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摩挲了一陣，程钰愣了下，又在頭頂的石闆上敲了敲，頗爲沉悶的聲音傳入耳中，她眼睛一亮，終于高興了起來。

“找到了~”

半天功夫，連她自己都覺得可能埋得太深沒辦法出去了。這會兒總算找到了一處薄弱的地方。

這敲石闆聽聲音就跟敲西瓜辨别成熟度是一個道理，越是厚實的未成熟的瓜敲起來，聲音就越是清脆難以形成回音，反而是成熟的瓜因爲皮薄和空洞的原因，敲起來聲音會悶悶的，敲擊起來有空的感覺，這礦洞也是同樣的道理。

但程钰也不确定這塊石闆上聯通的是不是山頂，也有可能是一個更爲狹小的封閉空間，不過現在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程钰…”

正當她掀起一塊石頭準備嘗試敲碎這塊闆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低沉沙啞的聲音。

程钰的身子一顫，眨巴着眼睛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她很熟悉這個聲音，畢竟朝夕相處一個多月，哪怕未曾像如今這樣，那嗚嗚啊啊的聲音都已經刻進了她的腦袋裏，那聲音，哪怕是聲調她都能模仿出來。

是大傻，大傻在呼喚她的名字！

大傻會說話了？

還是他恢複了？

程钰不清楚，她隻感覺自己的心一下揪了起來，難受得厲害，一種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感突然湧上心頭。

她怔怔得轉過身子，迎上了大傻的目光，她從未見過大傻那般冷靜的樣子，沉默冷靜，沒有絲毫的笑容，也不留口水，整個人就好像由光明的一面瞬間變爲了黑暗，這種未知和陌生感讓她感覺到可怕。

“程钰…”

直到大傻再次呼喚她，程钰才抖了個機靈，回過神來，看着大傻面色複雜：“你，你…能說話了？”

“嗯，具體的情況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我們出去再說。”

他單手撐着石闆，輕輕拉過了程钰的手臂，将她攬在懷裏，低聲道：“抱緊我，我現在要破開這些石頭。”

雖然語氣很平淡，但是能讓人輕易察覺到其中的關切，程钰的心又有些安定了下來，微微點頭。

大傻單手撐着頭頂的石壁慢慢站起身來。

石頭很重，壓得他都有些站不起身，撐開洞穴的過程中，碎石塊不斷朝下落着，似乎随時都有再次坍塌的危險，見狀他改變了策略，猛地一腳向上踹出，他的腿很長，肌肉群很發達，這樣上踢依舊保留有十足的力道，落腳的地方恰好是之前程钰發現的薄弱處。

咔啦啦！

石塊碎裂，紛紛落下，借着小傻發出的光，程钰看到了那上面的情況，上頭果然有一層石闆蓋着，很顯然，想要出去沒有那麽容易。

大傻單手撐着，慢慢往前走，每一步他都走得很艱難，這種石頭雖然風化程度嚴重，但是論重量還是十分恐怖的，倆人簇擁着向那處移動，所過的地方，石頭失去了支撐落地，将原先的空間填滿。

這樣一來，他們沒有轉圜的餘地，隻能繼續向上攀爬。

所幸，老天爺并沒有打算要她們的命，幾次移動之後，終于他們從廢墟中鑽了出來，大傻先出來，他小心的勘察周圍，見并沒有記憶中那幫惡徒才招呼程钰出來。

“小心點…”

他拉着程钰的手，慢慢将她攙扶起來，程钰的腿崴了，之前鑽洞的時候被石頭給絆了，腳踝腫的跟饅頭似的，他就背着程钰走。

礦山很安靜，哪怕是夜晚也沒多少人看着，那些守衛總共也就十來個，都圍在火堆那裏吃着烤出來的肉食，談笑風聲，好在小傻也不發光了，那幫人絲毫沒有在意到倆人的離開，那些礦工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倆人安靜的在雪地裏走着，大傻走得很穩，程钰側着臉枕在他的肩膀上，也不曾說話，這背依舊溫暖，可卻少了幾分讓她心安的感覺。

是因爲大傻變了，還是自己的心變了？

程钰不知道。

對于大傻的來曆，她也有過猜測，要不天生就是這樣，要不就是在末世後遭受了某種傷害才變成這樣的。

前者的概率小，後者的概率大，這點程钰還是知道的，畢竟現在沒有哪個組織或者是家庭會願意收留一個什麽都不懂，連幹活都會弄爛工具幾次的傻子。

她曾想過自己和大傻的未來，也曾預想過，萬一哪天，大傻能夠恢複自己的記憶，那到時候，他們的關系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個念頭曾在最初的時候，自己死心塌地決定要跟着這男人的時候，确确實實煩惱了她好幾個夜晚，她害怕失去，害怕命運會把她和大傻的過去放在天平的兩端，害怕大傻的過去比她重要太多太多，但她卻始終未能找到妥善解決的方法。

而這一天，卻真的到了。

她怕大傻會改變對自己的态度，她怕大傻會翻臉不認人，更怕他直接把自己給忘了，所幸，這一切似乎都沒有發生。

她能感受到大傻是在乎自己的，隻是心思卻比以往更加深沉，讓她有些摸不透。

冰冷的風拍打着倆人的身子，程钰摟着大傻脖子的雙臂箍得更緊了一些，大傻鼻尖湧出的白霧一下下向後騰起，遮住了她的視線。

“大傻，能告訴我，你的名字麽？”

終于，她還是沒忍住開口了。

“名字麽，”

大傻擡頭望着天，一時失語，關于以往的自己，他什麽也無法想起來，這片的空缺黑得就跟這天一樣。

他的腦海裏有很多記憶片段，按照類别分門别類得整理着，雖然至始至終都是一個視角，但肯定不是他的記憶，畢竟人的壽命滿打滿算能到120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而這些片段中無論拿哪一個出來，都涵蓋了幾百個春夏的瑣事。

這些記憶從何而來他無從得知，也無法從中找到程钰想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

程钰有些愣住了，這答案似乎和自己預想的并不一樣。

“你不是…恢複記憶了麽？”

“恢複記憶麽，應該沒有吧。”

大傻的聲音傳入了耳中：“我的腦袋裏雖然有很多的記憶，但都很奇怪，應該不是我的。”

“那有沒有記起什麽特定的人，比如朋友，家人，還有，還有愛人呢？”

程钰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了下來，不自覺得發顫，有些迫切，又有些膽怯。

大傻的步子頓了頓，微微笑道：“朋友家人倒沒有，不過愛人倒是想起來有一個。”

話音落下，他能感受到背後的身子一陣顫栗。

程钰的鼻子有些發酸，眼眶熱熱的，心中所害怕的似乎真的要發生了。

她強忍住了心頭的難過，昂起了腦袋，朝着天眨巴着眼睛，裝作不在意道：“是嘛，太好了，能告訴我她叫什麽名字麽？”

大傻的步子頓住了，他彎下腰，把程钰放了下來，轉過身看着她，見這大姑娘在抹眼睛和鼻子，微微笑道：“不就在我面前麽，姓程名钰的姑娘~”

程钰愣了愣，抿着嘴，淚卻是怎麽也止不住了，啪嗒啪嗒得往下掉着，強烈的幸福感從心頭湧起，好像大海的潮水一樣在心頭來回激蕩。

一句話，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姑娘微轉過身子，手背拭淚，嬌俏得輕哼了一聲。

“讨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