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二審判決下來了一樣，一切塵埃落定，一天辛勤勞作的成果平白被人占了一半，心疼得程钰直抹眼淚，哪怕是到了山腳下，她還是淚眼婆娑的樣子。

交了鐵鎬，倆人往城外的營地走，走到半路，見四周無人，程钰終于忍不住了，跪坐在地，頭埋在雪裏嚎啕大哭起來。

一天下來，身上凍瘡破了，又被人搶了勞動成果，身心俱疲，讓程钰積攢了許久的壓力得到了釋放。

見她哭，大傻一下子不知道該幹什麽，就像平時摸小傻的頭一樣，慢慢地撫摸起程钰的腦袋。

一頓逆着頭發狂捋，程钰終于忍不住了，把腦袋從雪裏拔出來，紅着眼轉頭砸了大傻一記：“你是嫌我哭得不夠兇嘛！！”

大傻隻是嘿嘿直笑，就跟個小孩一樣，看着這張臉，程钰心頭的火氣是半點都提不上來，不知怎地，她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摟住了大傻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嘴裏喃喃道：“你個傻男人，連句安慰人的話都不會說。”

大傻也沒啥反應，隻是樂呵呵得笑，和之前一樣逆着頭發一陣捋，雖然很不舒服，但是這觸感讓程钰由衷感到了溫暖，末世到來後，很久沒有人這麽溫柔地對她了。

抹了半天眼淚，最終她還是決定抛開所有不開心的事情，跟着大傻回到了破帳篷。

倆人難得燒了點柴火，用滿是鐵鏽的瓦罐接了些雪水放在火上煮，程钰洗了個頭，順道幫大傻也洗了一個，她準備帶着大小傻去趕集。

她挖開帳篷下的凍土，取出了埋在裏面的盒子，那裏裝着她這麽多個月來所有的家當，除去了生活的開銷，她攢下了能買一雙鞋的錢，大緻還能有一點剩餘。

盒子裏有紙币也有硬币，圖特拉瑪沒有自己發行的貨币，這些貨币都是臨近的大城市和強大的勢力所認可發行的貨币，被各地的行商帶到這裏，在圖特拉瑪同樣擁有購買力，當然，大多數時候，圖特拉瑪都是以物換物的，用變異獸的材料，用稀有的東西。

畢竟有些勢力的貨币并不被認可，而且發行量有時候很不規律，圖特拉瑪的彙率也相當混亂，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一次。

兌換成這類貨币，隻是她們這些買不起保值物品的窮人才會有的選擇。

将盒子埋回了土裏，倆人結伴前往市集。

市集是各地的行商自發形成的，在圖特拉瑪的城内，入城也得交入城費，交了三個人份的入城費，守城門的守衛揮手放了行，将有些肉疼的程钰三個放了進去。

“三個人，這些家夥，連小傻都要算人數。”

碎碎念了老一會兒，程钰收起了盒子，單手抱在懷中，倆人漫無目的得走着，或者說是順着人潮在走，這種時候城裏的人前進的方向都大緻一樣，從四面八方趕向城的中央廣場，那個石砌的廣場也隻有在這種熱鬧的時候才會人滿爲患。

越往前，人擠人愈發厲害，到後來程钰幾乎是被人群架着走的，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貼緊了大傻的手臂，總算沒有和他分開。

比起她，大傻步伐穩健的很，就好像周圍沒人一樣，怎麽擠都不帶半點搖晃的，跟泊在小湖中的巨輪一樣。

整個集市的排布還算明朗，根據商品的用途分爲“戰鬥”和“生活”倆個區，程钰要去的隻是生活區，大多是女人來的地方，随處都能看到和行商講價的婦女。

“鲑魚餅，便宜啦，新客半價啊！”

“炸雞，炸雞，新鮮的炸雞，精選野山雞！”

“漢堡，賣裆佬漢堡！”

各種吆喝聲不絕于耳，甘甜的水果氣息，芬芳撲鼻的油炸香味兒，偶爾夾雜着變異牲畜的糞便味兒，置身于熱鬧的集市中，程钰的心也不覺輕飄飄了起來。

她拉着大傻穿梭在人潮中，按着記憶中的路線走，遠遠地看見了那家販賣鞋子的變異牛車。

“快到了！”

她挽着大傻的手臂往前去，身後卻是傳來一股拉力，一個沒留神，程钰腳下一滑，差點撲倒在地。

“大傻，别突然停下來。”

她沒好氣得轉過頭去，卻是見大傻跟個木頭人一樣沒反應，隻是眼睛呆呆得望着街道右邊，順着視線看去，那裏有一家開張的便當飯，賣的是傳統的華爾特熟食。

看面相，老闆是個華爾特的中年女人，手腳麻利，走來走去頗有些雷厲風行的樣子，似乎頗爲強勢。

“大傻？”

程钰苦笑起來，她走到大傻面前晃了晃手，大傻眼睛眨都不眨，嘴角的清涎卻是不斷流，止都止不住。

瞄了眼那家店，程钰硬起心腸，跟牛拉車一樣試圖拽走大傻，但這是沒可能的，畢竟大傻的力量就擺在那裏，她要拽動實在是天方夜譚。

費了好大勁，連胳膊都要脫臼了，程钰終于放棄了嘗試。

“真是的，怎麽跟小孩子一樣。”

她試着朝那家熟食店的地方拽了拽大傻，結果都沒多大力，這家夥就跟着走了一步，那眼中渴望的光感覺都快要變成光柱了。

“亂花錢…”

程钰看了眼價位牌，又點了點自己的錢袋子，心中盤算了下，除去了一雙鞋子的價格，剩下的錢倒是剛好買一份最便宜的辣子雞便當。

她又擡頭看了眼大傻，口水都快流一地了，很明顯，不買是不可能了。

她擡起頭，看向老闆娘，用華爾特語弱弱道：“那個，能給我來一份辣子雞的便當麽？”

拿着勺子的老闆娘眼睛一亮，看了眼程钰又看了眼大傻，臉上洋溢着笑容：“哎，我還在想，你們倆站那瞅半天，是不是華爾特人呢，沒想到還真是啊。”

“這異國他鄉的，要遇見一個家鄉人還真是不容易啊~”

“喂，那邊的老闆，要不來份便當！”

老闆熟練得拉着客，拿過了一邊的塑料飯盒，轉頭又看了程钰和一邊口水跟自來水一樣嘩嘩流的大傻，笑了笑，本來都準備蓋上蓋子，又重新打開多挖了一勺飯，連着雞丁都鋪了滿滿一勺子這才裝好，笑道：“正好，小孩不能吃，你們夫妻倆應該夠吃了。”

程钰遞過錢，剛拿過飯盒，一聽這話臉頰微紅，含蓄得笑了笑：“謝謝老闆。”

“不用謝，男人這樣，擱這世道你也不容易啊，不過夫妻麽，就是要互相扶持才能過日子。”

老闆娘笑了笑，随口安慰了一句。

“謝謝，那我們走了。”

老闆娘的關懷聽得程钰心裏熱辣辣的，她朝老闆道了聲謝，滿心感激得離開了，隻是想到老闆娘的話，這心裏有些窘迫又有些甜甜的，她不留痕迹得瞅了眼提着飯盒在抹口水的大傻，腦瓜裏暈乎乎的。

“我們倆，像夫妻麽？”

姑娘的心裏美滋滋的，就像吃了蜜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