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時不想冒冒被厲家人搶走,她甯願讓冒冒跟白濠明親一點兒,也不希望淳于瀾瑾跟孩子過于親昵。
她組織了下自己的語言,回道,“條件就是,你媽以後要是想跟我們搶孩子,你也得用這麽堅決的态度反對,你看小司,就比咱們冒冒嬌氣很多。”
厲南朔頓了下,回道,“自然,我答應過你,以後冒冒在咱們身邊生活,不會讓我媽帶走他的。”
兩人沿着路邊,慢慢往前走去。
這邊離以前的軍區幼兒園特别近,白小時記得自己小時候,在這邊上幼兒園時,都是自己走過去的。
她沒說要開車去,厲南朔也沒問有多遠,隻是陪在她身邊,慢慢走着。
身後遠遠跟着幾名警衛員。
軍區内一般都很安全,白小時記得,那時路上車子也少,孩子基本都是自己走着去上幼兒園,十幾分鍾就走到了。
成年人走過去也就更加方便。
跟厲南朔走到幼兒園附近時,厲南朔沒說話了,扭頭看着幼兒園外面的栅欄圍牆某一處,若有所思的模樣。
這個幼兒園,還是以前的樣子,跟一二十年前幾乎一模一樣,紅房子,紅磚瓦,紅圍牆,圍牆栅欄上繞着薔薇花和牽牛花的花藤。
隻不過現在是冬天,所以都枯萎了。
圍牆裏有持槍士兵在守衛。
這附近還有一個大的看守所,留在這邊老軍區附近的部隊,也就幾個連而已了。
十幾年前,他在白小時外公家裏,一共養了九天的傷,這九天裏都發生過什麽,他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來過這裏,接白小時放學。
在這裏最後一天的時候,白小時五點都沒下課回家。
甯霜有些奇怪,以爲白小時幹壞事又被留堂了,厲南朔閑着也是閑着,就自己主動過來,幫忙接白小時回家。
那時候,白小時就是坐在那邊的栅欄圍牆邊上,手裏揪着一根狗尾巴草,特别落寞地,低着頭,玩地上的螞蟻。
他看到離她不遠的地方,站着另外一個男孩子,還有他的父母。
這個男孩子的父母應該不是軍區的,沒有穿軍裝,一家人站着幼兒園老師身邊,聽老師講着什麽。
厲南朔朝白小時走過去的時候,看到夕陽照在白小時小小的臉蛋上,臉頰邊有一塊擦傷的痕迹,小手也腫了,衣服灰撲撲的,腳上一隻鞋不見了蹤影。
一看就是跟人打過架,老師把他們留下了。
他走到白小時面前,白小時擡頭看了他一眼,一雙大眼睛腫得像是核桃,像是哭了很久的樣子。
他低頭看着她,看了很久,這孩子的脾氣一看就很倔,眼睛裏雖然還噙着眼淚,卻帶着一股不服輸的勁。
他鮮少見女孩子脾氣有這麽倔的,打架應該也很兇。
邊上那個男孩子,眼睛紫了一大塊,哭得委屈巴巴的,誰輸誰赢,一眼就能看出。
這個男孩子比白小時高了小半頭,都沒能打得過她,厲害了。
“白小時,讓你回去找家長過來,怎麽還不去?”老師跟男孩子家長說了會兒話,扭頭見白小時還一個人坐在那裏,忍不住問了聲。
厲南朔看了老師一眼,低聲回答,“我是她家長。”
“你不是。”白小時努力憋着眼淚,朝他有些兇地回了一句。
“是啊,他不是!”那個小男孩一邊哭着一邊大聲回道,“白小時就是沒有爸爸!”
“我有爸爸!”白小時猛地站了起來,朝那個小男孩吼了一句。
吼完了,轉身就跑。
厲南朔沒有去追她,因爲路上沒有什麽車子,就算她不肯回家,路上的士兵也會把她送回去的。
厲南朔在甯霜家裏住着的一個多禮拜,确實一次都沒見過白小時的爸爸,一次面都沒露過。
男孩子的父母伸手擰了把男孩子的耳朵,罵他,“你這個孩子!剛跟你怎麽說的!白小時的爸爸和爺爺在湖城做生意,她有爸爸的,以後可不準瞎說了!”
“可是她在這裏上學,她爸爸從來沒有來接過她!”
厲南朔當時十七歲而已,他懂,又有些不懂。
但他可以理解,有爸爸等于沒爸爸的白小時,心裏到底有多難過,孩子也有自尊心的。
從那以後,直到幾年前在遊輪上和白小時第二次相遇,中間的十幾年,他再也沒見過她了。
那天晚上,他離開甯霜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多了,白小時都沒回來。
他的記憶裏,一直都留着那個五六歲的小孩,倔強地轉身逃走的背影。
如今走到這個幼兒園門口,又想起了當年那件事,仿佛可以看到,那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還坐在那裏,一個人紅着眼睛玩狗尾巴草的樣子。
“想什麽呢?”白小時見他半天都不說話,好奇地問。
“你自己還記得,你小時候在這裏上學,跟男孩子打架打得鞋都掉了那次嗎?”厲南朔垂眸望向她,伸手隔着毛線帽,輕輕揉了下她的頭。
眼底裏噙着一絲溫柔的笑。
那個小女孩兒長大了,當了媽媽,依舊還是那個脾氣,一點兒都沒變。
白小時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認真回想了會兒。
“我小時候跟很多人打過架,不記得你說的是哪一次了。”想了半天,都沒想起自己幼兒園曾經打架把鞋打掉過,老老實實搖頭回道。
“但是我記得小學跟人打架,有一次一個打三個高年級男生,都沒輸。”白小時頗爲自豪地回道,“我手肘上那個疤,也是當年打架留下的。”
所以,跟三個男生打架打赢了,有什麽好自豪的?身上留了疤,有這麽自豪?
一個女孩子,不以兇悍爲恥,反以爲榮。
厲南朔忍不住撇了下嘴角,以後要是生個女兒,可千萬不能像白小時的脾氣,溫柔一些會更可愛一點兒。
而且,她似乎是真的不記得,那次打架,是他來接的她了。
白小時還在炫耀她當年打架的戰績,厲南朔卻隻淡淡應了一個字,“哦……”語氣有些怅然若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