍遠行,目标明确。
在二千裏之外有一座白玉城,那裏有人。
也有酒。
……
妖域四萬裏處,一座名叫青水城的地方,此時有大風起。
緊接着就有一道玄之又玄的刀光閃過,過後不久,那位掌管青水城七百年的天門妖修城主使當場隕落。
屍首兩分。
這等光景當真是今世駭俗,城中子民全是一臉不可置信之色,但城主的的确确是死去了,就連猿猴屍體都留了下來。
“今日可真是發生大事了,怎麽好端端的城主就死了,城主可是天門妖修,據說距離天阙大妖都隻差一步,今天就這麽死了,青水城以後該誰做主?”
一位年邁的老妖修淚流滿面,不由喃喃低語道。
在他旁邊有個年輕妖修聽到這話後當即冷哼一聲,說道:“誰殺了誰來做主,道理本就是這樣,誰拳頭大誰有理,城主死了,道理很顯然是不大,死了也活該。”
老妖修聽完後變更加悲傷,但卻不再言語。
與此相同的談話不隻是這倆個,在青水城四處都有遍布。
所談論的就隻有一個,下一任城主是誰?
總不能就這樣空着吧?
可城主并無後代子孫啊,又沒有徒弟兄弟可以接個位置,那這位置該屬于誰?
許多妖修越想越心驚,但想到後面,神色卻不約而同有了些變化。
自古以來從龍之功最重,這是說皇帝,而在這青水城中,城主就相當于皇帝,所能調控的資源極其龐大,隻要能分一杯羹,往後境界往高處走便不是問題。
就在這些妖修心懷鬼胎的時候,出手斬殺城主的人物便已經匆匆離去。
好像是生怕被人追上一般。
按理來說,在妖域生死拼殺本來就是理所應當,既然勝了,便沒必要這麽懼怕,但這一條放在妖修身上很實用,換個人來便不是那麽充分。
出手者是蕭書生,那位天地間僅剩一個的刀聖。
若不是兩者境界之間差的實在太大,無論如何城主也能撐上那麽點時間。
蕭書生離開不久後,便道沖天妖氣從天邊湧現,遮天蔽日,威風一時無兩。
這是有大妖降臨的光景。
無數妖修在回過神之後紛紛跪地跪拜,不敢擡頭。
大妖是常月,落在雲頭,看着城中偌大的猿猴屍體,觀望着上面還會散去的刀氣,臉色十分難看。
這是第五個被斬殺的天門妖修,怎能不讓他心生怒氣。
更可氣的是他找不到緣由,那個莫名出現的刀聖爲何要斬殺妖修?
他分明記得妖域與蕭書生沒仇。
總不可能是因爲那場大戰吧!
其實常月想的還真沒錯,在除夕那一晚上林殊歸與蕭書生跨過千山萬水踏入妖域,林殊歸去布局,蕭書生所承擔的任務便是斬殺這些有望踏進大妖的天門妖修。
多少也要滅掉一些妖修元氣。
蕭書生在這幾個月中連斬四位天門,放在妖域可不是一件小事,因此這些大妖一合計,便分出兩位大妖來應對,本來是想着很快解決,可沒想到蕭書生行蹤十分難測,往往都是斬殺之後便走,時至今日,已經有了五位天門死去,要是再多幾位,恐怕妖域還真的會元氣大傷。
畢竟大妖也是從天門而來,若是大妖死去而後繼無人,那絕對會是一股亂像。
常月默然片刻,随後擡手收起猿猴屍體,轉頭看向蕭書生離去方向,留下一句話傳入某妖耳中後便蓦然消失。
龐大威壓頓時消散。
但還是無人擡頭,直到過去許久之後,方才有妖小心翼翼擡頭。
緊接着,便是不連貫的嘈雜。
有妖大打出手,有妖搖旗呐喊,而這一切的目的,便是爲了那城主寶座。
這座平靜已經有百年的古城,今夜注定不眠。
顯然是要死不少妖修,可不管是将死未死還是已死,皆不在意。
直到深夜時分,争鬥才算勉強停止。
城主之位被一位蛇妖所得。
本來這位蛇妖境界雖然也是天門,可在剩餘的三位天門中卻排行最低,機會也應當最小,可當這位蛇妖報出常月的名字之後,城主之位就算是确定了。
常月本體雖然是蛟龍,但也是後天修成,年輕之時也隻是一條長蛇,後來得了機緣才化爲蛟龍,因此和蛇族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如今既然是這位大妖的意思,那再争下去就沒有必要。
更何況就在不久之前常月還來過。
常月确實是想将青水城納入自己名下,因此才會來,但這些并不是很重要,有也行,沒有也行,并不會産生多大變化,而現在最爲重要一點卻是追上蕭書生。
總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
常月化爲龍軀,鼓蕩風雲,憑借對妖域的熟悉,在清晨時分在一處荒野處追上了蕭書生。
蕭書生轉過頭故作歎息道:“還是讓你這條長蟲追上。”
常月在雲端盤成圓圈,漠聲開口:“蕭書生,你想死還是想活!”
開口便問一個聖人想死還是想活,這膽氣當真是十足。
蕭書生挑眉說道:“你道如何?”
常月冷聲道:“發下天地大誓往後絕不踏入我妖域一步,如此可饒你一條……”
話還未說完,便被蕭書生打斷,蕭書生譏諷開口,“就你也敢說出這種大話,那我也同你講一講,你隻要跪地跪拜口喊三聲爺爺,我也放你離去,饒你一條狗命,你說怎麽樣?”
常月面色更冷,寒聲道:“你這是找死!”
身上氣息蠢蠢欲動,但還是沒動。
常月心中有着顧慮,蕭書生是刀聖,在除夕那一戰上躍入衆人視野,對于這麽一位忽如其來的聖人,說不關心那是假的,來曆記載很少,這個暫且不說,就說和林殊歸的關系,能旗幟鮮明站在林殊歸身旁而不懼生死,如今又做出這些事,想的放長遠些,蕭書生獨自一人出現在妖域攪動風雲,肯定會有着依仗,說不定林殊歸就在此地不遠處。
對于林殊歸殺力,常月心有餘悸,君不見有這麽多聖人大妖死在林殊歸手上,要是自己一同死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哪怕隻有一絲可能,也得當做十成十來應對。
想到這裏,常月便有些惋惜後悔,當日在那一戰時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便應當多帶兩位大妖過去,若是如此,想必情形就會大爲改觀。
常月深吸口氣,舉棋不定。
蕭書生嘲笑道:“怎麽?不敢了,先前的話莫不是放屁,這倒是頭次見,難得有人放屁用嘴,但真是稀奇,稀奇……”
常月怒不可遏,怒吼連連。
此等屈辱在他成爲大妖之後便沒有再聽到過,心火頓時有火起,緊接着便有一道雷電劈下。
蕭書生哈哈大笑,随即一刀劈出。
雷電與黑刀撞上,還未堅持半刻就已經煙消雲散,緊接着黑刀逆流而上,竟徑直向着常月龍頭斬去。
放在旁人眼中,這就是仙人斬龍的模樣!
常月噴出口氣息,随後化作人形退後,直到躲過這一刀後才停下。
眼見自己一刀劈了個空,蕭書生覺得有些惋惜,不由咂巴了下嘴,要是這一刀劈實,不說其他,最少也會造成一道傷勢,隻是可惜了。
“你這條賴皮蛇還真是貪生怕死,就算是鄉間野狗也來得比你好,就你還大妖,當真是個好笑的玩笑。”
言語刺耳,常月面色變得極爲難看,可還是強制按耐住自身的出手欲望。
剛才蕭書生那一刀很不尋常,他居然在裏面看到了林殊歸的影子,凡是跟林殊歸相關,皆得小心應對。
常月皺眉問道:“林殊歸教了你什麽?”
蕭書生不置可否,隻是咧開嘴笑道:“你來試試不就明白了,我說又怎能說得清楚!”
常月默然不語,隻是盤旋在雲端。
随後不久,有一道妖光從天際來,化爲身影落于一旁。
沒有開口,但身上妖氣卻是熏天。
大妖風呂降臨!
常月往風呂看了一眼,随後便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
很顯然這兩位是要以二對一,不隻是以多欺少,更多是想要求個保障。
聖人殺力,哪能說得準确。
蕭書生揚起頭,譏笑着說道:“你們這些妖啊,就是沒個人樣,也對,你們就是個貪生怕死,總想着以多打少,兩個也就兩個,又沒有什麽大不了,難不成你們還能留下爺爺我不成?”
常月冷聲道:“你可以試試。”
蕭書生不置可否,随後有一道刀芒沖天而來,這位刀聖竟然想要以一敵二!
但也不全是。
就在這刀芒劈出之後,蕭書生卻蓦然消失不見。
常月将刀芒揮散,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可置信。
風呂平靜道:“他走了。”
常月點點頭,沒說什麽。
風呂繼續說道:“林殊歸應當也在妖域,小心些。”
說完後,風呂便随風離去。
常月化作人形,眼中有幽光閃爍。
“林殊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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