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制于場地和經費的限制，周文一心想把市體校建成職業體校，但是這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也不是他一廂情願就可以的。

在李宇天所在的城市，市體校還是業餘體校，來這裏的娃娃一邊在學校裏讀書，放學後才來體校訓練。但是，在市體校的訓練成績以及參加比賽的成績是可以作爲将來進入職業體校的選拔檔案的。

李宇天在周文麾下，每天在學校裏讀書，放學後，步行到市體校參加短跑和跳遠的田徑訓練。

周文也對李宇天這個弟子傾注了全部心血，給他制定了嚴格的訓練計劃。

“三十個俯卧撐做完，三十個蛙跳。之後，三圈00米變速跑！”

“教練，我累。”

“在我的訓練計劃裏，沒有累字！繼續！”周文的嚴厲，不是說說而已。

自古嚴師出高徒，當然，還有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宇天的天賦很好，三歲之前的足球啓蒙運動爲他的身體素質打下堅實的基礎。在市體校中，李宇天又在名師的指導下，運動成績突飛猛進。在兩年一度的市中小學　運動會上，李宇天一舉摘得百米和跳遠的冠軍，傲視群雄。

李躍龍看着兒子拿到的獎牌，高興的不得了。娃娃在體育領域如果能發展，将來也是謀生的方式。不過這隻是李躍龍的想法。

李宇天随着年齡的增長，從不知道什麽是足球運動，到原本在内心深處、冥冥中就對足球有着喜愛和向往的想法和理解也越來越深刻。畢竟，在體校裏，也看到有踢球的孩子在操場上激烈的比賽。

很多次，李宇天看着那些在體校操場踢球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什麽時候也可以像他們一樣踢球呢。

“爸爸，我想踢球。”，李宇天踢着舅舅送給他的足球，一邊玩着一邊給旁邊在看書的李躍龍說。

“你把你現在的百米練好也可以啊。”

“爸爸，可我還是喜歡踢球。”

“咱們市足球發展不起來，沒有場地，也沒有那麽多踢球的。”李躍龍給李宇天分析着。

确實，足球需要場地，需要很好的基本功訓練，可是，現在的環境似乎沒有人也沒有學校或什麽組織關注足球。再有，兒子就快上初中了，下一步就是考個好的中學，足球似乎不是能實現這些的。但這又沒法給兒子說，說了他也不懂。

其實，李躍龍心裏也有些困惑本來兒子自小受到的是足球啓蒙訓練，本該找一個足球導師來培養，但是陰差陽錯的，兒子走上了田徑運動的道路。現在各個學校都是主抓升學率，學生要背書要寫作業，就占去了不少時間。兒子還參加市體校的訓練，哪有那麽多閑暇時光去踢球啊。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李躍龍和齊靈省吃儉用，給兒子買了電視，黑白的，已經是普通家庭裏的貴重家電了。李宇天和弟弟李斌經常坐在電視前看《霍元甲》電視連續劇。這首歌曲在那會兒是大街小巷傳唱的流行歌曲。

這一天，李宇天和弟弟圍坐在電視機前準備看動畫片。新聞報道裏正在報道年的世界杯比賽，就見一個身穿藍白色條紋衫的小個子，在球場中圈得球，一個轉身，晃過封堵的對手，帶球飛奔向對方球門。一路上左晃右閃，高速飛奔到球門前，就在對手上來鏟球的瞬間，将足球打入網底，全場沸騰。

李宇天興奮的蹦起來，弟弟傻傻的跟着哥哥吆喝。李躍龍在屋外正修理自行車，聽見兩兄弟大呼小叫，以爲是發生了什麽，箭步沖進來一看，是倆兒子對着電視呼喊。

“你倆瞎喊叫什麽啊！？”

“爸爸爸爸，剛才那個球衣是0号的小個子真厲害，一個帶着球閃過了那麽多人，最後把球踢進去了！”李宇天興奮的說着。

李躍龍看看電視屏幕，因爲隻是十幾秒的新聞報道，小個子帶球射門的鏡頭早都換爲其他新聞了。“哪有啊？”李躍龍一臉懵逼的問道。

“就是剛才，剛才播的足球比賽。”

李躍龍笑笑說，“你倆好好看其他的，那就是個比賽而已。”他也不知道那是世界杯比賽。不過，他心裏在想究竟是什麽比賽呢？

幾天後。

“我回來了。”齊靈下班回來。“躍龍，我弟弟有信來了。”

“小強信裏寫的什麽？”

“我還沒看。我現在念給你。”齊靈說着，拆開信封，一字一句的念起來。

齊強信上說，這幾天是世界杯比賽，如果有條件，就讓李宇天看看比賽。齊強在信裏還特别點出了一個人-----馬拉多納。說這個是阿根廷的球星，技術很好。爲了方便找到這個人的比賽，齊強說這個人的球衣号碼是0号。前幾天在比賽裏，一個人帶球晃過六名防守隊員，打入關鍵緻勝進球。

李躍龍這才恍然大悟，那天兒子在屋裏大呼小叫的是看到馬拉多納的進球。

馬拉多納在世界杯上那次精彩的千裏走單騎，一直在李宇天的腦海裏回蕩。幼小的心靈裏，總是在想什麽時候也能像馬拉多納那樣，驚豔全場呢？

爲了能讓有體育天賦的孩子既能把體育訓練很好的完成，又能不耽誤孩子的學業，市體委和各中學建立了互培渠道市體委的下屬市體校選拔一些運動苗子到各個中學就讀，各中學發現本校的運動苗子也可以直接報名到市體校進行訓練。

有體育天賦的娃娃甚至可以破格上初中，在升學考試中免試升學。當然，絕大多數都是田徑項目。足球運動是少之又少，幾乎沒有。人們普遍認爲踢足球沒有出路，隻能是茶餘飯後的一個娛樂項目。

時間不等人。轉眼間，李宇天升入初中，同時在業餘體校的訓練仍然繼續。

李宇天原就是市體校的兒童運動員，所以上了初中後，不用學校報名，就仍繼續着田徑訓練。但是李宇天上初中卻是自己文化課成績考上的，沒有利用體育成績破格招錄。這是李躍龍執意要李宇天這樣做，要把文化課學好。

在李躍龍看來，社會進步了，沒有知識寸步難行，體育放在第二位，是一個補救手段，即萬一考試成績不佳再用體育成績彌補，争取上個好中學。這也意味着李躍龍也不看好足球運動，也不認爲足球運動能出人頭地。

其實，不隻是李躍龍一個人這樣想，和李宇天同時期的很多孩子的家長都是這樣，娃娃的學習成績是首要的，其他必須讓位于學習，甯可讓娃娃讀書到深夜，也不想娃娃花一點時間去搞運動，更别說踢球了。

似乎整個城市裏沒有一點足球氛圍。

每每到從田徑場訓練回來，李宇天就累的不想動。躺在床上，看着挂在牆上網兜裏那隻舅舅送的、已經磨掉不少外皮的足球，李宇天很多時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雖然牆上還貼着幾排學校發的優秀學生、優秀小運動員等獎狀，這都對李宇天沒有誘惑力。還有那些參加省市運動會的獲獎證書和獎牌，李宇天總覺得這似乎不是自己想要的，盡管在領獎時，很風光很受到别人的贊許。

李宇天周圍的同學會談論很多談資，像流行歌啊、天王巨星啊、武俠小說啊，沒人去談論足球。甚至有很多學生開始早戀，談論這個女同學如何如何啊，那個女生身材好。

李宇天對這些不感興趣，除了田徑訓練，回到家就是踢踢球，當然是自己一個人對着牆練大腳。一個讓李宇天一想到就久久不能平靜的想法，一點一點在李宇天的心裏生根發芽-----我什麽時候可以去像那個小個子0号一樣參加國際比賽啊？又逐漸的，這個想法在一點點得變化，什麽時候可以以國家隊的名義參加比賽啊，讓東亞病夫一去不複返（盡管這個“東亞病夫”早都一去不複返了，這隻不過是李宇天一種油然而生的愛國主義情懷）。

就要考高中了，也就是一年一度的中考臨近了。在選擇志願時，班裏很多同學都選擇中專，中等專業技術學校，因爲那個年代的中專是可以分配工作的，有了工作才有飯碗。

雖然李宇天的運動成績可以直接考取地區體校，畢業後就可分配工作。但是李躍龍和齊靈更關心的是李宇天的學習成績，能不能考上市裏的重點高中，是兩人最惦記的。因爲李躍龍雖然大老粗出身，但後來自學了大專課程，還考取了法律專業的資格，在廠裏是響當當的文化人。齊靈本就是電工，後來又自學了财會，也是大專文化。所以，二人更注重孩子的知識水平而不急于讓孩子很快就業，李宇天的田徑生涯也就此結束了。

“爸，你說我該填什麽志願？班裏很多同學都填中專，據說是中專畢業就可以分配工作。周教練說我的田徑成績很不錯，希望我繼續發展田徑。”已經快歲的李宇天，和李躍龍說話也不像以前兒童時代那樣嗲嗲的叫“爸爸”了，幹幹脆脆的一個字“爸”，這也是歲月和年齡的作用，畢竟是一個青春少年了，不再是小孩子。

“你選報考市裏的重點高中吧。”李躍龍對兒子的說話方式也轉變了，不再是細聲細語逗孩子那種口氣，像兩個男人之間的交談。

“那我考高中就不能再繼續練田徑了。教練會很失望。”李宇天初中三年已經拿到數個省市的青少年田徑冠軍。家裏擺着幾個冠軍獎牌。

“你爸我以前也想讓你在田徑上繼續發展，但後來我和你媽商量還是學文化吧。”

“那我媽和你想法一樣了？”

“對，你媽和我一樣，考高中。”

李宇天是孝子，父母之命不想去違抗，但心裏又割舍不得周教練，怕周教練傷心，畢竟朝夕相處了三年，俗話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師徒情深。

“哎，你去哪？”李躍龍見兒子話也不回就跑出去，急忙問道。

“去體校。”李躍龍聽兒子這麽說，他很了解兒子，年紀不大，但是個忠肝義膽的男兒，重感情，講義氣。兒子這是要拜别師傅去了。

李宇天來到周文的辦公室，神色低沉。進門後隻是叫了聲“教練”，就坐在沙發上不再說話。他心裏翻江倒海，不是不能再練田徑，而是很多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周文看着低頭不語的李宇天，心裏明白了七八分。這段時間正是中考填報志願的時候，已經有幾個弟子來問過他怎麽填報職業體校。他看李宇天不說話，猜到了李宇天父母大概想讓自己很器重的弟子報考高中。

“小天，今天情緒怎麽這麽低落啊。”

李宇天還是沒有吭氣，低頭喝着茶杯裏的水，其實茶杯裏已經沒水了。

“是不是父母讓你考高中啊？”

“嗯。”

氣氛有些深沉。周文停頓了幾秒鍾，腦海裏閃過和這個弟子在一起的一幕幕。

“小天，我尊重你父母的選擇。好男兒志在四方。”周文雖然不情願，但周文很開明，人各有志。看着弟子心中不悅，知道他難以企口，就先把話說了出來。

“教練，我。”看着恩師，話到嘴邊，李宇天怎麽也說不出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男兒有淚不輕彈。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不要哭，這不像我的徒弟哦。”周文安慰着李宇天，其實自己心裏也是十分的難以割舍。

“教練，。”李宇天已是淚流滿面。“噗通”，李宇天雙膝跪地，給周文磕了三個頭。

扶起李宇天，周文語重心長的對他說“教練理解你，理解你父母。這些年，你一直在田徑上發展，我知道你從小喜歡踢球，這幾年委屈你了。如果你将來能在足球上有所發展，教練也是很高興的。”說着，周文用手指着李宇天的頭，“要用心踢球，而不是用腳踢球。”

含淚拜别了恩師之後，李宇天填報了市裏的重點中學----運勝中學。

這正是宴席終會散，世事卻無常。欲知李宇天中考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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