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說起來，那個大嬸還真是好人呢~”

想起那張嚴肅的臉，對比之下那溫和的性格，總覺得讓人格外親切。

“對了，”

程钰側過頭，伸出手捏了捏大傻的臉頰，認真道：“大傻，我告訴你，别以爲同樣的招式會有用啊，接下來，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

她就像年輕媽媽告誡自己的孩子一樣叮囑着，很可惜的是，大傻的目光至始至終都在那散發着香味的便當上。

至于爲什麽沒吃呢，因爲她剛說過，要等回去後大家再好好品嘗。

就這點來看，姑且大傻還是很聽話的。

好不容易快拉着大傻穿過了衆多誘惑的地段來到賣鞋的地方，程钰在貨架子上看了幾眼，一下就看上了一雙氣墊跑鞋，這是一雙男性運動鞋，她請老闆取下，在腳下試了試，稍微大了一些，但是底很軟，穿着很舒服，至少比她的麻繩鞋好多了。

“老闆，我就要這雙了。”

和老闆殺了一會兒價，拿到了個自己滿意的價位，程钰小心得掏出了手裏攥着的紙币遞給了那老闆。

那大胡子老闆點了點，忽地從其中抽出了一張，看着程钰道：“請按照彙率重新換一張女士，這張瑪特魯币已經不能用了？”

程钰呆了呆，不解道：“爲，爲什麽？”

那大胡子挑眉瞅了她一眼，語氣傲慢：“你不知道麽，瑪特魯的營地在半個月前就被怪物滅了。”

一聽這話，程钰的臉一下就白了，這代表了什麽她不會不清楚。

程钰搖頭質疑：“這不可能！瑪特魯是附近最強大的一個營地組織！”

“沒什麽不可能的，”

商人低頭撥了撥指縫裏的黑泥，淡淡道：“一個多月前，一個叫科羅索的大城市發動了遠征，南路遠征軍鬧出的動靜太大了，起碼吸引了五六十萬的怪物，南路軍被打散了，剩下的怪物大多是朝着北方退的，聽說瑪特魯起碼遭遇了十萬怪物的圍攻。”

“将近百倍的數量差距，說不定裏面還混着擊敗了科羅索遠征軍的厲害家夥，瑪特魯那個女人雖然猛，但手裏什麽重武器都沒有，靠她那上千号的變異人也翻不了什麽浪。”

大胡子不緊不慢得說着，就像個老太太随意和别人談論着近些天的大事，然後帶着優越感，語氣輕蔑，在心裏鄙視着他人的消息落後。

然而程钰已經聽不到了，她隻覺得頭暈目眩，顫巍巍了接過那張中等面額的紙币，心中如同刀絞。

難怪當初她找工頭領工資的時候說要換瑪特魯币，工頭那一臉寫滿了詫異，當時她當時還想是不是瑪特魯币通貨膨脹了。

原來是這樣…

這麽說來，自己一周白幹了？

一想到這兒，程钰心裏就難受得厲害，她默默看了眼大傻懷裏抱着的便當盒子。

如果這個時候，她把這個便當拿去退掉，說不定還能買一雙便宜點的鞋子，雖然穿上去肯定沒有這雙鞋舒服，但腳起碼不用直接泡在雪裏…

她腳上的凍瘡已經影響到工作了，可是看着大傻抱着便當盒口水直流的傻樣，她又不敢去想他那失落的樣子，隻感覺心裏難受得厲害。

“算了，老闆，鞋子…我不買了。”

将鞋子脫下，在老闆一副“沒錢你來試穿什麽”的鄙夷眼神中，程钰拉起大傻扭頭就跑，好不容易壓下的不快再度湧上心頭，連着受了幾次委屈，她的眼淚簌簌往下掉，拉着大傻低着頭跑。

她的腦袋裏回蕩的全是莉娜那副理所當然搶走她和大傻一半勞動成果的得意樣子，賣鞋老闆鄙夷的神色，連帶着以往工友嫌棄她膚色的表情，不知名大人物的驅趕唾罵，末世以來的所有不快迅速充積在心頭。

她拉着大傻逆着人流低頭狂奔，跑啊跑，跑出了城，踩着麻繩鞋跑到了雪地裏。

腳底、腳趾的凍瘡豁開，血淋淋得，疼得她跑不動了，索性就蹲下身子抱着膝蓋嚎啕大哭起來，哭得很兇很兇。

大傻抱着飯盒跟了一路，聽到她哭才擡起頭，低頭看到了她血淋淋的腳，那腳背因爲冷，凍成了紫紅色。

他呆呆得來到程钰面前，也不做什麽，隻是蹲下身子，這剛蹲下卻是沒注意距離，一下把程钰給撞倒了。

程钰氣苦，紅着眼抓起一把雪扔在大傻背上，氣哭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推我，死男人，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啊啊啊~”

大傻也不會說話，隻是拍了拍自己的背，看了看程钰的腳，又看了看程钰。

程钰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看着那朝着自己撅起的屁股，莫名其妙得，她笑了，笑着笑着卻又哭了，然後又笑了，她就好像也變成了傻子，哭哭笑笑連自己都做不了主。

又是過了一會兒，她好像哭夠了也笑夠了，拖着腳上了大傻的背。

大傻站起身，嘴裏叼着提便當的繩子，臂彎裏勾着程钰的腿彎，不緊不慢得順着來時的方向走着。

程钰側着臉貼在了大傻背上，大傻的背很寬，隔着層單薄的衣服散發着熱量，讓程钰覺得自己的身子骨都要被暖酥了。

“好溫暖…”

好像睡迷糊的人一樣呢喃着，程钰緊緊得勾着大傻的脖子，隻覺得這寬厚的背給了她無限的溫柔，就像兒時父親的背一樣偉岸無邊，卻又有些不同，讓人放心的同時又讓人心神都爲之陶醉，她就這樣沉浸在這溫暖裏，任由大傻背着她回到了破帳篷。

夜深了，躺在破帳篷裏，哪怕這帳篷的破布擋不住寒風，程钰依舊覺得這裏很溫暖，那是前所未有的感覺，就像是船到了避風港，她挨近了些大傻，摸了摸小傻的頭，蜷起身子埋在了大傻懷裏，就這麽安穩得打起了哈欠，往昔需要擔心的一切都被她抛在了腦後。

看着眼前熟睡的面龐，姑娘的腦袋迷迷糊糊的。

大傻或許很傻，但是很老實，很單純，讓他當自己的男人，總不至于會跑了吧？

程钰的臉略有些紅潤，在大傻的懷裏安心蹭了蹭，就像貓兒一樣慵懶而眷戀。

她發現，自己或許是愛上這個傻男人了，就在剛才，或許是更早的時候也說不準。

雖然一無是處，傻乎乎的，還沒一技之長，但就這樣跑進了她的心裏，還被占得滿滿當當。

很奇怪的感覺，看着他在面前，就好像一下得到了全世界。

一個女人，将自己的心完全交給了一個男人，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就是愛吧？”

程钰被心中滿溢的幸福感沖得暈乎乎的，陡然冒出了這麽個念頭，往昔被别人調侃是鋼鐵剩鬥士的她竟然會有一天産生這種念頭。

“爸媽，你們在天上就安心吧，我有依靠了…”

姑娘的嘴角不覺露出了微笑，輕輕閉上了眼睛，随着那道沉沉的呼吸聲一同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