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礦場在太空中就像一個碩大的圓柱形垃圾桶，而白龍号就像一隻在它邊上飛過的小飛蟲。

玉兔讓紫雷将飛船停在裏礦場空間站五公裏左右的位置上，然後自己來到了飛船後方的出口處。

“你在這裏做好接應準備，我去看看這些人到底在這裏準備了什麽。”

“如果出現可疑的家夥，我該怎麽辦？”

“關鍵時刻不要手軟。不過也不必太擔心，我們有優勢。”玉兔說罷，縱深跳出了飛船。

這種時候機械的身體優勢就很大了，玉兔打開了身上的推進器，就像一條入水的魚兒在太空中遨遊起來。

幾分鍾之後，她就來到了這個礦場空間的入口處，玉兔漂浮在空中，按照之前李緣如給她指示發出了一段驗證信息。

幾分鍾之後，礦場用來出入飛船的門徐徐打開一條縫，玉兔也收到一條線路信息，于是，她義無反顧地飛入了那條門縫。

說是門縫，那是對于大型采礦飛船而言的，對于玉兔和人類一樣嬌小的身體，這道門已經是一個大裂口了。按照玉兔能夠查到的情報，這裏以前礦石開采的規模應該很大，不過廢棄已經有些年了。

她進入大門後，看到有不少采礦飛船和機器人，靜靜地漂浮在門後的大型卸貨船塢上。

也許是這個開門引起的震動，原本在那裏靜止的機械，有不少向着各個方向漂動了起來。它們的動作揚起了很多灰塵，在黯淡的光線中，四散飄舞。這讓從它們之中飛過的玉兔，感到一種更強烈的廢棄感。

紫雷說機器的身體比人類更加悠長的生命，但那一定是帶着很多前提條件的。對于人類來說，機器始終帶着工具的屬性，眼前這些被棄置在空間站中，慢慢腐朽的機器，他們的命運取決于人類如何定義他們的價值。

也許上一刻，他們會被加上先進，強大的标簽，接受精心的保養，玉兔甚至可以想象它們當時是如何熱火朝天地在這邊工作，然後生産源源不斷的資源的。

但是當下一刻人類不需要它們的時候，它們的命運卻比人類的更加短暫和悲劇。就像這樣……

就算一個擁有智能的機器人比它們更加先進，又如何避免自己遭受這樣的命運呢？隻要沒有成爲人類，永遠不可能得到人類對于同類的那種認可。

根據對方給出地圖的位置，玉兔飄向了一層泊口平台，穿過一道氣密門之後，有一台小型機器人正在門的另一邊等她。這台機器人和玉兔剛剛見到的同類完全不同，它看上去整潔幹淨，像是剛剛從生産線上下來似的。

這個機器人是履帶式的，隻有玉兔半個人高。

它發出一道光芒掃描了一些玉兔的身體，确認了玉兔的情況後，發出一個僵硬的電子音：“請跟我來。”

然後轉身沿着身後的走道，向前走去。

“我是來見李緣如的。”玉兔說道。

“請跟我來。”機器人發出了一模一樣的聲音。

玉兔見它自顧自走遠，便跟了上去。

這裏的情況有些怪異，但是玉兔卻有自己的底氣。雖然她看上去和普通的人形工作機器人沒有很大的差别，但是約書亞制造她的時候就已經運用了最好的材料和技術，加上那麽多年來的升級和改造，她早已是一件非常可怕的戰争兵器。

機器人帶着玉兔來到一個高大的房間中。玉兔看到房間的頂部有很多吊裝設備和切割縫合設備，還有很多巨大的機械手臂。現在一切都是靜止的，但是多年前，應該有很多采礦設備在之類被制造出來。

除去這些，房間周圍還有很多大型的采礦機器人，他們一個個筆直地樹立在牆邊，就像過去時代的雕像。

這裏在過去應該是某種大型機械的維修改造車間。

機器人來到房間正中，用激光在身體上部打出了一個全息影像。正是李緣如的樣子，光幕中的女人開口道：“玉兔，歡迎你如約前來。”

“我已經按照你們的要求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你們卻用這種方式和我見面，你不覺得這太沒有誠意了嗎？”玉兔的聲音有些冷淡。

“這并沒有任何影響，如果我們能夠在有一些問題上達成一緻。那交易自然可以進行下去。”李緣如說道。

“一些問題？難道我們給出的技術還不夠嗎？之前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玉兔走上前兩步，那個機器人因爲身形很矮，導緻投出的李緣如影像也不高。玉兔靠近它之後，可以從高處俯視着她。

李緣如顯然很不習慣這種感覺，她操控機器人升高了投影的位置，讓自己的影像再次高過玉兔一頭：“那些技術自然有它們的價值，但是我們其實對另一種技術更感興趣。那就是你。”

“我？”

“我在和你的接觸中終于可以确認，你真的是擁有高級的自我意識。”

“這有什麽問題嗎？”玉兔不動聲色地反問。

“這裏就帶來兩種可能性，第一種，你是一個成功進化的高級人工智能，這在整個人類世界中還從未真正實現過。當然，還有第二種可能，那就是……你是一個成功将意識數字化的人類。考慮到你對程钰和邵慕琴的研究那麽感興趣，這種可能性是最大的，你應該是一個人類，但是把自己成功導入了機械的身體，并且還保有足夠的思維活性，對嗎？”

“你想做什麽？”

“我們很想研究一下你的情況。隻要你答應讓我們深入探究你的思維機制，那場交易就成了。甚至我們可以把拿到程钰技術之後，我們自己的研究突破也一起交給你。”

“這是要我來做你們的小白鼠嗎？”

這時有一輛懸浮車從大廳的一扇門外開進了房間，停在了玉兔的邊上。李緣如道：“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進入這輛車子，它會把你送到我們的實驗室。隻要你好好配合，我們很快就能完成對你思維的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