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殺的殺,該包容的包容。
末世相對于太平盛世,變的隻能是度,而不該是人性和三觀。
這是亞裏沙的看法,同樣,江無風也是差不多。
隻不過說起來簡單,真要在這麽壓抑的生存環境下,要保持這樣的心态真的很難。
悍馬一路飛馳,沿途有零星的喪屍幾次試圖攔車,隻不過全部被悍馬沖撞卷至輪下,碾成了一灘血沫。
………
天易别墅區。
光是站在别墅區門口的保安亭向内望,就會覺得有些奢侈。
哥特式三層複合型别墅,都是前庭後院的标準配備,随處可見名貴的花草點綴,每一套别墅起碼都有三四百個平方,在寸土寸金的市區顯得相當奢侈。
就這麽一片鑫源名流往來的區域,如今卻是靜得可怕,保安亭前欄橫杆上的血迹觸目驚心。
滴答,滴答…
此時此刻,小區中一棟靠湖的别墅中,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女人半靠在牆壁上,有些脫力地看着房間内七零八落的軀幹。
那是一隻死去的德牧的屍體,準确來說,是“死”了兩次。
因爲個人的工作原因,她将一隻德牧的屍體帶回了家中,準備利用家中的儀器進行解剖,了解一下死因。
結果還沒動手,天莫名就黑了,然後自己便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她是被一陣嘶嚎聲吵醒的,醒來後便看見了被綁在工作台上、全身有些軟塌塌的德牧,隻是那一雙灰白的眼睛卻死死地盯着自己。
明明死去了,卻像莫名恢複了生理機能一樣,朝着自己發出了毛骨悚然的嘶嚎,張開嘴就是沖天的腥腐味,奇臭無比。
“啊……真是吓死人了…”
她有些無奈得歎了口氣,心裏又有些欣慰,好在妹妹跟自己待在一起。
在自己吓得半死的時候,剛上了半年解剖課的妹妹憑着多年的做菜經驗很熟練地用菜刀将這頭死而複生的德牧分屍了。
“怪怪的,爲什麽死的德牧會活過來,不會真是喪屍吧,而且生命之星上的家夥抛棄我們了啊。”
望着那圓球本該停留的區域,女人歎了口氣。
“姐,姐,我餓了,咱家還有沒有吃的啊?”
不過還沒等她感慨完,屋外傳來了聲音。
聽到聲音,女人探出頭來,看着大廳裏舉着菜刀的少女,面露歉意。
“不好意思啊,楠楠,姐和你姐夫…都不會做菜的…所以家裏…”
綁着馬尾的少女正在單手系圍裙,聞言轉過頭來,兩道柳葉眉一皺,一臉無奈。
“哎,你們兩個是真的懶,難怪儲物室連個米袋子都沒找到。”
少女名叫葉楠,是女人的表妹,這個周末因爲有事借住在自己家,結果遇上了這些破事。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有病啊起這麽早~”
見葉楠一邊哼着歌,一邊處理着冰箱裏僅剩的兩盒幹拌面,女人也是好氣又好笑。
“怪不得姨一天到晚說你這丫頭沒心沒肺呢,都這種情況了還有心情吃吃喝喝?”
少女聞言攤手道:“有什麽辦法呢,爸媽他們都上了那個球跑路了,咱家也就剩咱倆了,還不讓咱沒心沒肺一點?”
“都末世了哦~”
“反正他們都安全了,就剩咱們倆姐妹組隊刷末日了,不就是屍,喪屍狗之類的玩意麽,隻要裝備完美,頭都給它錘爆!”
女孩的臉上滿是蜜汁自信。
學渣臨床醫學學生+大神經+深度遊戲沉迷+輕度中二病=葉楠……
知道自己妹妹是個什麽脾氣,女人也有些沒辦法,反正她是怕得要死。
說話的時候,屋内還能聽到外面喪屍的嘶吼聲,有時夾雜着幾聲異樣的慘叫聲。
一想到喪屍的數目在增加,她們所處的環境越來越危險,女人的心就莫名吊了起來。
而且家裏還沒有長期生存的必需品,也不知道這些死物會不會跟正常的屍體一樣被微生物降解…
話說屍體會動反而更違背常理吧?
或許這個世界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了。
見她愁眉苦臉,葉楠甩了甩馬尾,将一碗面遞給女人。
“姐,這個時候,有力氣歎氣還不如留着等會去打怪呢~”
女人正接過幹拌面,聞言手微微一抖:“别…别吧,待在這裏,等人來救……”
話剛說出口,她才想起如今的地球,一個像樣的全球性機構都沒有。
至于基層jc會冒着生命危險,自發組織救援麽?
答案顯而易見。
想到這裏,她胡亂地往嘴裏塞了幾口幹拌面,大口咀嚼着,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肝兒給稍微平複一些,可下一刻,一道震耳的引擎轟鳴卻将她吓得跳起腳來。
“什麽聲音?!”
姐妹倆精神一振,葉楠端着拌面盒子飛奔上樓,跑到陽台,循聲看去。
隻見一輛深黑色的悍馬轟地一下撞斷了保安亭邊的欄杆沖進了别墅區,一路血碾喪屍,最後一個神龍擺尾撞飛了幾頭零散的喪屍,停在了遠處的小區超市前。
這一系列操作,看得葉楠目不暇接,心神一下振奮了起來。
有人來了!
“姐?姐!!快來!!”
葉楠跳着腳跺地闆,砰砰砰地把女人喊了上來。
“幹啥啊,楠楠!你搞這麽大動靜,門外喪屍抓門聲音更大了!”
葉楠可不管這些,手指了指悍馬,喊道:“姐,機會!”
女人有些納悶:“什麽機會?!”
“還能是什麽,逃出去啊,再不逃出去連幹拌面都沒得吃!”
“姐夫買來辟邪的那把關刀呢,是不是在地下室,我去找找,你收拾點衣服,等會咱就沖出去!”
說着,葉楠也不等回應,轉頭就下樓紮進了地下室,從一堆雜物裏取出了那把灰撲撲的關刀。
“楠楠,真要出去啊,人家都不一定願意帶我們…”
女人面色擔憂從樓上跟着跑了下來。
這社會的險惡,她可比妹妹清楚,這要是碰上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男人,那可咋辦?
而且,就算兩人是女人,人家願不願意載還兩說……
“管它呢,人家願意就捎我們一程,不願意,他們既然弄出這麽大動靜,肯定是想取東西,我們可以盡快離開。”
“喪屍都被吸引過去了,這個時候逃跑總歸好受一些。”
“再說…”
葉楠轉過頭,指了指自己鼻子,神色飛揚,頗爲自信。
“我可是醫學生,半個醫生,末世裏的稀有資源,碰到我,他們就樂吧~”
“呵呵,”
一想起妹妹這醫學生,她就想起了樓上被切菜的刀法砍的七零八落的狗屍。
什麽内髒,骨架,腸道都混在一起了。
這是一個醫學生會幹的事情麽?
…
“嗡!”
悍馬一個龍頭擺尾,猛地橫在了小區超市門口,将其中一扇門堵的嚴嚴實實,四周的喪屍一擁而上,瘋狂地摳抓着車體,不過顯然他們不可能碰到車中的三人。
以它們的力量也不可能把靠牆的悍馬掀翻。
“無風,彙報情況!”
聞言,江無風立馬趴在窗口打量着超市裏的情形。
這個超市應該是比較先進的售貨超市,自動結賬,收銀和貨物的運輸全由簡單的機械完成,不過這不代表超市裏安全。
相反喪屍還是有的,而且不止一頭,一眼看去,光是生鮮區那裏就有三頭喪屍,兩男一女,正在那裏瘋狂啃噬着各類肉制品。
他迅速将能看到的情況彙報了出來。
“生鮮區三個,兩男一女,貨架區域目前能看到三個,一個被啃了半邊身子的小孩,一個老年婦女,還有一個女人,起碼有六頭。”
“六頭麽?”
亞裏沙微微沉吟,利索地解開安全帶,“我手裏刀殺傷力大,遇到事情也好反應,我負責貨架那邊,你負責生鮮區,那裏情況比較明朗。”
“記住,最低程度也要限制住他們的行動能力,明白麽!”
“行!”
江無風點了點頭,手裏略微有些濕濕的。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次可是正面和喪屍硬碰硬,和之前逃命時候的倉促接觸不一樣。
“我呢,亞裏沙姐姐?”
見江小墨指了指自己,江無風忙道:“江小墨,你别添亂,危險,這事有我和大波浪姐姐就夠了。”
江小墨撇嘴哼聲:“我不幹,這都末世了,誰還願意當花瓶啊,這種時候不接觸接觸危險,等以後遇險了光發抖麽?”
“胡鬧,就算要下去,你也得有防身的武器吧?”
聞言,江小墨轉頭,哼哧哼哧從後排座位底下拖出一根嶄新的棉拖把,撸了撸肩頭的圓滾滾:“我有這個!”
江無風:“……不行,不能讓你去!”
江小墨氣鼓鼓地抓住了江無風的兩邊臉,用力撕着,“江無風,你個倔驢!”
她撕了老一會兒,看了江無風,面色悻悻,幽幽道:“如今世道變了,你總不至于護着我一輩子吧?”
“我……”
江無風剛想這麽順口說下去,可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光是面對一兩頭喪屍,自己這心裏就已經有些哆嗦了,這種樣子能保護得了妹妹麽?
老實說,他沒有勇氣去說這種大話。
兄妹倆的情緒莫名有些低落,亞裏沙趕緊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無風你也别犟,小墨說得對,你護不了她一輩子,與其以後讓她驚惶送命,不如現在就開始鍛煉。”
她轉頭看向江小墨,“當然,小墨你得跟在我們後面,爲了安全,你必須跟着我,當然也得離我遠一些。”
“知道了,亞裏沙姐姐!”
原本已經做好被鎖在車裏的準了,可沒想到竟然兩票通過了,江小墨喜出望外,握着拖把用力地點點頭。
見她答應,亞裏沙不再多說,爬着打開了副駕駛的門,當先一步走了下去。
江無風跟着下了門,剛探出身子,忽地頓住了。
“哥?”
見她不走了,江小墨還有些奇怪。
“小墨。”
“嗯?”
“哥不敢保證能護你一輩子,但是哥能保證,在我死之前,絕對不會讓你受一點傷害!”
說着,也不等江小墨回話,江無風掀起身後的兜帽,慢慢走了出去。
看着那個瘦瘦高高的身影,江小墨愣了愣,忽地嘴角勾起一絲動人的弧度。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