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寶瓶沒有回答唐婉的問題,而是小聲說道:“你是千金大小姐,從小就生活在蜜罐裏,當然不清楚創業的艱辛,你父母甚至都不會把當年的一些事情告訴你,否則,你敢說你們唐家歐陽家是白道上的人?”
唐婉一臉驚異道:“怎麽又扯上我家了?”
鄧寶瓶哼了一聲道:“我看,你沒事的時候還是回去問問你爸媽當年在二道河究竟發生過什麽吧?問問你爸是怎麽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你再問問他什麽叫黑道,什麽叫白道,然後你就不會笑話我了。”
唐婉一臉好奇道:“哎呀,既然你知道就直接說好了,何必要繞個圈子呢。”
鄧寶瓶遲疑道:“說實話,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反正,當年二道河最有影響力的家族無非就是這麽幾家。
其中我家和歐陽家、湯家、齊家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而你們唐家和周家是外來戶,但都在當地闖出了自己的名聲,打下了自己的地盤。
後來,唐家和歐陽家聯姻,周家和湯家聯姻,我家和齊家聯姻,這就形成了所謂的二道河的三大家族。
當然,其中還有攀附在各家門下的幫派組織,這就是所謂的二道河黑道曆史的淵源,可以說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你說,究竟誰是黑道誰是白道啊。”
唐婉怔怔地楞了一下,嗔道:“怎麽什麽話到你嘴裏說出來就這麽難聽呢?怎麽唐家和歐陽家聯姻就變黑了呢?你家跟齊家聯姻說到底還不是你爺爺想攀附齊波在當地的權勢,而齊波是公安局長,難道也是黑道上的人?”
鄧寶瓶伸手在唐婉的臉蛋上捏了一把,嗲聲嗲氣地說道:“哎吆,我的小公主啊,你可不知道二道河那個年代的刀光劍影啊。
爲了山上的煤礦資源,基本上每天都要死人呢,連我都見識過那些農民拿着刀在街上砍人的情景呢,哪裏分得清黑道白道,大家無非是爲了掙一口飯罷了。”
唐婉嗔道:“你該不會也砍過人吧?”
鄧寶瓶哼了一聲道:“姑奶奶雖然沒有砍過人,但并不代表沒有砍人的膽量,隻是生的晚了幾年,否則肯定沒人敢招惹我。”
唐婉嘻嘻笑道:“那倒是,現在隻要提起臭豆腐三個字,哪個男人不望風而逃啊。”
鄧寶瓶一聽,跳起身來就把唐婉撲倒在沙發上,頓時就鬧作一團。
不一會兒,隻聽唐婉驚呼道:“哎呀,别壓我的肚子。”
鄧寶瓶爬起身來,看看唐婉的肚子,這才發現腰身好像明顯粗壯了一圈,再看看唐婉衣服扭捏的樣子,頓時就明白怎麽回事了,吃驚道:“哎呀,怎麽好像有了?”
随即大聲道:“好哇,不要臉的東西,連老公都沒有怎麽會被弄大了肚子?老實交代,究竟偷了什麽人?”
唐婉坐起身來,拉拉衣服暈着臉嗔道:“你管着嗎?”
鄧寶瓶盯着唐婉注視了一會兒,怏怏道:“肯定是戴家郎的吧?我早就聽說你們勾搭成奸了,隻是沒想到肚子都被他弄大了,怎麽?難道你就一點都忌諱周繼堯?”
唐婉哼了一聲道:“建偉死後,我們早就有言在先,我想喜歡什麽男人他管不着,難道還讓我守一輩子活寡?”
鄧寶瓶一臉不解道:“可什麽男人不好找,爲什麽偏偏就是他呢?這混蛋不過是個屌絲,有什麽值得你死心塌地替他生孩子,再說,難道你還真打算嫁給他?”
唐婉白了鄧寶瓶一眼,嗔道:“難道你找的都是什麽好人嗎?戴家郎雖然是屌絲出身,可畢竟是清白的,不像你的前男友,不僅是黑道人物,現在還在蹲大獄呢,你還有臉笑我?”
鄧寶瓶楞了一會兒,說道:“我倒沒資格管你找什麽男人,可我奇怪的是,難道周繼堯和蔣碧雲真的不在乎?這對周家來說可是醜聞啊,畢竟,目前你名義上還是周家的兒媳婦。”
頓了一下,好像忽然醒悟過來,笑道:“對了,戴家郎現在也是蔣碧雲的幹兒子了,說來說去,你還是他家的兒媳婦,隻不過兩個都是水貨,看來,你命中注定都推不掉周家兒媳婦的頭銜。”
唐婉暈着臉說道:“這跟是不是蔣碧雲的幹兒子沒有關系,實不相瞞,我跟他好的時候他隻是公司的一個小保安呢,說實話,我對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早就厭惡了。”
“那你這孩子是打算要還是不要啊。”鄧寶瓶問道。
唐婉嗔道:“多新鮮?爲什麽不要?我又不是養不起?”
“周繼堯跟蔣碧雲真的不在乎?”鄧寶瓶一臉不信道。
唐婉哼了一聲道:“這是我們兩個自己的事情,管别人什麽事?”
鄧寶瓶怔怔地楞了一會兒,說道:“怪不得你老是想化解我家跟戴家郎的仇怨呢。”
唐婉白了鄧寶瓶一眼,嗔道:“他跟你家有什麽仇怨,說白了都是鄧老大自作自受,現在他又進去了,總不會把這筆賬又算在戴家郎頭上吧?”
鄧寶瓶奇怪道:“戴家郎不是有女朋友嗎?”
唐婉哼哼道:“好像已經分手了。”
鄧寶瓶驚訝道:“好像?我看這混蛋還真是個嫌貧愛富的家夥,多半是貪圖你的錢抛棄了農村的女朋友。”
唐婉嗔道:“我說的話你難道還沒有聽明白嗎?難道沒有先來後到嗎?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哪來的女朋友?
實際上後來這個女朋友也是他家裏人沒征求他的意見私自做的主,當時來南召市也是爲了打工,隻是因爲沒地方住才住到了一起,哼,在我看來還是梅向月沒良心呢,現在混得好了,就看不上戴家郎了。”
“這麽說你是鐵了心了?”鄧寶瓶問道。
唐婉哼哼道:“反正我是不想再找男人了,我勸你也找一個算了,再混下去,我們越發不值錢了。”
鄧寶瓶坐在那裏正正好發呆,好一陣沒出聲,最後歎口氣道:“嚴格說起來,我本人跟戴家郎确實沒有什麽仇,就算上次他向警察舉報我的店,恐怕也是周玉冰暗中授意。
後來之所以看他不順眼也是爲了老大的事情,現在老大又進去了,這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出的來,我猜他應該也不會再有找戴家郎報仇的心思了。
既然這樣,我爲什麽要跟戴家郎過不去呢?何況我們是閨蜜,總不能爲了這點事翻臉吧?”
唐婉楞了一下,随即一把摟住鄧寶瓶說道:“哎呀,我就等你這句話呢,算你還給我點面子,你們兩個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都在考慮是不是要跟你繼續交往了,如果你們真能夠化敵爲友,我也就好做人了。”
鄧寶瓶沒好氣地說道:“我還不了解你嗎?爲了男人情願跟自己的閨蜜翻臉呢,哼,典型的重色輕友。”
唐婉捶了鄧寶瓶一下,正色說道:“其實,我自己也一直奇怪,你說這小子要錢沒錢,長的也一般般,甚至也不算什麽好人,可爲什麽偏偏就喜歡上了他呢?”
鄧寶瓶白了唐婉一眼,嗔道:“還能爲什麽?犯賤呗,不過,你這口味變得也太重了。”
說完,湊到唐婉耳邊小聲道:“不用猜,看這混蛋五大三粗的,哪方面肯定很厲害吧?”
唐婉暈着臉斜睨着鄧寶瓶低聲道:“你要不要試試?”
鄧寶瓶一愣,笑道:“你舍得嗎?”
唐婉哼了一聲道:“隻要你不要臉的話,我就豁出去了。”
鄧寶瓶掐了唐婉一把,嗔道:“美不死他呢,你把他當寶貝,在我眼裏也就稀松平常,難道天下的男人死絕了嗎?隻要我願意,勾勾手指頭就能排成隊。”
唐婉笑道:“哎呀,你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頓了一下,正色道:“你說話可要算是啊,你們過去的事情從今以後就算是翻篇了,今後就算做不了朋友,也沒必要苦大仇深了,如果你再找他麻煩的話,我也有砍人的勇氣呢。”
鄧寶瓶嗔道:“哎呀,吓死我了,誰不知道你看上去像個大家閨秀,實際上也是個潑婦呢,起碼也是個男人婆。”
頓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警告道:“哎,我可把話說在前面啊,你們在一起鬼混我管不着,但我跟你說的話不許你告訴他啊。”
唐婉一臉悶逼道:“你說什麽了?哦,對了,你是說你家老大的身世嗎?我才懶得管這種閑事呢,他也不會感興趣。”
唐婉嘴裏雖然這麽說,可還是沒有管住自己的嘴,有天晚上被戴家郎弄得身心舒爽之後,哼哼唧唧地把鄧老大的事情說了。
沒想到戴家郎不但感興趣,而且還刨根問底,遺憾的是唐婉知道的也不多,不過,爲了滿足男人的好奇心,她把鄧寶瓶那天說的話一五一十都說了出來,連她自己老子那點陳年舊事都沒有省略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唐婉這些近似于閑聊的話卻讓戴家郎暗自吃驚,根據他這兩年掌握的情況來看,鄧寶瓶的話基本上幫他勾勒出了當年二道河的幾個關鍵人物互相勾結又互相争鬥,以及直到今天還依然糾纏不休的基本脈絡。
接下來他隻要在這些粗線條的脈絡中繼續探尋,周繼堯的犯罪曆史就會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并且絕對不止周繼堯一個人,即便唐斌,歐陽家族以及鄧家和齊家,包括至今仍然活躍的二道河黑道家族都應該是周繼堯犯罪鏈條上不可缺少的一環。
本來,做爲卧底,戴家郎應該爲自己取得的成績而感到高興,可事實上,他卻越發的愁眉不展。
因爲就像祁菲一直懷疑的那樣,他已經被周繼堯“腐蝕”了,再加上無法否認的血緣關系,如果真正面對生死抉擇的時候,他還真有點下不了手。
如果要下手的話,他甯願自己動手,也不想把自己老子交給警察,所以,他現在每天絞盡腦汁琢磨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當逼着他做出抉擇的那一天來臨時候,務必要找到一條既能安慰自己的良心,又能向紀文瀾交差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或者能夠讓他置身事外,而又不會兩手空空的第三條道路,隻是在目前錯綜複雜的情況下,他看不到一點希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