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無人超市,靜得有些可怕。
入耳的聲音,隻有一聲聲非人的低吼和血肉被啃噬的咔嚓輕響。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貨架的袋裝薯片上濺了一絲絲暗紅。
地闆上随處可見黏稠的紅色,被一個個腳印子踩踏過去,印得到處都是,莫名有些抽象畫的感覺。
想來災變開始的時候,超市裏還有不少人,隻不過當人們從昏睡中醒來,一切都已經變得不同。
有的人依舊作爲人類活着,有的人成了被嗜血本能操縱的怪物。
驚惶中的人們瘋狂的逃竄,有人被喪屍撲倒,如同瘋狗一般被咬斷了氣管和喉嚨,鮮血泉湧。
“還真是可怕…”
江無風心頭念叨着,抓着手裏的竹竿繞過了那灘暗紅。
來的路上,他在車内借着亞裏沙的那把刀,将這根竹竿砍去了許多,如今隻剩下一米三的長度,卻是保留了竹竿最粗壯的部分,這一握就十分緊實的感覺,也讓他不安的心有了些許底氣。
“不知道這些怪物是怎麽發現獵物的。”
心頭念叨着,他蹑手蹑腳,貓着腰靠近生鮮區,小心留意着周圍的動靜。
從之前和喪屍的一系列接觸來看,喪屍有聽覺,恐怕同樣也有視覺,從将孩子交給自己的婦女那裏也可以隐約看出這兩點。
除此以外,是否還有其他追蹤鎖定獵物的能力,他卻是不太清楚。
生鮮區的三頭喪屍就在他面前,正圍着一個豬頭啃咬着。
對于他們啃咬豬頭的行爲,江無風也隻能簡單地将其歸結爲嗅覺引導或者是對于血液的特殊敏感性。
總之…他或許已經暴露了,因爲随着自己的慢步靠近,那三頭喪屍忽地停止了咀嚼,然後一同猛地轉過了身子。
女性喪屍的視角在飛速轉頭中切換,然而下一刻,她的臉迎上了一根粗壯的棒子。
砰!
試問一個成年男性大力揮動竹竿後會産生多大的力道?
江無風不知道,但是那喪屍被直接抽中了脖子,隻是咔嚓一聲,脖子便橫向偏移了一段距離,然後旋轉着印上了旁邊的一個男性喪屍。
啵~
江無風眉頭一挑,感覺心頭火燒難以遏制。
他喵的都這幅鬼德行了,還他喵秀恩愛?
知不知道秀恩愛死的快啊?
知不知道老子剛單身啊?
信不信一把火燒了你們啊!
不過想燒是不可能了,那女喪屍倒地後,那兩頭男性喪屍先後對着江無風撲了過來。
江無風心中一緊,手中竹棍再次掄起,空中發出沉悶的呼嘯聲,這一記的力道可是十成十的,若是正常人肯定已經躲閃了。
可是這喪屍并沒有這類意識,直接迎了上來,噗得一聲被一棍打在腹部。
噗!
那喪屍身子一彎,嘴角流下了一絲血液,向着地上倒去。
如果是正常的偶像劇,說不定下手的人已經沖過去,瘋狂抱起了男人,一邊抱一邊瘋抖,嘴裏狂嘯:“你怎麽這麽傻!我要傷你,你就不會躲開嘛!”
可惜,這裏并不是片場,不可能有男主角躺在女主角懷裏嬌滴滴地皺眉弱氣回應。
這喪屍倒也就倒了,可下去的瞬間還拽着自己的棍子不打算松手了!
“草!”
拔了半天,那喪屍骨頭都被拽脫了,可就是不松手,而這段時間,另一頭喪屍已經向着江無風撲了過來。
萬般無奈,他隻能松了手,向着後方急退。
嘩啦!
江無風靠在了生鮮區的物台上,猛地一個轉身,那喪屍直接撲了個空,将一堆的大白菜給推翻了。
“我去,你别過來啊!”
手中沒有武器,江無風也是慌得很,那喪屍轉身就向着他撲了過來,好像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一樣。
江無風四下掃了一眼,餘光瞥見了一大筐生闆栗,幹脆直接抱起,朝着喪屍前沖的路上倒去。
咚咚咚!
闆栗落地,帶着沖勢滴溜溜滾到喪屍面前,那喪屍可不會躲避,一腳踩了上去,腳底打滑,砰地一聲後腦勺砸地,這一摔可是相當狠,整個腦袋跟西瓜一樣噗地裂開了,紅的黃的流了一地。
不等江無風喘口氣,那被打歪脖子的女喪屍向着他沖了過來,一個虎撲就朝着江無風身段中間咬來。
這大嘴張的恨不得将江無風的鲲一口悶了,血盆大口,向着要害沖來,又怎是菊花一緊能形容,吓得江無風連忙将筐子擋在了身前。
嘭!
大力撞擊之下,江無風的臉色一白。
雖然免于葡萄被吞之痛,但正面一撞,那喪屍腦袋直接怼進了筐裏,跟火箭頭槌似的,形成了大面積的打擊!
江無風雖然沒什麽優點,但是尺寸還可以。
這一撞,山峰遭受了正面核彈攻擊!
“啊——!!”
疼痛刺激之下,江無風眼睛瞬間紅了,抓起一邊插在生肉區砧闆上的菜刀,咬牙剁下,那喪屍的腦袋,連同脖頸一同飛起,跟個圓球一樣落到了遠處。
另一個男性喪屍飛身撲來,可如今他面對的是暴怒之中的江無風,這可是個沒臉沒皮敢去宿舍樓前蹭全班人飯的狠人。
當下江無風紅着眼轉過身,抓起一邊手臂長的白蘿蔔,直接怼進了喪屍的嘴裏!
咔擦!
那喪屍牙口也不含糊,三根指節粗的大蘿蔔直接一口咬斷,這清脆的聲音,這修長的形狀,讓江無風又想到了自己的巨鲲,心中怒火頓生!
“喜歡咬是吧?”
“喜歡咔嘣脆是吧!”
他抓起貨架上的白蘿蔔,狀若瘋魔,一根又一根白蘿蔔強勢怼進了喪屍的嘴裏,哪怕喪屍咬得再快,也不可能完全吞咽進去。
這一個敢送一個敢吞,幾十根斷裂的手臂長的白蘿蔔,就在江無風的瘋狂亂怼中被全部送入了喪屍的肚子裏。
期間那喪屍似乎也不想幹了,還試圖反抗,卻被江無風直接剁了四肢,硬生生地塞進了嘴裏。
就這樣,這隻喪屍成了災變以來第一隻飽腹的喪屍,而江無風也成了第一個用自己的胡蘿蔔将喪屍喂到飽的男人!
看着挺着個肚子,跟八個月孕婦似得男性喪屍,想着他也挺可憐的,念叨了一句“死者爲大”,索性便一刀砍下去,結果了對方的生命。
“好像做的有點火了……”
看着面前的三具七零八落的喪屍,江無風暗暗歎氣。
沒了威脅,他便離開了生鮮區四下轉悠了一圈,卻是發現靠近後門,寫着“倉庫”兩字的房間外,竟然還有兩隻喪屍在門上劃拉着。
“有人?”
江無風眉頭一挑,便知道了大概,不過下一刻卻是脖子一扭轉過頭去。
“關我屁事!”
他是有良知的人,但也不意味着是個事情,他都要去管的。
念頭及此,他強迫自己快速離去,來到了貨架區。
一二排貨架區間隔,那三個喪屍已經撲倒在了地上,有兩個頭被剁了大半,還有一個則是被完全敲碎了。
往第三排轉的時候,他看到了正拿着籃子在貨架上瘋狂掃貨的江小墨倆人。
“哥!!”
江小墨正皺着眉頭,有些心不在焉得收取着貨架上的巧克力,聽到腳步聲,吓得差點跳腳。
不過看到了江無風,心終于放了下來,臉上展露出笑顔。
“噓!”
江無風眉頭一挑,示意她小聲一點,一邊正在收取糖果的亞裏沙湊了過來:“怎麽樣,收拾完了麽?”
江無風搖了搖頭,亞裏沙眉頭一皺:“有什麽問題麽?”
“那生鮮區後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個倉庫,倉庫裏應該還有人,外面有兩頭喪屍。”
亞裏沙沉默了一會兒,提起有些簡陋的大砍刀,向着倉庫區走去。
“大波浪姐姐?”
亞裏沙頓了頓,轉頭笑道:“既然有倉庫,爲什麽我們還要在意貨架上的東西呢。”
“去把倉庫裏的東西拿出來吧,就算是幫裏面人趕走喪屍的報酬!”
看着那穿着黑色風衣走遠的背影,江無風也有些摸不着頭腦,他發現有些摸不準這位大姐的脾氣。
殺喪屍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很有些冷酷,但是……
“總在不經意之間會展露溫柔的一面對吧?”
江小墨頭頂着圓滾滾,朝着江無風笑道。
“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麽,嗯?”
“江無風,你手拿開!”
兄妹倆嬉笑着,卻是不知有一道龐大猙獰的身影,循着空氣中泛濫的血腥味朝着超市緩緩靠近。
…
倆人趕去倉庫的時候,目睹了亞裏沙一刀剁下了最後一頭喪屍的頭顱。
“啊~~!”
江小墨抓着拖把低呼了一聲,身子不由一顫,不過靠在了江無風身上後,又莫名安定了下來。
咚咚咚!
亞裏沙伸手在門上敲了敲,“有人麽?”
門内原本是有動靜的,可亞裏沙這麽一敲卻反而安靜了下來。
“别緊張,我們是路過這裏的人,順道來收取一些東西,這超市裏的喪屍已經被清理幹淨了,暫時安全了。”
聽到亞裏沙這麽說,門後似乎又有了些動靜。
啪嗒一聲,門開出了一條縫隙,縫隙之中一雙眼睛打量了一下外面,看到外面的亞裏沙三個人,終于開了門。
門一開,忽地一下,一股子難以言明的氣味升騰起來。
這股味道很奇怪,混雜着汗臭,屎尿味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被熱氣裹挾着湧向三人,差點讓江家兄妹的隔夜飯都吐了出來。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門開了,卻是忙着提褲腰帶,同時一雙小眼睛毫不掩飾地打量着三人。
當看清江小墨和亞裏沙後,他的眼睛不由一亮,一雙眼睛微微眯起,帶着某種貪婪不停在亞裏沙和江小墨身上晃悠。
不過這人并沒有打量多久,就被亞裏沙用狠厲的眼神禁止了。
“就你一個人?”
因爲第一眼的印象并不好,亞裏沙的語氣冷漠了很多。
倒是男人看着亞裏沙手裏血迹斑斑的大刀有些心驚膽戰,忙不疊道:“沒有,沒有,還有一個員工,和她一個孩子……”
說話期間,一個中年女人拉着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如同瘋了一般沖了出來。
披頭散發,衣衫不整,身上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而聯系到剛才男人提褲子的舉動,江無風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禽獸!”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那男人聽聞,下意識就要和江無風争吵,可目光迎上了江無風那雙帶着血絲的眼睛和提在手裏那血光滿面的殺豬刀,他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比兇,他可兇不過連砍三頭喪屍的江無風。
“姑娘!”
那女人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亞裏沙的手腕,雙眼通紅,哭着哀求道:“姑娘,行行好,帶我們娘倆走吧,這狗*日的不是人啊!”
女人指着男人,手微微顫抖着,“這狗日的摔死了我剛滿月的孩子,還把我們娘倆……”
一說到這,女人頓時泣不成聲,抱着女孩就哭了起來。
那女孩面相稚嫩,被母親抱着卻沒有半點反應,目光呆滞無神,就跟丢了魂一樣。
她的身上同樣有着一股子味兒,嗆得江小墨渾身不自在。
“草!你是人麽?!”
聽到女人說起這話,江無風往裏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地上一個小小的屍體,有些形态扭曲得趴在地上,而身下則是一片暗紅。
他轉過頭,一把揪起了男人的衣領,怒聲質問。
“小兄弟,小兄弟,”
那男人身子一顫,連忙高聲叫道,“你别聽這女人放屁,那小屁孩一開始就變成了外面那些怪物一樣的玩意,這女人不肯殺掉,我就搶過來摔了。”
“我總得活命是不?!”
那女人聽了這話,迎上了亞裏沙的目光,似乎是理虧一樣微微低下了頭去。
“這tm就是你精*蟲上腦的理由?”
江無風眼神冷厲,對着男人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男人一看,差點吓得腿軟,高聲呼号了起來。
“無風,别沖動。”
亞裏沙抓住了江無風的手腕,冷聲道:“不管你們有什麽恩怨,現在都不是吵的時候,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她看了一眼男人,沉聲道:“你,去把倉庫裏裝着糖和巧克力還有大米的箱子統統抱出來。”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儲量大的地方,她自然想着能多拿一些就多拿一些。
這會兒男人也不敢不聽話,被江無風拿着刀逼着,哼哧哼哧搬着箱子往悍馬車上送。
見狀,江無風也算是慶幸沒有殺了男的,這五六十斤重的箱子抱着跑幾十個來回,換做是他恐怕也累的夠嗆。
這要是搬東西累到了,等會面對突發情況難免力不從心。
休息是可以休息,不過這種鬼地方,多呆一分鍾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險。
爲了多裝一些東西,亞裏沙幹脆動手把多餘的一排座位給拆除了,這一通搬運下來,總算将車塞了個滿當。
她看了一眼江無風,低聲問道:“會開車麽?”
“我不會。”
她又看向女人,女人摟着女孩同樣搖了搖頭。
那中年男人剛放下箱子,聽到幾人嘀咕,心頭一喜,忙道:“我會開,我會開!”
亞裏沙看了男人一眼,若有所思,“本來沒想帶你走,不過看上去,你還有點用?”
男人一聽,頓時喜不自勝。
這說明了什麽,自己對對方有價值,這一有了價值,人家就不會抛棄他了。
想法這兒,男人很是激動,佝偻的身子也直了許多。
見狀,女人嘴唇嗫嚅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什麽,卻最終隻能低下了頭。
事到如今,對于她來說,和女兒一起活着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