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許久，手臂的傷口終于不再淌血，江無風頗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
寒風吹過，饒是他，也不由打了個冷顫，苦哈哈地笑出聲來。
“這地上的血要是收起來，我獻血證上得多三個記錄…”
他撐坐起身，撿回短棍，擎天柱趴坐在雪地上，此刻正在舔着自己的尾巴，似乎在回味雪兔的味道，江無風拍了拍它的屁股，輕聲道：“去，找到它！”
這擎天柱被江無風訓練的很好，這會兒聽到熟悉的命令，立刻昂起頭，略有些濕潤的黑鼻子微微聳動着，沒一會兒就鎖定了一處，帶着江無風蹦去。
大雪掩埋了血迹，但掩蓋不了氣息，最終，在一處比較隐秘的洞穴前，江無風發現了那雪兔的屍體。
那雪兔并未恢複到原來的大小，半個頭就頂在洞口上，似乎生命的最後一刻，它都想進入這洞穴一樣，那洞穴應該是它住處的另一處通道。
“說是狡兔三窟，看來還真不假。”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兔子後腿将它提起，心想要去找個地方，消化這份食物讓自己更進一步，隻是剛走開幾步，江無風轉過頭來，看着那洞穴若有所思。
他卻是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兔子爲何要來到這處洞窟？
當時以這兔子的傷勢來看肯定是活不久的，江無風心想，換做他是這兔子，肯定是想要遠離自己，越遠越好。
這明明趁着自己受傷力竭才掙脫鎖技跑出去的，但這兔子沒有跑多遠，反倒是在臨死之際跑到這洞穴外來掘土…
江無風低頭看了一眼被破壞的有些坑窪的洞口，這裸露在外頭的土壤比之外頭的顔色更深，明顯是剛翻出來的。
他心中一動，莫非這裏面有什麽療傷的草藥，求生欲催使下，才讓兔子奔回洞中？
一想到這兒，江無風來了點興趣，抄起短棍就趴在洞口掘了起來，這一掘就是小半天，整個地面被他挖出了幾十米長的深坑，這洞穴本身九曲十八彎，弄得江無風頗有些火大，不過總算是到了尾聲。
“應該就是這裏了。”
江無風看了眼四周，這兔洞所在的地面其實比起一般土地平面要高出一個手掌，此刻他挖掘到的地方也到了這一大塊凸起地方的邊界，這兔洞理應是到了盡頭，而且最近幾下挖掘倒是挖出了一些幹草，這更讓江無風覺得可能有好東西被這兔子藏在了裏面。
一棍撬起大半凍土，露出其内的幹草，細碎的土粒受重落下，砸在草堆上發出簌簌輕響，江無風正搬開凍土，蓦地，那幹草枝丫卻是微微一晃。
江無風目光一凝，剛才枝丫晃動那會兒可沒有土塊掉下去。
“這裏面還有活的東西…難道是兔子？”
望着那幹草，江無風有些謹慎，生怕這裏面會再蹿出一隻兔子，隻是等了許久，不見有其他動靜。
江無風膽氣一大，索性用棍子戳了戳，那草叢中的東西掙紮了一下，發出了微弱的低鳴，是兔子的叫聲，隻是比起江無風獵殺的這隻，聲音太過稚嫩。
江無風的腦筋兒一轉，對于情況漸漸明晰，他的眼中有些許複雜，掀開了那幹草層，果不其然，那躲在幹草中的是兩隻拳頭大小的雪兔，小巧玲珑，分外惹人喜愛。
草被掀開，兩隻幼兔身子不由一陣輕顫，蜷得更緊了一些，似乎是感覺到了寒冷。
“原來是這樣…”
江無風捧起它們，看看手裏兩隻還沒有睜眼的團子，再看看被自己殺得那隻兔子，這時才發現它身下有一排隆起。
情況明了了。
這是一隻剛剛生産後不久的母兔子，這洞中藏得也不是什麽療傷的藥草。
江無風之前或許不清楚這兔子死之前爲何想要回到洞裏，但他現在大概有些明白了。
或許是想看看自己孩子最後一面，或是在死前再讓孩子飽餐一頓，或許有所偏差，但在這兔子并未選擇遠離江無風的魔爪而是來到這幾步便可到達的洞穴時，在那混沌的意識中，自己的生命和子嗣在天平上就已經決出了輕重。
萬物皆有靈！
“我竟然殺死了…”
江無風有些無奈，若是知曉如此，那他甯願再費十幾天功夫去找下一頭。
不過事已至此，再怎麽懊悔也沒用了，略微思索，江無風把兩隻巴掌大的揣進了自己的衣兜裏，帶着雪兔的屍體離開了這裏。
他知道沒有母兔，這兩隻兔子活不下去，但他還是将這兩隻兔子帶了出來。
或許很傻，但他隻是想代替母兔照顧它們一段時間。
兩天後，兩隻小兔還是陷入了永恒的夢中。
江無風心中再無一點悲傷，這一切，隻是生存的殘酷惡作劇罷了，它不殺母兔，母兔可能會爲了自保殺他，至少當初在搏鬥的時候，雙方都不曾留有餘力；哪怕他不殺，這隻兔子也很可能會栽在其他人手裏，下場或許比在他手中更凄慘一些。
要怪，就怪弱肉強食的自然規則吧。
他鄭重得将兩隻小兔子埋在了土中，這才有了心思去料理那隻母兔子，這三天，他一直沒有去碰母兔子，因爲當着兩隻小兔的面吃它們的母親，這樣有點殘忍，哪怕明知它們看不到，但江無風心裏還是有些膈應。
或許是因爲融入了另外一個靈魂，江無風心中多了一份被末世磨滅了些許的柔情和善意，盡管這份善意毫無用處，但卻好像火焰慢慢消融了他體内那長久殺戮而養成的淡漠，那是對其他生命的輕視。
這種感情不該出現，人該對生命抱有敬畏，隻有這樣，才能更懂得珍惜生命，隻有這樣才能走的更遠。
沒有傳說中吃了靈丹寶藥那般的醍醐灌頂之感，這種反思源于生活，因此更顯其價值。
深夜的山洞中，絲毫波瀾不顯，黝黑的洞穴仿佛魔鬼的獠牙巨嘴，吞噬着一切，其中，一道奇特的力量正在另外一具身軀中得到傳承，在另外一具身軀中獲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