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月下姬問。

“對你來說，這很不公平。”魔女說道。

“但是這對于你來說，并沒有什麽不好不是嗎？”月下姬話中帶笑。

透過夾在兩人身間的刀刃四目相視，兩人皆是沉默了一會兒。

“如果我不殺死這隻毛毛蟲的話，我就沒有辦法出去，你如果真的覺得不公平的話，也可以看着我把這隻毛毛蟲給宰掉。”月下姬心平氣和的提了一個并不靠譜的意見。

魔女搖了搖頭，顯然是對這個意見并不滿意。

“那就隻能你殺死我們後，把我們送出去了。”月下姬又說出一開始的打算。

魔女又搖了搖頭，冰冷的面孔上也出現了不知所措的神情，顯然她也有點左右爲難了。

她的天性就是直來直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隻會因爲自己内心的改變而變，她此時覺得這個樣子把月下姬送出去實在是對這個人的不公平。

本來就該是弱肉強食的場景，因爲她的插入，導緻月下姬選擇通過放棄來成全她的心願。

所以她才覺得不公平，如果月下姬選擇戰鬥的話，她會心安理得的解決掉這個人。但是這個人似乎與之前的她所遇到的人不同，好像知道她是怎樣的存在，因此才選擇了放棄。

“前輩，這個姐姐究竟是……”這個時候娅碎的心靈感應在月下姬腦中響起。

“唔……你可以把她理解爲這個世界的bug。”月下姬面無表情，卻是一個心靈感應發了回去。

“bug？”站在不遠處能夠聽清魔女和月下姬對話的娅碎一愣，他頓時覺得前輩果然是前輩，總是說一些自己根本不懂的東西。

“是啊，bug。”

世界的bug……

一瞬間，月下姬的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時候。

“來和我打一架吧。”魔女突然說道。

這令月下姬回過神來，他用一種莫名的眼神打量着魔女渾身上下，然後悠然說道：“别開玩笑了啊，你會死的。好不容易才有了這樣的靈智，想要将其毀于一旦嗎？”

“我不會輸。”魔女說。

“這可不是輸不輸的問題，冒險者是不會死去的，但你們這種生物不同，一旦戰鬥起來，就要直面生死，可沒有重來的機會。”月下姬擺手。

“你對于自己的實力就這麽有自信嗎？”魔女有些不高興。

“不要什麽事情都想着用戰鬥去解決啊，對于冒險者來說，你們隻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但像你們這樣的存在，這個世界就是你們真真切切所生活着的世界，逞一時之快是不會有好處的。”月下姬像個苦口婆心的阿姨。

“那麽你呢，你也把我們當成遊戲看嗎？”魔女手中鐮刀從月下姬脖子前垂下。

他撚着發梢，盯着魔女的雙眸說道：“你們怎麽都喜歡問這種問題？”

“我們？”魔女好像抓住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沒什麽，想到了一個故人罷了。”月下姬道，随後他認真地說道：“不要再問這樣的問題了，無論是遊戲還是現實，這些東西都和活着沒有關系。我把你當做活着的生命來看，可不是讓你來問我這種高深的問題的。一個生物能夠開啓智慧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至少也應該把這一生想要做的事情都去體會一遍，再來考慮這個問題也不遲。”

“我沒有什麽想要做的事情。”魔女搖頭。

“你現在站在這裏，想要保護這隻毛毛蟲，不就是你想要做的事情嗎。”月下姬一邊說着，一邊看向魔女身邊那隻毛毛蟲，也隻有他會管這個比他還高，體長二十多米的怪物仍然以毛毛蟲相稱了。

這句話令魔女想要反駁，卻是說不出反駁的理由。

的确，她此時會站在這裏，完完全全是因爲偶然路過，因爲察覺到這一片空間中有冒險者在肆意殺害這些怪物們，因此産生了憐憫之心罷了。

看着這隻毛毛蟲碩大的腦袋湊在自己身邊，散發出親昵的氣息，魔女一點都不覺得它的長相有多麽惡心，她從誕生後就一直是這副美麗的形态，在她看來即使自己出生是長滿觸手的章魚怪，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好，所以對這隻毛毛蟲，她很自然的就摸了摸那碩大的頭。

她誕生在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有很多知識儲存在她的腦中，因此她能夠說話，知道很多詞語，卻不明白這些詞語的意思與感覺。

她知道冒險者的存在，知道這些人來自于另一個世界，知道這些人隻不過把她所誕生的異世界當作遊戲罷了，但她對這些冒險者其實并沒有太多的惡意，即使她知道在這些冒險者眼中，她是連這些怪物都不如的存在，她也對冒險者們沒有絲毫的恨意。

因爲她知道，她是比這些怪物都不如的存在，她是一個不被需要的存在，她是一個意外，是一個錯誤，是一個誕生之後就一直遊蕩，沒有人管的存在。

她是這個世界的bug，是這個世界的錯誤，而且還沒人來抹去這個錯誤。

或許真的如這個人所說的，自己該去多看看這個世界？

魔女手中光影一閃，鐮刀就消失不見。

“但我還是覺得，這對你來說并不公平。”魔女說道。

月下姬擺了擺手說道：“所以才說你見識少啊，這世上哪有公平的事。”

“真的不和我打一場嗎？”魔女的鐮刀再次出現在手中。

月下姬一汗，說道：“你一刀砍死我得了，麻溜點吧。”

月下姬也是幹脆，此時坐在光秃秃的山頂上，想要四處望風景，結果就意識到這隻毛毛蟲粗壯的身軀早就把這裏給層層圍住了。

看着月下姬有些不耐煩的樣子，魔女竟然嫣然一笑，宛若高山之上含苞待放的雪蓮，芳花吐蕊，在萬頃飄雪間舒展紛華，奪去了所有光彩。

“我感覺，我好像可以試着修改這片空間的規則……”魔女道。

這話令月下姬一怔，立刻站起身來：“不要和别人說這樣的話。”

“爲什麽？”魔女問。

“因爲站在這裏的人是我。”月下姬認真說道。

魔女空有對這個世界的知識，卻未曾和他人打過交道。對于她來說，是第一次和别人說這麽多的話。

而月下姬此時認真對她說的話，令她感到一陣寒冷。

是啊——

如果站在這裏的人不是他，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會有什麽樣的影響？

所謂的修改空間的規則，簡單來說就像是在一個遊戲中開了無限刷錢的作弊器一樣，是直接利用漏洞，對遊戲本身的一個修改。而作爲這個世界的一個錯誤，她其實也有着這樣的能力，否則也不會能夠進入這片副本空間來阻止冒險者的挑戰了。

此時她想起來了自己的這個能力，才對月下姬說出這樣的話來，而月下姬的反應，也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這番作爲是有多麽的不妥。

她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多說什麽。

但是她卻沒有停止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隻見那隻毛毛蟲二十多米的身體在柔和的光芒中迅速縮小，變得隻有現實世界中的毛毛蟲那般大小後，落在了魔女手中。

而魔女身上的漆黑魔焰瞬間大漲，席卷蒼涼的山巅，将月下姬和娅碎都包裹起來，這火焰沒有溫度，在山上燎起滔天大火。

好在似乎受魔女控制，否則真的就是放火燒山牢底坐穿了。

“你這是何必。”月下姬話中帶笑，卻是沒有阻攔。

魔女站在月下姬身前，寒霜般的面孔或許在不久之後就會化解開來吧。

她臉上有淡淡笑意。

漆黑的魔焰仿佛上升的氣旋，将三人帶上天空。

“這樣子，無論是輕于鴻毛還是重于泰山都能有一個很好的結果，很公平。”魔女道。

“呵呵。”月下姬聳肩，對于這個從來沒有處過世的魔女的想法也是沒有什麽好說的。

“下次見面的時候，能和我好好的打一架嗎？”魔女眨巴着眼睛問道。

“如果到那個時候，你還想打的話，我會奉陪的。”月下姬道。

“嗯。”魔女再一次露出笑容，這或許就是人類所說的高興吧。

“在那之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魔女問，她感覺如果現在不問的話，或許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吧，那麽到那個時候，她會感到很可惜。

“唔……你想聽哪一個？”月下姬思忖了一下問道，說實話，他感覺自己的兩個遊戲名和現實中的名字都不是特别朗朗上口的那種。

“就說你現在在這個世界用的名字就可以了。”魔女倒是直接，平靜的話語中聽不出來太多情緒，但是誰知道這個作爲bug誕生的女生，是否也有對于誕生這個世界的一些不甘。

但月下姬覺得她不會，否則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叫我月下姬吧。”月下姬笑，這個名字沒有什麽特别的含義，隻是一個存在過的證明。

“月下姬嗎……”魔女嘴中重複這個名字，随後滿意地一笑。

她看不見隻有冒險者才能看到的玩家id，因此想要知道别人的名字，隻能通過詢問的方式。

而現在，月下姬就是第一個告訴她名字的人，她莫名的感覺很有意思，原來僅僅是知道他人的名字也是這麽有意思的事情嗎？

“那麽……再見了，吾友月下姬。”

随着魔焰騰空，這片空間也開始扭曲。

“這個吾友好尴尬啊……”月下姬也直話直說，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後，看着女生的眼睛，認真地說道：“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也能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答應你。”

随着魔女的聲音落下，這片副本空間也終于是支撐不住，滔天的魔焰消失不見，隻剩下一座蒼涼沒有植被的大山，孤零零的伫立在天地之間。

娅碎和月下姬眼前光影一閃，漫天的漆黑魔焰已經消失不見，兩人的眼前瞬間亮敞了起來。

而随之響起的是系統的聲音。

“恭喜千秋殿成功開拓末日蟲王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