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家郎自己也搞不清楚在黑暗中漂浮了多長時間,他恢複意識以後的第一個感知不是光線,而是人的聲音。
他經常聽見有人在他身邊說話,有時候是女人的聲音,有時候是男人的聲音,隻是沒法理解這些話的含義。
他想努力睜開眼睛,可眼皮子沉重的根本擡不起來,嘗試了幾次之後,最終還是放棄了,他覺得待在黑暗中也挺好,有一種懶洋洋且魂飄蕩蕩的感覺,很舒服,也很自由。
不過,他能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他明白自己爲什麽會一直身處黑暗世界,他的腦子裏會閃過那一股股從易拉罐裏冒出的濃煙,他明白自己有可能已經變成鬼魂了。
雖然他不相信鬼魂,可他自己眼下的這些感知難道不是一個鬼魂的體驗嗎?如果自己還活着的話,爲什麽眼前會一片漆黑呢。
不過,經常在耳邊響起的那些男人和女人說話的聲音讓他感到迷惑,按道理陰陽相隔,自己不應該聽見活人的聲音。
他可以确定這些說話的人是活人,并且知道他們談論的正是自己的事情,隻是一時無法聽明白其中的含義而已。
終于,有一天,他聽見了一個男人低沉而焦慮的聲音,這個聲音聽起來非常熟悉,接着是一個女人的說話聲,也非常熟悉,熟悉的就像是馬上能叫出他們的名字,隻是絞盡腦汁也想不來。
他努力睜開眼睛,這一次眼皮子好像沒有這麽沉重了,勉強睜開了一條縫,但忽然感覺到一道強光非常刺眼,急忙又閉上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聽清楚了一句另一個陌生男人說的話。
“已經昏迷了十六天了……”
昏迷十六天?操,一個人能昏迷這麽長時間嗎?這麽說自己沒有死?隻是昏迷?
這麽一想,電梯裏發生的一幕再次浮現在腦海裏,他甚至好像聞到了那股黃色煙霧幾刺鼻又帶着淡淡的芳香的味道。
一旦意識到自己沒有死,頓時就産生了一股強烈的求生願望,他再次拼命想睜開眼睛,可還是因爲那道刺眼的光而最終放棄了。不過,他馬上又聽見了那個熟悉的女人的聲音。
“醫生,你覺得醒過來的希望大嗎?”
“通過這幾天觀察,我們發現他的腦細胞非常活躍,醒過來的希望應該很大。”
那個聲音熟悉的男人說道:“你剛才說有可能損傷了神經,最壞的結果是什麽?”
“我們一直擔心他會成爲植物人,現在看來這種擔心是多餘,從他活躍的腦細胞來看,應該已經恢複了意識,而不僅僅隻是神經的條件反射。”
女人急忙問道:“會喪失記憶力嗎?”
“有可能,畢竟腦神經受到了損傷,也許會喪失部分或者全部記憶。”
隻聽女人驚呼一聲道:“全部記憶,那豈不是跟沒用的人一樣?”
“也不能這麽說,即便喪失了全部的記憶,隻要大腦不出現問題,也可以通過學習重新建立自己的感知系統,如果隻是喪失了部分記憶的話,問題就簡單了,隻要慢慢喚起他的記憶就可以了。”
喪失記憶?
戴家郎聽到這個詞不免吓了一跳,腦子裏馬上就想起了周玉冰和自己的母親,心想,難道自己也喪失了記憶?不對啊,自己明明什麽都記得,這個男人怎麽說自己會喪失記憶呢?
對了,他這也隻是做出的一個預判,因爲自己的神經受到了損傷,而神經損傷的原因就是電梯裏釋放的毒煙。
可自己爲什麽會在電梯裏呢?因爲自己是去喻後紅家裏赴約。
爲什麽要去赴約呢?因爲要上最後一課,對了,有可能喻後紅那天晚上想找自己借種。
那喻後紅爲什麽要找自己借種呢?那是因爲她想将來在周繼堯的遺産中分一杯羹……
戴家郎不停地在心裏自問自答,并且對每個問題都對答如流,哪裏有喪失記憶的樣子?他甚至能背得出自己身份證的号碼。
媽的,這醫生肯定是先把情況說的眼中一些,等自己醒過來之後一切完好,他就可以吹噓他的醫術多麽高明了。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際,如果自己真的喪失了記憶的話,不知道将會發生什麽情況。
唐婉還會喜歡自己嗎?周繼堯還會培養自己做他的繼承人嗎?蔣碧雲還會對自己這麽“慈祥”嗎?那些暗中謀害自己的人還會對自己下手嗎?
不管怎麽樣,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再也不用給公安局做卧底了,并且都不用找什麽理由。
這麽一想,戴家郎差點笑出聲來,覺得這個遊戲簡直太好玩了,不但可以測試出人性,還能讓自己處于一個上帝的視角觀察周圍的所有人,既然這樣,何樂而不爲呢?
當然,不能喪失全部記憶,否則自己還要像個小學生一樣牙牙學語,并且自己也不能成爲一個廢物,否則肯定會被周繼堯抛棄,即便他看在自己是他兒子的份上不抛棄自己,可作爲一個廢物被他豢養還有什麽意思?
那個醫生不是說了嗎?也有可能是喪失部分記憶,就像自己母親那樣,有些事情記得清清楚楚,有些事情則稀裏糊塗。
自己隻需要把那些“該遺忘”的事情忘掉就行了,至于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的事情則不能忘記,這樣一來,自己那個總經理的位置起碼能保得住吧。
“我現在檢測一下他的神經反射。”男人說道。
戴家郎覺得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揭開了,不一會兒,有人用什麽東西在他的膝蓋上突然敲了一下,某個穴位受到了刺激,一條腿本能地跳動了一下,接着領條退的膝蓋也被敲了一下,又是本能地動了一下。
隻聽女人高興道:“醫生,你看,都會動呢。”
醫生說道:“不錯,恢複的挺好,我估計他随時都有可能醒過來。”
那個熟悉的男人聲音說道:“如果他醒過來的話,請你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醫生說道:“那當然,不過,他醒來之後我們還要對他做一系列的測試,最後才能做出明确的診斷。”
男人說道:“碧雲,咱們先走吧。”
女人說道:“你先走,我在這裏陪陪他。”
碧雲?戴家郎的腦子忽然靈光一閃,整個大腦就像是被一束光照射了一下,原本包圍着他的厚重的黑幕忽然就消失了,眼前似乎感覺到有光暈在微微晃動。
蔣碧雲,周繼堯?他們不是去了美國嗎?哎呀,自己居然昏迷了十六天了,他們當然是從美國已經回來了,他們的“兒子”都成了這個逼樣子,難道他們在美國還能待得住嗎?
十六天,操,自己這個年居然都是在醫院裏度過的,也不知道家裏人是不是知道自己出事了。
如果消息已經傳回家裏的話,母親多半已經趕過來了,不過,怎麽沒有聽見過她的聲音呢?如果能聽見母親的聲音,自己有可能醒過來的還要早點呢。
戴家郎忽然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撫摸自己的腦袋,那隻手溫柔的就像是慈母的手,他知道肯定是蔣碧雲在撫摸自己,忍不住渾身輕微地哆嗦了一下,沒想到就沒蔣碧雲敏感地發現了,驚呼道:“哎呀,護士,他的身子好像在動呢。”
戴家郎吓得趕緊僵硬着身子一動不動,護士過來查看了一下,笑道:“阿姨,他已經恢複了意識,身子會動很正常,這就像是睡夢中的人有時候會動手動腳的。
也許是想小便了,我來幫他吧。”
說完,把一個便盆塞在了戴家郎的屁股下面,拉下褲子,掏出那玩意輕輕地撫摸着,就像是給嬰兒把尿似的,隻是沒有發出噓噓聲。
戴家郎知道蔣碧雲就站在身邊看着,頓時臉都脹紅了,眉頭皺成了一疙瘩,哪裏還能尿得出來?
其實,蔣碧雲一開始也不好意思,急忙把臉轉了過去,可好一陣都沒有聽到動靜,忍不住扭頭看過去,頓時張張嘴吃了一驚,沒想到護士手裏的玩意竟然如此的粗壯。
雖然面對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蔣碧雲不禁還是老臉一紅,問道:“怎麽尿不出來嗎?”
護士早已經司空見慣了,笑道:“他現在的神經感知能力比較遲鈍,所以要耐心點。”
正說着,外面有人叫護士,于是先把戴家郎放在那裏出去了,蔣碧雲斜睨着戴家郎那個地方看了一會兒,最後咬着嘴唇,紅着臉走過去坐在床邊,顫抖着手拿起那玩意學着護士的樣子輕輕撫摸起來,嘴裏還發出噓噓的聲音。
戴家郎此刻耳聰明目,馬上就知道護士出去之後,接受幫自己的肯定是蔣碧雲,這一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了,忍不住又是一陣輕顫。
而蔣碧雲的一顆心都集中在那一個地方,竟然沒有發現,可讓她面紅心跳的是,手裏的東西居然就像是充氣般慢慢膨脹起來,充滿了她的掌心,并且變得沉甸甸的。
剛好護士走了進來,蔣碧雲暈着臉驚呼道:“哎呀,護士,你看他怎麽會有這種反應啊。”
護士知道蔣碧雲是戴家郎的幹媽,并且兩個人年紀相差懸殊,見蔣碧雲幫病人排尿,倒也沒有多想,湊過來看了一眼,一臉驚異道:
“從來都沒有發生過這種事,阿姨,這是好事啊,說明他的神經已經恢複正常了,如果摸着沒有反應那才麻煩呢。”
頓了一下,又說道:“已經充血了,等消退了以後再排吧。”
蔣碧雲好像有點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遲疑道:“你要不要去告訴主治醫生?”
護士點點頭說道:“我這就去,這可是個好兆頭呢。”
護士出去之後,蔣碧雲看看戴家郎,隻見他臉上似有紅潮,呼吸也微微急促,不過倒也沒多想,隻是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捏了一把,罵道:“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