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起床，到客廳倒了杯溫水給阮思遙，“遙遙，你先喝一點水，媽媽和你爸爸說點話。”

阮铎到床邊拿了手機，看到手機上一堆未接來電，努力抑制住心中的難受，顫抖着手打開App，抓緊一切時間開始訂票。

“老公，你稍微冷靜一點。咱們先把票給買了，抓緊時間往回趕。現在醫學技術很發達的，媽不會有事的。”秦蓁心裏也是很難受，但在這種時候，要是一家人全都慌了，那還有誰能出來做決定呢。

“其他的不管了，我現在抓緊時間把票買了，你就帶着遙遙先去睡覺吧，等到了家未必就能睡了。”阮铎盡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秦蓁憋住眼眶裏的淚，上前抱住阮铎，“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媽身體一向很好，這次肯定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好，我買了票就睡，你們趕緊去休息吧。遙遙情緒上有點崩潰，你好好安慰一下她。”阮铎不想讓秦蓁太過擔心，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其實他這樣平靜的樣子反而更叫秦蓁擔心，畢竟是親媽住在醫院，怎麽可能不憂心。

“嗯，我現在就陪遙遙睡覺去，你也早點休息。”

“去吧。”送秦蓁和阮思遙出去，阮铎渾身的力氣就散掉了，内心生出一股無力感。怎麽會不傷心呢，自己的親媽就在醫院躺着，已經下了病危通知，自己卻隔着這麽遠，什麽都做不了，連立即趕回家都做不到。

坐在地上，也不知過了多久，阮铎才起身查詢回去的票。飛機快一點，可是最近兩天的票都賣光了，隻能看高鐵了，好在搶到了三張票，就是明天下午四點的票，還不是直達T市。終點站在Y市，等到了Y市，還要轉車，路上還得花一個小時。

這樣雖然麻煩，可是已經是最快能回家的票了，阮铎沒辦法，也隻能買了。

買完票，阮铎也睡不着，幹脆開始收拾行李。一直到四點多，阮铎才勉強睡着。但也隻睡了一個小時左右，就醒了。

阮思遙夜裏哭得脫力，所以睡得很沉，秦蓁悄悄起了床，小心翼翼地給阮思遙收拾行李。收拾完阮思遙的行李，秦蓁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稍微安慰了阮铎兩句，了解了些具體的情況，也是歎氣。

七點多，一家人除了阮思遙和秦婉婷都起床了。

毛君怡在廚房煮早飯，秦蓁洗了臉，到廚房給毛君怡幫忙。“媽，和您說件事。昨天夜裏接到了家裏的電話，阮铎他媽突發腦梗住院了，我們今天下午就得走了，不能在這兒過元宵節了。”

毛君怡大吃一驚：“突發腦梗，嚴不嚴重啊？”

“挺嚴重的，大嫂打電話過來，說是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了，估計也就這一兩天的事了，我們回去差不多就是見最後一面了。”

“那阮铎現在怎麽樣？你也别給我打下手了，趕緊去收拾東西。這都是什麽事兒啊，我看親家母身體不是很好嗎，之前我和她打電話的時候，還說什麽時候到我們這兒來玩玩，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說到這裏，毛君怡忍不住歎氣。

“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就等着下午走了。”

“阮铎心裏肯定不好受，你多勸勸，現在醫學技術還是很厲害的，那萬一就沒事了呢。”

“我也希望沒事啊，可是心裏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唉，這都是什麽事兒啊。”毛君怡心裏也是不舒坦，想到自己年紀也大了，估計以後也差不多是這樣，不免長籲短歎，仿佛現在住院的是自己一樣。

很快家裏人都知道這件事，秦蕲和秦蕤立馬開車去了一趟市裏，準備買些特産讓秦蓁帶回去。劉莉和毛君怡在廚房一通忙活，想叫秦蓁一家回去之前能好好吃上一頓。

下午兩點，秦蕤開了車送秦蓁一家三口去高鐵站。一路上，阮思遙都蔫蔫的，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一直等到秦蓁一家進站上車，秦蕤才開車回去。

從南江到Y市，高鐵大概要用八個多小時，這八個小時，生生熬幹了一家三口。到了Y市時，已經是近淩晨一點了，等去T市的車等到五點多，到T市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來車站接人的是阮思語，看三人憔悴的樣子，阮思語心裏也不好受。“三叔，三嬸，你們到現在也沒吃上飯吧，先去吃點東西吧。”

“思語啊，奶奶怎麽樣了？”阮铎啞着嗓子問道。

阮思語微微停頓，“還可以，沒什麽大事的，我今天也起得早，先去吃早飯吧。”

聽到阮思語說還可以，阮思語原本呆滞的眼神才有了亮度，“姐，奶奶真的沒事了嗎？”

“嗯，沒事，所以你們也别着急，等吃了早飯再去看奶奶，現在她應該還睡着呢。”阮思語扯了兩句謊，其實奶奶現在情況非常不好，從送進醫院到現在根本就沒有清醒過來。

醫院裏的病危通知早就下來了，醫生甚至已經說直接可以把人帶回家了，之所以還讓奶奶在醫院裏待着，就是想着好歹能讓家裏人都見上最後一面。

聽到阮思語的話，一家人多多少少松了口氣。在醫院附近找了家早餐店，一人喝了一點粥，就急忙往醫院裏趕。

進了醫院，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一家人在住院部悠長的走廊裏走着，除了偶爾有人走過，就再也沒有什麽聲音了，真是靜極了。

在阮思語的帶領下，終于到了奶奶的病房。阮思語手才放在門把手上，阮思遙就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心裏生出幾分退縮之意。

房門打開，徐慧靠在椅子上打盹，阮奶奶在病床上，似乎還在睡着。

一幹人進門的動靜把徐慧驚醒，“老三，你們回來了。”

徐慧眼下的烏青實在是太顯眼了，一看就是沒有好好休息。“大嫂，你辛苦了，媽現在還睡着呢，我們還是出去說話吧。”秦蓁小聲說道。

徐慧搖頭，“沒事的，媽不是睡着，是從昏倒到現在就沒醒，思語也不是有意騙你們的，我是怕你們擔心，才叫她這麽說的。”

阮铎進門來臉上消失的疲憊似乎一下子又全回來了，“還沒醒，怎麽會？”

“這次腦梗發作來得急，要不是我晚上起夜，怕是得等到第二天才能發現。醫生說，也算是我們送的及時，不然可能人還沒到醫院就沒了。”說到這裏，徐慧落下淚來。

“爲什麽會這樣，不是說隻是有一點嚴重嗎？”阮思遙恍若晴天霹靂，險些沒站穩，被身後一隻手拍了一下，回過頭去，是阮铖進來了。

“也不是有意瞞着你，你一向和你奶奶親近，是怕你擔心。反正今天都到這兒了，我也就實話說了，昨天晚上醫生就說了，讓我們做好準備。”阮铖說完也抹了抹眼角的淚。

“明明過年之前還好好的，怎麽就突然……”阮铎喃喃自語，卻發現有些不對，“大哥，二姐人呢？”

這話問出來，阮铖和徐慧臉上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阮铎哪裏還不知道其中肯定有問題，“怎麽了？難道二姐是不願意來陪床，這可是我們的親媽！”

阮思語搶着回答：“三叔，姑姑一家在他們D省的親戚家，說是買不到票，暫時回不來了。”

“她放屁，什麽買不到票，就是在找借口，不管是飛機、高鐵還是火車，哪怕是大巴，總會買到票的吧。從D省坐火車也就十來個小時，坐大巴也沒多久，我們隔了這麽遠都回來了，就是借口。”阮铎氣憤至極，阮鈴的借口簡直不能再蹩腳了。

“那也沒辦法，她現在在外地，不是說就能把她說到這兒來。”阮铖哪裏就不知道阮鈴是在找借口。

阮铎原本因缺少睡眠而通紅的雙眼已然是接近血紅，“虧得媽對她那麽好，沒想到還是個白眼狼，她這麽冷血，幹脆就别回來好了。”

阮思遙根本不想管這些大人之間的事，她隻想和奶奶好好說說話，這次在國外，自己精心挑了很多東西，就是爲了給奶奶才買回來的，結果現在奶奶連話都說不了。

“奶奶，我好想你，我就出去了這幾天，您怎麽就變成這樣了。您跟我說說話呀，我已經回來了。這次我在國外給您買了好多東西，有您喜歡吃的糖，我偷偷給您吃，絕對不告訴爸爸。您就醒醒吧，求您了。” 阮思遙孩子氣的話，平時聽着可笑，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能笑得出來。

病床上的阮奶奶雙眼緊閉，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音，身體有意識地微微扭動。

阮思遙蹲着抹淚，感知到阮奶奶的動作，“奶奶動了！”

所有人都往病床前聚集，阮铖轉身，拔腿就跑，一口氣跑出去找了醫生。

醫生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期盼地看着醫生，想要從醫生嘴裏聽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然而大家注定要失望了，醫生查看了阮奶奶的情況，“病人之所以會有動作，隻是受到了刺激，我還是那句話，你們還是盡早做準備，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醫生，真的沒辦法了嗎？不管多少錢都行，隻要能把我媽治好，哪怕是植物人，一輩子都不能動彈都行。”阮铎不願意相信眼前的情況，拉着醫生不撒手。

“我們做醫生的，就是要救死扶傷，要是能夠治好，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們也不會放棄的。可是，我們真的也盡力了，病人躺在這裏其實也是受罪。”

“真的沒有任何辦法了嗎？”阮铎還是不死心。

“還是盡早準備吧。”像阮铎這樣的家屬，醫生也是見過不少，搖搖頭，直接走了。

醫生的話，讓所有人都手足無措，阮思遙直接崩潰，“爸爸，你去找找你的朋友，找專家，肯定還有希望的，奶奶剛才明明動了的，肯定是聽見我說話了的。”

“遙遙，醫生已經這樣說了，沒辦法了，你不要強迫爸爸。”秦蓁蹲在阮思遙旁邊，極力勸慰阮思遙。